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確實比過山車刺激多了,惱人的問題總是一個接著一個,像約好了似的在某個特定的時期集中爆發。就比如開學第一天,水之星就發現自己要應付:抄作業,新同學來了,廁所停雨,停雨被發現,女生要送禮物給自己,明天考試……
這個女生,倉木決,就是新來的同學。她總是很害羞拘謹的樣子,講話聲音會隨著字數增加越來越小,但她好像又對陌生的環境並不膽怯,對任務有獨特的使命感。比如,老師讓她搬到水之星旁邊坐的時候,很乾脆利落,而且,她是全班唯一一個寫完作業的,現在,她又主動送禮物。
而她要送的禮物,就是他曾以為不屬於人類科技的實體投影手表。要麽,倉木決不是普通人:要麽,他就是有被迫害“幻想”症的患者。像這種,充滿神話色彩的情節,科幻小說肯定都不敢這麽寫,水之星在床上胡思亂想著。
還有那個神秘的不廷胡余,他似乎和倉木決一樣,對這種表不感到奇怪。看來,自己本沒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大家都有這種表,都可以隨便送人了,這個停雨的東西肯定家喻戶曉了吧。
然而,他在床上百度“召雨停雨”,隻查到了薩滿教,並沒有什麽科技產品的推薦,著實讓人奇怪。對神學不感興趣的水之星,還是查了一下薩滿教。原來,薩滿教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宗教,更準確地說,它是一種遠古的自然崇拜,是一種以萬物有靈學說為核心的信仰。所謂薩滿,就是巫師。水之星還查到,好像中國東北還有薩滿教。
巫師們召雨的方法,居然是往樹上掛鳥,確實很原始。他們不僅會召雨,還會停雨,不過,他們的方法真的能召到雨,才是見了鬼了。後來越查越離譜,水之星放棄了。他安慰自己:不信邪教不傳邪教,科學召雨科學停雨,我是相信科學的現代人。
水之星開始相信倉木決了,中國落後的地區還是有的,原始社會的制度和信仰還存在的地區也是有的。他很好奇安多藏族是不是也有原始巫教。
第二天早上,水之星早早來到了考場。他的考場也就是本班,和倉木決一樣的。他還臨時抱佛腳式的背了一些古詩詞,然後發覺自己無事可乾。正在這時,倉木決來了。
饒月這時笑著過來問她,怎麽搞到這麽晚,十分鍾後就要開考了。
她也回了,不過很含糊,說自己有事。倉木決掃了一眼全教室,發現水之星看著她。她很快地把書包放在自己考試位置上,把表掏出來,又到水之星位置上去了。
那表,看上去,就很帥氣。
“送你了!其實是饒月送我的……”
“班長送的?她的表你不喜歡嗎?”水之星問道。
倉木決解釋說“不是不是,班長本來要送我的是很貴的鋼筆,表是買筆送的。所以,都送我了。”
好家夥,買筆送表,這不是佔了大便宜?
水之星又問“這個筆,能有多貴啊?”
倉木決示意他跟過來,饒月也跟著過來了。倉木決拿出一個大黑盒子,打開後,裡面卻是銀光四射,十分晃眼,而這麽大的盒子,大到都能放鞋了,卻隻放了兩支筆。這也太奢侈了。
那筆,設計得更是花裡胡哨,上面還有莫高窟“飛天”的圖案。這壓根就不是文具,這是收藏品啊!
“對了,班長你在哪買的?看上去就華而不實呢……”
饒月十分得意道“在西城新開了個‘精品文具店’裡面賣的都可貴了,
非常適合做禮物送人。” 水之星急著問“那表呢?”
“當然是文具店送的,你戴戴試試看嘛。”饒月臉上充滿了笑意。
班長一笑,諸事不妙。
水之星看那表跟自己的那塊完全不一樣,還有按鈕,他本來就很奇怪,班長一笑,感覺更怪了。他戴上之後,沒有反應,於是按了一下,被彈出的畫面一驚,堪比大型社死現場……
他立刻關掉了表,已經晚了……
因為已經傳來一陣一陣哄堂大笑了。水之星也明白了,倉木決和饒月在尋開心找樂子。而在哄笑聲中,輝哥帶著試卷袋在後門突然出現了。
“笑什麽啊,複習都複習好了?!”
……
愉快又充實的開學考試很快結束了。水之星想起那塊表“整人”屬性就非常頭疼。怎麽說呢,他可能是全校唯一一個在教室裡外放核心價值觀的學生,也可能是全國唯一一個。
那個表所彈出來的屏幕上,顯示著核心價值觀十二個詞,三行四列,如果不把音量關掉,就會播放這十二個字。
不過,最讓水之星頭疼的是,卻是生物卷上考的一道嵌合體選擇題,殷老師雖然說中了,但是和殷老師說的不一樣,江南十校考的是減數分裂中的染色體變化,就這麽巧,他前晚沒講。
水之星正準備吃飯去,就聽見物理課代表石岩在跟其他人聊天“聽說了嗎,江南十校生物是殷明出的。”
石岩是一個嘴巴抱怨卻任勞任怨的人,物理老師對課代表的依賴相當嚴重,基本上把作業全交給課代表了,而且對數量和質量都嚴格要求。石岩也因此經常出入辦公室,和其他班也有很多交好,所以消息總是很靈通。
“哦,他不講同源嵌合體就是故意的,他怕泄題!”有人接著推測道。
水之星沒有參與進來討論,他也很懷疑這次卷子有殷老師命的題,如果真是這樣,他那堂晚自習心裡肯定充滿了矛盾:我出了這麽難的題,我的學生都不一定會做,我肯定要提醒他們注意這類題,又不能那麽明顯。所以說,他以給同學們時間補作業為由,其實是他不繼續往下講的借口?
特級教師,恐怖如斯。
開學考已經結束了,學校發出了通知,這天晚上高三的自習取消了。不過還是有許多同學到學校“主動”上自習。
學校和家委會又是在唱哪處戲?今晚,上晚自習的人確實少了,很多人不見了,不應該啊。水之星猜測,可能考試後,晚上補課的學生也增多了吧。
他手上還戴著贈表,因為那塊表,真的太好看了,很有王者之氣。不得不吐糟的是,內容與外表無關,中看可能絕對不中用。
水之星作業已經補好了,他晚自習刷了一張理綜後便無心刷題了。他最近又在寶淘上淘了一本馬王堆出土帛書版《道德經》, 偷偷帶到學校了,準備晚自習看看。現在關於那個馬王堆出土版的研究少得可憐。可能馬王堆出土的與現存相差太大,許多過去的解讀在這一版面前如同胡扯一樣,許多專家還死守著過去的解讀。
有爭議的是,近古版和傳世版不一定都是原版,也不能憑一個馬王堆出土就否定傳世版,還需更多考古發掘證明。但是,挖的越多,版本也越來越多,都沒有馬王堆出土的那一本詳細豐富。其他出土版與現有的差異之處,也基本上接近馬王堆那本。所以,近古版可信度的確比傳世版高。
歷史上,老子是商鞅的偶像,老子可能是第一個主張變法不法古的實用主義者,和後世所塑造的老人形象完全不同,也與傳世版《道德經》格格不入。
水之星好像忘記了最初看《道德經》的目的是幹嘛了。
水之星回到家就立刻又撲入了到《道德經》的研究中去了,他“認真學習”的樣子把他媽高興壞了。他爸爸輕手輕腳走進了臥室,跟他講“最近是不是考試太焦慮了?”把水之星嚇了一跳。
……
《道德經》被沒收了。水之星氣得把房門鎖了,繼續在網上查找資料。
他的目光掃到了一則新聞“隕石墜落在大興安嶺地區”。水之星敏銳地意識到,大興安嶺在東北,東北還有薩滿教……
他看著那塊還戴在手上的贈表,沒有品牌,獨特的外觀在睌上異常詭異,現在他手裡已經有兩塊表了,天底下不可能有那麽多巧合,事情不可能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