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正午,舞尋真與李懷英到達代北縣城門外,舞尋真通過城門向裡望去,看到城中兩旁屋舍儼然,其下又有草市席地連排,中間行人熙熙攘攘,於是笑著說道:
“代北縣,在我朝西北,再向西便是玉門關,也因此這裡就有了不毛之地的稱謂。不過懷英你看。”
舞尋真說著向城中一指,此時的他侃侃而談,頗有揮斥方遒、指點江山之意。
李懷英也向城裡望去,他看到道路兩旁磚屋儼然,確實不像是江湖上所傳的不毛之地,毒瘴之所。
“公子你說的沒錯,道聽途說果然不可信!”
李懷英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其實他又何嘗不知江湖上的消息向來是真假參半。
而他當初咬定不毛之地的消息,也只不過是不想讓他的少年好友加公子卷入朝堂的漩渦罷了。
一旁的舞尋真滿意地點點頭,片刻後他又在另一個稱謂上較真起來:
“還有懷英,以後要叫我大人,要不然我在代北縣恐怕難以服眾。”
“好的,大人。”李懷英配合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大人,您先請!”
李懷英這番像模像樣的行禮逗笑了舞尋真。
於是舞尋真也故擺架勢,一掀衣擺,昂首挺胸地走進代北縣。
不過正所謂得意之下必有所失:正在舞尋真春風得意之時,他的眼前突兀地伸出了一支鐵矛,完完全全地擋在了舞尋真的身前。
舞尋真順著鐵矛向矛尾望去,只見握矛的是一個一個身披鐵甲的兵士,他正頂著兩個大鼻孔,不可一世地打量舞尋真呢。
那個兵士略顯囂張,晃頭嚷道:“大人?什麽大人?哪裡來的大人?大人就能不交入城稅了?大人就能藐視我們這些守門的士兵了?”
舞尋真伸手,微微將鐵矛推開,有些無奈地說道:“懷英,你來交入城稅!”
“好的,大人!”李懷英從舞尋真身後躥出,但只要有點聽力的人都能聽出這句話裡憋了笑聲。
舞尋真一邊搖頭,一邊歎氣,他隻覺出師不利,僅僅是進城就要橫生波瀾。
這時舞尋真又聽到那個城門士兵的叫嚷:“入城稅要一兩白銀!你拿出銅錢算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要數一千紋出來嗎?”
“一兩白銀?”舞尋真與李懷英同時驚叫出聲。
“哼!連入城稅一兩銀子都不知道!我看你是什麽大人?哪裡來的大人?”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入城要一兩白銀?還是說你在借著入城稅的名義為你斂財?”舞尋真隱去嘴角的笑容,嚴肅地問那個城門士兵。
“什麽斂財?”那士兵叫道,
“你可不能胡亂冤枉好人!入城稅人人都是一兩白銀。
“還有你們要是缺銀子,進城後就去城東王老爺家道聲喜,王老爺今天嫁女,只要上門道喜就有十兩白銀拿。”
“你說的是真的?”舞尋真質疑道,“入城稅一兩,上門道喜就能有十兩?”
“我所言沒有半句虛言!”那城門士兵拍拍胸膛道。
“那你可敢以你的姓名作為擔保?”舞尋真緊盯那城門士兵的雙眼。
“我當然敢。”那士兵昂頭道,“我姓王名昊,家住代北縣城西第三條街第五戶人家。”
“好!懷英給他一兩白銀!”
“是二兩,一人一兩!”
“好,給他二兩白銀!”
李懷英聞言,不情願地從包袱裡摸出二兩白銀,
遞給那自稱張昊的城門士兵。 “懷英,我們進城。”
說完,舞尋真沉著臉,率先走進城。而後交了入城稅的李懷英追了上來。
李懷英說道:“大人,我看這鼻孔朝天的家夥就是來借機斂財的,天底下哪有一兩銀子的入城稅?”
鼻孔朝天的家夥?舞尋真瞬間反應過來是說城門士兵王昊,於是他答道:
“我看不像,一紋兩紋的入城稅他收個三紋四紋,還有可能是在借機斂財;而現在一兩銀子的入城稅,我看他就算有這個膽子,代北縣又有多少人能隨手拿出一兩白銀呢?”
“唉!”李懷英歎道,“我曾聽人說過,居京城大不易;可我從沒想過:這麽一個偏僻小縣的入城稅就要一兩!我看再過些時候,大人你就要典當你那若水劍上的寶石了!”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舞尋真轉過身,沉聲道,“他剛剛所說城東有王家嫁女,上門道喜就有十兩白銀!”
“大人不是說道聽途說不可信嗎?那姓王家裡的銀子又不是撿來的。”李懷英詫異道。
“可如果是真的,懷英,你再想想我們剛剛遇到的那波人馬。”
“這又關那些天罡匪什麽事?”
“天罡匪?”
“沒錯,大人,你想他們三十六人,暗合天罡數,又對我們下殺手,說明他們匪性難改,這正好叫他們‘天罡匪’!”
舞尋真點點頭,笑道:“懷英,你很有取名字的天賦。就叫他們天罡匪。”
舞尋真接著又道:“如果那些天罡匪在外劫掠,再將所搶的貨物與銀兩反哺代北縣,那麽結果會是怎樣?”
“什麽?”李懷英睜大雙眼,驚道,“這麽說代北縣是一個賊……”
“且住!”舞尋真急忙打斷李懷英, 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四周。
李懷英環顧四周,發現已經有不少行人將注意到了他們這兩個外來人!
李懷英瞬間閉上了嘴,低著頭悄悄地跟舞尋真走遠。
待走了一段距離後,李懷英低聲說道:“這麽說整個代北縣就是一個賊窩?”
舞尋真有些無奈,歎道:
“懷英你就是心裡藏不住事,什麽話都掛在了嘴上!”
李懷英急於想知道答案,問道:“大人,這可不是說著玩的,如果這代北縣是一個賊窩,那我們可就是身在虎穴了!”
舞尋真看向街道兩旁的草市,又注視一陣在草市中來來往往的百姓,說道:
“這裡不像是賊窩,但凡盜賊聚集之處,他們必會為分贓不均而爭鬥,從而心生狡詐,面露凶色,重視武功!可你看這代北縣,倒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李懷英聞言松了一口氣,說道:“只要不是賊窩便好,要不然我們插翅也難逃。”
“可這正是令我疑惑的地方,如果不是賊窩,代北縣的入城稅又為何要一兩白銀?縣中的百姓又是如何支付這昂貴的入城稅?”
舞尋真接著道:“懷英,你替我記好,我們來到代北縣,遇到的第一個謎題便是昂貴的入城稅。”
舞尋真說完,轉身便向城裡走去。李懷英在後急忙問道:
“大人,我們現在去哪?去縣衙嗎?”
“不,去城東王姓家中道喜,看看有沒有十兩銀子拿,順便看看能不能蹭一頓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