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棄醒來時,感覺嘴裡被塞了一根長棍。
“是槍嗎?”
他感到自己的脖子被柔軟的臂彎勾住,少女的長發戳著他的臉頰。
“呀,醒了?”易小粥湊在方棄的耳朵邊說道。
她抽出了方棄嘴裡的手槍,略帶惋惜地說道:“本來想著你是不是裝暈,想開一槍試試看呢。”
女孩此時完全不是先前乖乖女的樣子,手裡拿著一把金屬質感極強的手槍,眼中不時亮起異樣的光。
見到前後反差如此之大的嬌小少女。方棄一臉無辜地問道:“為什麽要抓我?”
方棄發現他的手被綁住了。
“你來猜一猜呀。”
方棄回憶了幾秒,試探道:“不會是因為我在辦公室裡拍了你一下吧?”
“答對啦,不過沒有獎勵。”女孩看著方棄舔了下嘴唇,用手槍拍著後者的臉道,“如果你很強烈要求的話,我可以考慮獎勵你一下哦。”
“這種原因嗎。”方棄沒有理會,而是問道:“為什麽不是嚴厲?我記得他推了你一把。”
“你還記得啊。”女孩精致的臉上露出笑容,“哥哥不是幫我懲罰他了嗎,現在估計已經死了吧。”
死了......方棄想起自己塞在包裡的紙張和黑筆。
生效了嗎。
“你幫了我的忙,我自然也會幫你,帶你逃出那裡了。”
方棄自覺地沒有說出“你多想了,我自己也能跑”“你自作多情了”此般的話,只是默默地問道:“能把我手松開嗎?”
“呀呀呀,哥哥好像誤會了什麽。”易小粥用纖細的手指在方棄胸口上畫著圈,一臉疑惑地問道:“我可是已經幫過你了,但你拍了我的事,得接受懲罰哦。”
方棄無精打采的眼睛眨了眨,問道:“什麽懲罰?”
砰——
易小粥用槍聲給了他答案。
“咳......”
方棄看著自己腹部逐漸蔓延開的血跡,自言自語道:“還真疼啊。”
她在方棄身上打了一槍。
女孩嘴角上揚,歡快地說道:“不要擔心,我避開了要害,一時半會死不了的,但時間一久就說不定了。”
她握住槍,看著所處房間的窗外道:“我們還在工廠裡。74號密室畫皮工廠雖然級別不高,但問題在於這間密室沒有通往外界的直接出口。一次性密匙被我用掉了,我們必須要前往其他密室離開。”
她看向方棄道:“把傷口扎好,得走了。”
方棄撐起身子,撕下風衣的一角,繞著自己的腰打了一個結。
“最多再撐半小時。”他心道。
他走到易小粥站著的窗前向外眺望。外面是一個巨大的流水線,數不清楚黑色小人在皮帶旁工作著。
流水線的初始點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泛紅的人皮紙張從中運出,被黑色小人剪切開,放上不同的皮帶。
皮帶上架著自己在底層見過的那種打印機。每當有紙張自夾縫中輸過,便會在紙上印下一個黑色的簡筆人形。
不同皮帶印下的黑色小人也是不同的,或長得很高,或身子很胖。
黑色小人隨著皮帶最後會運到一群體積龐大的黑色巨人腳下,這些巨人的體積比先前石油胖子更大,身材也更健碩。
“它們在畫皮工廠的黑體生物體系中地位很高,僅次於廠長和製皮師。調查局給它們的稱呼是工廠貴族。”易小粥說道。
“調查局。
”方棄注意到了這個名詞,“某種關於密室的組織嗎?” 琢磨調查局的同時,方棄不忘觀察流水線。
一部分黑色小人會在工廠貴族的召喚下複蘇,走進其他車間。一部分黑色小人沒有反應,依舊是一幅畫,接著會被運進熔爐銷毀。
還有一些黑色小人,它們在打印時並不完整,有或多或少的缺陷,在被喚醒後,它們會聽從工廠貴族的命令,主動跳進熔爐。
方棄記起放在嚴厲包裡的紙,那張紙上的小人手臂長過膝蓋。他當時和醫生說這張紙是設計圖,現在想來應是被遺棄的失敗品。
腹部再次傳來疼痛,提醒著方棄該行動了。
察覺到方棄的動靜,易小粥嘴角出現弧度,輕輕地說道:“在你死之前,我願意浪費一顆子彈,讓你提前幾秒結束痛苦。”
“這種傷口也會讓我變成二維生物嗎?”
少女點頭道:“這間密室的特性之一就是非致命傷死去的生命,都會以失去理智的二維形態復活。”
方棄吸了口氣道:“那就快走吧。”
易小粥跟在方棄身後,不時地用槍對準著他, 小聲說道:“現在還能這麽冷靜嗎,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我可會舍不得你死的。”
她轉念又想:“那得在他讓我舍不得之前,先殺了他。”
方棄自然不知道易小粥的想法,因為從小被外界當作瘋子,他很快地接受了易小粥是病嬌的事實。
現在他隻想多從她那兒套出點關於密室的信息,在自己離開密室前把她給弄死。
易小粥走到方棄的身邊道:“我們現在應該裡廠長和製皮師那層很近了,它們居住在工廠的頂層,那裡有著唯一通往其他密室的路。”
“這些信息你都是從哪兒得到的?”
“誒,哥哥原來是真的新人嗎?我還以為你之前和我一樣在偽裝呢,說起來我裝的好累啊......”
方棄見易小粥不願回答就沒有多問,轉而談起黑體生物。
“黑體生物啊,那個叫嚴厲不是說了嗎,黑體生物就是密室的原住民,它們從一開始就生活在這些未知空間裡。”
“它們似乎也有等級制度。”
“當然,任何生命都有等級制度。被壓迫、被奴役乃至被吃掉,這些都是上天的法則,是不受物理學和環境所約束的。”
“它們......還算是生物嗎?”
“生物的演變是根據環境的,生活在荒誕不經的世界,你希望它們變成什麽樣子?”
方棄笑道:“那人類居然能隨意出入這些世界,豈不是更可怕?”
易小粥看著手中的槍道:“也許在其他生物眼裡,我們才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