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學”真是一門奧妙的學問。同一個父親,同一個母親,生育的孩子竟然千差萬別。四姐的青少年時期就像劃過天際落入人間的流星,散發著耀眼的、迷人的光芒。
她開朗活潑,不失分寸,追求快樂的人都會主動結交她。男生女生來家裡找四姐的很多,要麽兩人一雙,要麽三五成群,總是嘰嘰喳喳的說著,實在不知道她們都在講些什麽,怎麽有那麽多話講呢?四姐爽朗的笑聲總是很突出的那個。四姐和她的夥伴們也會出去聊,在場院、地頭、砂石路邊。她們一起排隊騎自行車,松開手把,抬起雙腳,張開雙臂,唱流行歌曲,和電視裡演的青蔥少年一模一樣。
四姐社交能力極強。我家跑腿傳話的工作都交給她,父母總是在背後偷偷笑,說這孩子托生錯了,要是個兒子就好了,必能撐起家裡的門戶。
四姐梳著側歪的馬尾辮,皮膚白皙,身材勻稱,這樣一個俊俏的陽光少女竟也有俠風義膽。五姐上小學的時候,膽子也不大,她總是跟在四姐後面尋求保護。一日,五姐哭著回家,母親問出了什麽事,得知是西邊村子的一個男孩子放學路上截五姐,欺負她。母親好頓寬慰,才哄好了驚嚇的五姐。第二天放學,四姐“約談”了那個男生,至今我們也不知道四姐用了什麽方法,那個男孩子再也沒敢截五姐。
四姐的體育特別好,是短跑健將。我們小學是中心小學,每次開運動會都是整個鄉的所有小學一起比賽,那是四姐的高光時刻,他每次都帶著空網兜參加運動會,然後帶回滿兜的禮品。
上了初中的四姐正好趕上家裡的困難期。不知道是她改變了性格還是委屈了個性,總之,她不再像小學一樣快樂了,她有些憂鬱,經常睡覺。長大後學了心理,我猜測那是逃避現實的一種表現。這個問題沒跟四姐聊過,不想去觸碰那段記憶,就讓她塵封吧。她越來越多愁善感了,會哭,會口鼻生瘡,話也越來越少。她和五姐一起住校,五姐是父親親睞的第二個孩子,四姐默默做起了那片綠葉。她的人生和我的人生有著相似的前半程,但是她選擇了順應,而我選擇了倔強,沒有對錯,只有各自心苦。
我心目的四姐長大後可能做運營、可能做管理、可能做公務員,但是唯獨沒想到她做了醫生。而且是中醫。
父母規劃的三個行業都已經實現了,到了四姐考學的時候反到沒有了目標,也或許是父母實在太忙,沒有精力去想,也或許改革的浪潮衝擊了他們的曾經堅定的想法,現在有些迷茫。人生沒有或許,走的每一步都不能悔棋。四姐是家裡最後一個考中專的,她以高分進入了衛校,是的,還是衛校,多個醫生總是沒有錯的,醫生是技術活,符合父母對人才的理解,“一計在手,吃穿不愁”。
四姐的中專生活突出了她的個性,陽光的、善談的、活潑的,外貌也越發漂亮了,那是一個人完美的狀態。
等四姐畢業後衛校不再包分配,得自主擇業了,改革放開帶動下的教育改革,逐漸讓中專畢業生不再好找工作。這時一份優渥的工作向她遞來橄欖枝,但是這份優渥的工作是帶著“如果”的選擇:一個男人希望四姐做他的兒媳婦,這是個影響一生的選擇。人都說:“工作和婚姻是人這一生最重要的兩個選擇”,大多數人都有至少兩次的選擇,而四姐的選擇卻合並成了一次。家裡又開會了,參會的人很多,二姐、三姐、父親、母親和四姐,那是二姐和三姐已經參加工作,父親特意叫了她倆回來,本以為是道難解的主觀題簡單題,沒想到四姐把她看作了一道客觀選擇題,選擇了愛情,和男朋友選擇了自主創業,用自己的技術開辦了診所。四姐還是自己,她沒有抱怨時運不濟,沒有抱怨不逢其時,是啊,四姐趕到了教育改革的尾聲,她遇到家裡最困難的時期。她選擇了順應時代的變化,用不變的個人適應萬變的社會。
我很高興四姐嫁給了愛情,從此過上了兒女雙全的家庭生活。私人診所在社會變革中起起伏伏,她就在這起起伏伏中不斷提高自己。人生本無對錯,選擇的就是對的,過著過著就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