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掌聲,從沉默中忽的響起。
斯圖亞特勉強用手杖撐起來,幾人都連忙上去道謝。
蘭迪特也十分感慨,還不知道人形怪物的強悍之處,只知道了它被魔術師完美的克制。
也可能是因為這還是不完全體吧,它們看起來太遲鈍了,並不像接受邪神洗禮的造物。
奧德穆神情依舊,絲毫看不出他的歡喜或是感慨。
“我們會負責將這種情況上報給傭兵協會,並且通告給薩魯王國的戰爭與堅毅教派。”
“所以我們需要原路返回了,畢竟這次事故傭兵團人數不夠,完成不了任務了。”奧德穆解釋道。
他自己上前查找了一下,確定沒有其他生還者,決定叫上團員一起返回傭兵協會。
“先生女士,需要和我們一起走一段嗎?”我想我們是順路的,奧德穆說道。
“哦,好的,榮幸至極…”蘭迪特有些遲鈍之後,說話才流暢起來。
顯然,我並不想和你們一起走,蘭迪特偷偷在心裡念著。
他一側頭,注意到威廉正望著馬車那邊。
燒焦的氣味,混雜著塵沙。望過去,一堆焚燒過的膠狀物,還有木炭,死去的馬匹。
睜著雙眼,訴說著死亡的不甘。火勢蔓延,它的白骨露出一截,堅固而帶著光澤,仿佛它的雙眼流露著的堅定。
蘭迪特拍拍他的肩,“你在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出神?”
威廉笑了笑,回答說:“我在想我們是否在做這正確的事,或者說自以為正確的事。”
“自從我當上傭兵,曾經在凶煞的蠻子中討活。”
“做的也難免不包括些齷齪的勾當,雖我自以為我還是從前那麽純真。”
“但現實並非如此,我們只不過是在不斷變得醜惡的人形怪物罷了。”他說著說著,情緒激動,眼角也逐漸有些明亮的淚,只是他不忍流下。
“不能這麽想,我的朋友。人生在世,多回憶你最初的夢想。”
“為何成為傭兵,為何不得不成為傭兵。既然成為了,又因何而堅持到現在。”
“人生本是一個廣袤的不見邊際的黑洞,只是我們會成為負責奇跡的魔術師。”蘭迪特惆悵的說完這些話,他並不知道自己又是為何而變成如今這般畏首畏尾的模樣。
只是他把自己想說的說出來了,這樣便足夠了。
梅伽拉點點頭,覺得蘭迪特說得很有道理,只是自己已是久存於世,她不便於以現在的身份說出什麽大道理。
只是拋出一個眼神,讓威廉自行體會。
威廉聽了,貌似有所感觸的說道,“或許我們與邪神所創造出來的人形怪物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我們自由的思想,放蕩的靈魂,獨立的人格!”
他這次真的笑了,許是理解更多道理,而為此覺得自己仿佛又成長了。
“謝謝您,阿諾恩先生,你是我見過的最友善的貴族之一。”威廉向他鞠躬道謝,語氣充滿了感動。
“不必客氣,叫我蘭迪特就好了,我也叫你威廉,好嗎?”蘭迪特欣慰的對他說。
威廉點點頭,“請跟我們一起走吧,蘭迪特先生。”
“這樣旅行也會更加有趣。”
蘭迪特覺得都這樣勸說自己了,如果拒絕也有些不合情理,並且只要自己繼續保持自己的身份,也不會輕易被察覺。
“那就麻煩了,祝我們旅途順利。”威廉微笑的致謝,儼然還是曾經貴族的模樣。
和別人交談也能讓回到過去嗎,看來也不都是糟糕的事。
幾人商議之後,決定先前往最近的城裡,租馬車去往薩魯王國。
威廉不舍得回頭看了幾眼,將僅剩的惆悵藏進心裡,“蘭迪特先生,我們走吧。”
“嗯,沒問題。”
星夜如潮湧溯,月亮被嚴實的蓋住,烏雲成了她高貴的羊毛被。
酒館裡,六人圍坐在圓桌上,除了梅伽拉,其他五人都舉著啤酒杯暢飲。
“小孩兒不可以喝酒,威廉。”老煉金術士用微弱的聲音說道,中途還不時咳嗽兩聲。
威廉放下酒杯,清脆的聲音隨之傳來。
“我都說過很多次了,卡喬爺爺,我去年就已經成年了!今年已經是通用歷三十五年了。”威廉不耐煩的再次解釋道。
“好了好了,威廉。不要讓客人見笑了,卡喬的年紀已經夠大了,咱們早就勸他該退休了。”奧德穆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卡喬忽然有些悲憤的說道:“我還沒老!我還沒老!”
“在追求煉金術這方面,我永遠年輕!”他的聲音無比顫抖,他如同揉皺的白紙一般的蒼老的臉,差些流出眼淚。
他們都不得不有所感慨,追求真理既是充滿希望的,也是人們痛苦的根源。
“好了好了,我認錯了。對不起,卡喬爺爺。”威廉有些羞愧的說,他覺得是因為他才會這樣的。
蘭迪特出來打個圓場,斯圖亞特也趕忙轉移話題。
之後的圓桌上,氛圍只是融洽的氣氛。
經過晚上的聚會,蘭迪特也愈加對其他幾人放下戒備,“是一個具有紳士風度的傭兵團。”這是梅伽拉的評價。
蘭迪特認同的點點頭,這是他們的運氣,遇到了最好的結果。
因為他們表面以兄妹相稱,自然住在同一間房。
蘭迪特在窗邊望了望,美麗而誘人的月亮,終於是她醒來的時刻。
“今晚的月亮很美。”蘭迪特說道。
“是的呢,就是可惜不能每晚都看見。”梅伽拉遺憾地說。
“在我們那裡幾乎每晚都有月亮,很少會出現不出來的時候。”
“是嗎,那你那裡的風景一定很美好。”蘭迪特呆呆的望著月亮,思緒飄向遠方。
“如果有機會就讓你也看看,精靈之森的夜裡盛景。”
“萬物會本能的沉吟,讚頌月光帶給我們的幸福,我們會在夜晚歌唱屬於月的歡歌。”
梅伽拉邊想邊描述,表情裡洋溢著幸福。
“但當我清早起來,總發現自己不是在樹洞裡的房子中。又會有些詫異,以及不斷的失望逐漸充滿我的內心。”
梅伽拉轉而悲傷的說道,幸福也變成無奈的哀思。
蘭迪特也有些失落,還是安慰她說:“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梅伽拉默默走到他的旁邊,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句謝謝。
蘭迪特有些不好意思,簡單的點點頭。
梅伽拉有些困了,蘭迪特讓她到床上睡,他不需要太多的休息。
夜色逐漸深邃神秘,蘭迪特獨自一人離開了房間,他打算出去看看。
蕭瑟的冷風掠過,像是許多種怪物的合鳴,逃亡的盲蟲中,蘭迪特看見不遠處。
背著長劍的堅挺的背影,落寞與超然融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