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慢慢轉過頭,威廉此時以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剛出旅館的蘭迪特。
蘭迪特奇怪的看了看他,還是招呼了他:“這麽晚還沒睡嗎?威廉。”
他邁著沉重的腳步轉過身,如同挪動似的朝他走來。
蘭迪特覺得他有些不對,便問道:“你怎麽了?”
威廉沒有回應他,而是腳一蹬,衝向了他。
蘭迪特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威廉右手迅速抽出劍,雙手緊緊握住。
一瞬間,他的劍筆直衝來,架在蘭迪特的頸上。
“為什麽不躲?”威廉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悲傷。
“你這是做什麽?”蘭迪特問道,“夜深了也陷入悲傷了嗎?”
威廉咬咬牙,憤怒的說:“確實陷入了悲傷。”
“不過可不是因為夜晚啊,而是你啊,蘭迪特?阿諾恩先生。”
“我,我做了什麽至於你把劍架在我脖子上?”蘭迪特略微有察覺,但仍心存僥幸。
其他三人都沒能察覺到的事情,他還在懷疑威廉是否是在裝腔作勢。
也許他只是得知了一些線索,蘭迪特沒必要做出什麽詳細的解釋,只是看威廉究竟知道了多少。
威廉冷哼一聲,“你其實是個惡魔吧,蘭迪特先生。”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麽企圖,但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傷害任何一個人。”威廉字字剛韌,仿佛考慮過很久才說出這樣的話。
“這也是我的罪惡啊,被您開導之後讓我相信,世間還有值得開心的事情。”
“卻不曾想,危險的東西就在我們的身邊。哪怕我無法勝過你,我也會用我的屍體來贖罪。”
“但願這能贖清我的罪孽吧。”威廉心情低落,但隨之眼神更為堅定,他已經做出了他的決定。
“沒想到你這麽敏銳,真是超出預料。”蘭迪特頭疼的說,也不知這是該高興還是悲傷。
蘭迪特自知他已無法辯解什麽,沒人會相信一個惡魔的話。
哪怕他今日與威廉如此深入的對話,也無法打破這個差別。
再仁慈的資本家,也還是資本家。況且,資本家並不存在仁慈。
蘭迪特隻好假裝動手,“既然被發現了那也沒辦法了。”
“在沉默中說盡無數話語,在無數話語中瘋狂,最後歸於死亡。”蘭迪特念道,隨之使用惡魔的力量,邪惡的氣息撲面而來。
威廉以為這是什麽邪惡的祈語,立馬後退,依然擺好架勢,準備使用他獨特的勢。
蘭迪特念完也沒有任何變化,他啟動深淵之眼,凝視著他。
威廉頓時感到來自深淵的瘋狂邪惡的囈語,他省略吟唱,保護住自己的心靈。
但只是幾秒鍾的瞬間,等威廉眼前產生的幻覺消失,蘭迪特已然消失在空蕩的街上,隻留下他一人。
他左手釋劍,右手把劍輕點在地上。
這麽做真的對嗎?他明明能夠殺掉我,或者說我從一開始明明就認為他是個好人。
是因為感到被欺騙的痛苦嗎?或是他對我的指導使我得知他身份時的矛盾驅動了我的內心嗎?
威廉獨自佇立在街上,陷入糾結的困境。
幾滴清涼的光珠滲入他的發絲,順勢流下,接著逐漸猛烈。
雨躁動著,威廉脆弱的內心被一點點打擊,他彷徨的抬頭望向天空。
轟鳴的雷聲驚響在他耳畔,曲折的光閃著,他的思緒忽如閃電般遑遑。
“再見了,
蘭迪特。”他心中無聲的告別,已分不清是雨滴還是淚水,凝結在他下巴,不斷打落地面。 蘭迪特叫醒熟睡的梅伽拉,將情況大概告訴她。
“人事無常啊,這或許是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料到的。”梅伽拉感慨的說,“那我們現在離開這裡嗎?”
蘭迪特表情呆滯,點點頭,“嗯,我們走吧。”
如同發怒的雨水無所顧忌的揮灑,梅伽拉創造了一個魔法屏障,使他們不被淋濕。
無比漆黑的夜裡,時不時被閃電照明的三個身影,他們各有各的苦惱,但命運還是無情的把他們相連。
威廉如同一具雕塑,保持了這個動作很久,直到雨停了。
他看了一眼懷表,接近四點了。他不知想到了什麽,狠狠搖了搖頭。
他回到了旅館,希望別被察覺到任何異樣,他心裡想著。
此時一個偉岸的身軀從陰暗的角落中走出來,一成不變的微笑掛在嘴邊,是魔術師斯圖亞特!
他的笑容帶著神秘的危險,風吹了吹,他的身影轉而消失不見,原地隻留下一株怪異外表的草。
約是七點半的時候,威廉實在睡不著了。
他早早起來,在旅館吃了有些酥脆的薄餅和一些蔬菜。
同樣早起的就只有年事已高的卡喬,威廉強壓住失落的心情向卡喬問候:“啊,早上好,卡喬爺爺。”
卡喬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只是平淡的點點頭,浮誇的打了個哈欠。
看來他只是單純年紀大了睡不著而已,威廉吐槽道。
忽然,卡喬神情嚴肅的湊過來,他看威廉無動於衷,急忙招招手。
威廉挪動他身旁,只聽卡喬蚊蠅般微笑的聲音被他的耳朵捕捉到。
“我要離開了,請你轉告團長,千萬要活下去。”
“當然,你也是,孩子。”卡喬有些感動的說道,“我是看著你多久入團的,也是看著你如何在一個個更換的團員活到現在的。”
卡喬眼角有些濕潤, 威廉不明所以。
“等等,等等!”
“你在說些什麽胡話,你這是病了嗎?”威廉不解的問道。
卡喬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他激動地說道:“我找到了,我找到實現夢想的機會了。”
他瘋癲的笑了,花白的頭髮與發髯都隨之抖動。
然後?然後他邁著大步風風火火的就離開了。
威廉連忙追過去,邊跑邊大喊,“停下啊,停下!”他看著卡喬速度之快,已是他難以理解的地步了。
“這老家夥肯定嗑藥了。”威廉想了想,這下怎麽跟兩位前輩交代啊。
他摸了摸頭,隻感覺更加苦悶,唉聲歎氣的回到旅館。
他向老板娘隨便解釋一下,隨後坐在木桌上,思考如何解釋。
奧德穆與斯圖亞特相隔不久便下來了,看到了正發呆的威廉,他們上前詢問。
威廉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來,奧德穆沉思了片刻,“這或許是他最好的歸宿了。”
斯圖亞特神情泰然,似乎並不意外。
“希望他成功。”斯圖亞特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大概是他信仰的教派。
奧德穆將食指中指交叉,默默為卡喬祈禱。
而後,威廉又撒謊說蘭迪特與梅伽拉有事,無法前往薩魯王國,只剩下他們三人。
奧德穆並未懷疑什麽,斯圖亞特也風輕雲淡,沒有任何表示。
威廉的心沉了下來,他又重新回歸了笑不離容的樣子,仿佛什麽也未發生。
他們坐上馬車,離開了這座城市,前往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