碧雲天,黃葉地。
在這片天地之中,舞尋真和李懷英各自腰掛佩劍、騎著一匹駿馬,踏足在一條鋪滿落葉的小道上。
小道兩旁是茂密的樹林,而道路的終點則是一片低矮的山脈。
這時清晨的一陣颯風吹過,他們之間的談話被風吹亂,在他們身後的塵土中留下了隻言碎語。
“公子,你真要去當什麽代北縣的縣令?”
“當然,看見前面的那些山了嗎?翻過去就是代北縣地界。還有記得以後要叫我大人。”
“籲——”李懷英停下駿馬,對舞尋真說道:
“可是,公……大人,我聽說代北縣完全是一片不毛之地,毒瘴叢生,就連縣令都連著三年病死了五個!”
“籲——”舞尋真也停下駿馬,笑著回道:
“懷英,你要知道:再毒的毒瘴,也不會這麽容易讓四個有前車之鑒的縣令病死。”
李懷英若有所思,點點頭道:
“大人的意思是:那些縣令的身子骨本來就差,所以這次朝廷才會任命一個年輕又身懷武功的人,也就是大人你,來當代北縣的縣令?”
舞尋真回頭,細細地注視他這位好友加護衛,看見他臉上沒有半分說笑的模樣,這才又解釋道:
“要是真是一片不毛之地,就不會連著三年‘病’死了五個縣令!而我猜測是有人下了毒。”
“下毒?”李懷英撓撓頭,不解地嘀咕道,“明明我聽說是病死的,哪裡有什麽毒!”
“這說明道聽途說並不可信!”
舞尋真說著,“駕”的一聲就要催動馬匹,不過坐下駿馬還沒來得及奔馳,他的雙耳已經聽到了雜亂的馬蹄聲。
李懷英細細分辨了一陣兒,策馬靠近舞尋真,說道:
“有一隊人馬在我們身後,正朝我們這個方向奔來,一共有三十六人。”
舞尋真策馬回望,只見他們來的方向煙塵滾滾。
“懷英你看,若是代北縣真像傳聞那樣,是一片不毛之地,那就不會有人騎馬趕路了。”舞尋真笑道,“我們姑且靠邊,讓他們先過。”
說著,舞尋真與李懷英策馬踱到道路一旁,不一會兒便看到身後那些人騎著馬魚貫而來。
不過那些人並沒有策馬經過舞尋真與李懷英二人,反而勒住馬頭,隱隱有與舞李二人對峙的架勢。
李懷英在馬背上挺身而望,隨後皺起眉頭,將手搭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之上,對舞尋真小聲說道:
“公子,這些不是普通的趕路人:他們三十六人,六人一組,分別挺矛、控弦、捉刀、背劍、帶盾、腰纏鐵鏈,恐怕他們會某種合擊之術。”
“嗯。”舞尋真眯著眼睛,細細打量這三十六人:
這三十六人有人面無表情,有人面帶冷笑,有人面色猙獰,神色種種,不一而同,但偏偏沒有一人面露膽怯,沒有一人神色上有不忍之情。
“不妙啊,估計他們是訓練有素的劫匪。”
舞尋真口中呢喃,但下一秒他卻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因為哪有劫匪是訓練有素的,他們天生是一對反義詞。
“先莫要動手,也許附近有兵營,他們是我朝兵士。還有若是他們要動手,我們就棄馬進樹林!”
舞尋真叮囑了李懷英一聲,隨後策馬上前,而對面的三十六人中有一人背劍,亦策馬上前。
舞尋真拱手道:“在下舞尋真,是今年的進士及第,被朝廷任命為代北縣的縣令,
不知各位……” 舞尋真話未說完,對面背劍的人已經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公子小心!”
舞尋真聽到身後李懷英一聲大喊,隨後他看到六枚箭矢似流星般向他襲來,箭矢上泛著紫色的寒光,明顯是淬過毒的。
舞尋真稍稍眯起雙眼,也不見是何動作,整個身體突兀向後平移退去,途中叫道:“懷英,棄馬,進樹林!”
“好!”李懷英寒劍出鞘,劍光似一匹銀練,一揮劍便替舞尋真斬斷那六枚箭矢。
隨後李懷英徑直下馬,順手帶上馬背上的包袱,跟隨舞尋真遁入樹林。
在進入樹林之前,李懷英回頭望去,只見:
那三十六人齊齊奔來,隱然有氣吞山河之勢;六個控弦士搭弦欲射第二箭,而那六人腰間纏著的是鐵鏈錘,現在正像套馬似的甩著錘子呢!
“嘿!”李懷英嗤笑一聲:他也許打不過這三十六人,但若是他和公子想走,再來三百六十人也攔不住!
李懷英收劍回鞘,身子一轉,整個人便像是輕風般,在樹林之中急速穿梭。
這時恰逢一陣爽風吹過,樹葉舞動,落葉飛舞。這讓人更難難以分清究竟是人遁走時帶動的樹葉,還是隨風起舞的落葉。
“籲——”三十六人中為首的那人停馬,望著樹林久久不語,好半晌才對其他人道:
“傳信回去,事有變故,這次來的縣令輕功極高,若無十足把握,不要再出手!”
這一邊三十六人無功而返,而另一邊李懷英卻在樹林之中左折右轉,終於追上了自家公子舞尋真。
而此時舞尋真正在回憶適才的情形,嘴裡念道:“在下舞尋真,是今年的進士及第,被朝廷任命為代北縣的縣令,不知各位……”
在舞尋真說到“縣令”一詞時,他右手抬起,學著剛剛那人,做了一個動手的手勢。
“原來如此!”舞尋真沉吟了一陣,看著抬起的右手,隨即眼神一亮。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關於那三十六人為何要下殺手的答案。
舞尋真見李懷英走來,於是笑著問道:“懷英,你覺得剛剛那三十六人是何身份?又為什麽要對我們下殺手?”
“還能是什麽身份!”李懷英嚷道,“我看他們就是那狗皇帝的犬牙,看不慣我們江湖中人中了狀元,於是對我們動了殺心。”
李懷英又提議道:“公子,我看我們還是乾脆回舞陽山莊算了,朝廷的事朝廷管,江湖人的事歸江湖管,我們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舞尋真笑著聽完李懷英的抱怨,回道:“懷英,如果是朝廷的人,當我自報姓名時,他們就該動手了。”
舞尋真說著,轉身望向那一片低矮的山脈,那個方向是代北縣的方向。
舞尋真又說道:
“而那三十六人,卻是等我說到代北縣的縣令時,那為首的人才做了手勢。這說明他們不是來自於朝廷,而是可能來自代北縣!”
李懷英聽完若有所思,說道:“這麽說來,是代北縣的人看不慣由我們江湖中人當他們的縣令嘍!”
舞尋真聞言轉過身,看著李懷英,有些氣急敗壞地歎道:
“代北縣關心的不是他們這個縣令是不是江湖中人,而是根本不想有這個縣令,我想這就是三年死了五個縣令的原因。”
“哦!”這回李懷英可真聽懂了,道,“那公子,我們還去代北縣赴任嗎?”
“當然。”舞尋真又轉身看向那片低矮的山脈,道,“江湖規矩: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他們對我們下手,我們就要還手。畢竟江湖人不能弱了自己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