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星,外太空。
巨大的合金骨架彼此間相互交錯,串聯成了一座龐大的鋼鐵矩陣中軸,兩側各自延申出了一個巨大的平台,像是九天之上的雄鷹展翅於這片星空之中。
一側平台上又被細改劃分成多個區域,水、草、花等應有盡有。金黃的麥穗垂頭休憩,碩大的玉米仰望星空,樹上的果子眨著眼睛,有的卻已經脫離了枝椏原地搖擺了起來。
各種不知名的花草點綴其中,爭奇鬥豔。目光遠眺,另一側的平台上滿是青草,五個波光粼粼的水池均勻的分布其中,牛羊成群結隊的散落在上邊。
中間的龍骨上伸展出了數道巨大的機械臂,頂端的運輸鬥卻被改造成了各種功能性設施,鼓風機,噴水口,或大或小的鉗形指等,按照下方一個個工作台中所發出的指令進行著作業,數名工作人員穿插其中,彌補著大型勞作設施所不能處理的細小工作。
一頭健壯的黑色耗牛突然脫離組織向上飛去,附近正在喝水的牛羊驚恐的後退了幾步看了看四周,片刻之後又走上去將頭伸進了水池之中。兩根粗壯的鉗形指緊緊的環繞著這個不知幸運還是不幸的耗牛,將其移動到一所工作間之中。
……
“陽哥,宮哥和月姐過來了。”一個工作人員小跑著過來輕聲說道。
中央的溫泉之中,一個劍眉星眼的男人聽到動靜後睜開了眼睛,細聲輕語的開口說道:“那兩個家夥,總是來的這麽巧,好吧,帶他們過來,順帶多做兩份吧。”微笑的臉龐以及和藹的語氣給人一種春風拂面的感覺。
“好的。”工作人員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一個二十四五的男子穿著緊身的短袖,一條五分褲,踩著雙拖鞋把剛脫下來的體甲放在門口的籃子裡,然後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首陽,你還是這麽‘悠閑’啊,自從三年前你決定住在這裡之後,好像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吧。”男子走到首陽的對面,用一副埋怨的口吻說道。
“呵,‘衣服’脫的倒是蠻快。”首陽輕聲笑了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來了,下來一起泡會。”
“哈哈,那就卻之不恭啦。”男子上一秒還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下一秒便喜笑顏開的縱身跳進了池子裡,掀起了一片水花。
“小月呢?”首陽用手擋了一下飄來的水花,無奈的開口問道。
“去玩了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喜歡那些花花草草的。”
男子靠在水池邊,舒暢的吐了一口氣,感受著身體被池水包裹著的溫暖,多日積累的疲憊也好似被一掃而空。“話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啊?藍星也是我們的家園,此次遇襲的戰士更是我們的同胞,我們就不做點什麽嗎?”
“聯邦邊境戰火不斷,作為昔日家園的藍星卻是百年無戰事,該說是‘保護的太好’,還是‘保護的太過’了呢?”
淡淡的語氣中讓人聽不出一絲傾向,彷佛事不關己的人隨口在談論柴米油鹽般的小事一樣。“作為對接星際的兩個重要交通要道之一,居然連一個合格的機師都沒有。
若非其中出現了變故,那四千余人最後還能剩下幾個啊?”首陽頓了頓神緊接著說道:“某種意義上,那個‘小空盜’也算是為‘維和派’那幫老頑固敲了一記警鍾。”
事實上,蔚藍聯邦走出星際之後,那片古老的土地上孕育了五千年的文化在浩瀚無窮的宇宙真理面前,
就如一個筋骨、身體素質、反應力等都是最優狀態的想要習武之人闖入了那最豐富的藏經閣一樣,對於不斷追尋真理的那股貪婪,讓我們用短短的數十年就追趕上了目前已知宇宙中最超前的兩大文明的腳步。 雖仍有差距,但已足夠勉強並列了。可當獅虎廝殺的戰場上突然出現了一隻年輕體壯的獵豹時,後者必然會被卷入戰場,三角形的確最為穩定,但當三方彼此間實力差距不斷縮小時,只要任何一方露出足夠的破綻,就會被都想成為第一的兩方默契的聯合撕碎。
然而任何一件新事物誕生後都不會碰到眾口一詞的情況,更何況是人類全面邁入宇宙後的大事件呢。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全面戰爭雖不會輕易爆發,小的摩擦卻從未斷絕。然而長期不間斷的小戰火不止會讓人不斷警惕,也會讓一部分人生出“如此也算是一種穩定”的想法,在這種且拖著的情況下積蓄實力,以待後續。“維和派”便基於此而存在。
不過這些卻都是些政見之爭,本質上也還都是為了聯邦整體利益考量罷了。就是在這般歪歪扭扭的前進路上,距離諸多先輩那“人人如龍”的時代將不會太遠了。
“農場的工作人員人數不少啊,都還乾的有模有樣的!”男子並未接話,反而扯到了其他地方。
“什麽?”思緒被打斷的首陽,突然間有點不明所以。
“一群工作人員,身上穿的居然都是我們‘晨曦’內部最好的體甲。”男子笑呵呵的說道,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小秘密。“而且就在這月星的外太空,選的地方不錯嘛,距離藍星也就是半天時間,你是不是早在防著呢?”
“南宮,你想多了。”首陽瞥了他一眼,不輕不重的解釋了一句。
“那就這麽算了?”南宮緊握的拳頭砸了一下水面,皺著眉頭憤慨的說道:“那些垃圾犯我家園,殺我同胞。難道我們就這麽不管不顧嗎?別忘了,我們也是從哪裡走出來的啊!”
“首陽哥哥才不會這麽算了呢,”一個聲音輕靈的女子端著盤子走了進來,她的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黑色的長發散落在腰間,好似一個江南的溫婉女子。細看之下,一身白色的緊身體甲卻偏偏不和形象的給了人一種嚴冬般的肅殺。
女子先是給兩人分別遞去一個盤子,最後才漫步到一邊的桌子旁坐了下來。揭開蓋子,優雅的切下了一塊牛肉放進口中,閉上了眼睛,兩邊的嘴角高高上揚,似是品嘗到了絕世美味一般。
然後才繼續開口說道:“還是首陽哥農場裡的牛排好吃,你快嘗一下。”說到這裡似是想起某些不堪回首的經歷一樣,嘟著嘴快速搖了搖頭。
“不像季夏哥那樣,本來肉質就一般,還親自下廚做成了黑暗料理要給我吃。嚇得我水都沒喝第二口就跑了!”
“哈哈哈,”兩人齊齊笑了一陣,南宮捂著眼睛嘴角不斷抽搐。
“他做的東西自已都不吃,居然騙你下口,真不是人!”說到這裡,仿佛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什麽似的拍了下腦門。“對了,你剛才說‘才不會這麽算了’,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唄。”女子頭也不抬的應了一聲。
“冰月啊,小心我帶你去季夏哪裡做客哦。”南宮側著頭不懷好意的說道。
“呀,好吧好吧,告訴你就是了,至於這麽‘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嗎。’人家可是女孩子呢。”嬉笑了一番後冰月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狡黠的看了一眼首陽,接著說道。“剛剛轉完去餐廳的時候聽見了工作人員的悄悄的話呢...”
說道這裡,略微低下頭,眼睛瞄著前方,右手張開置於嘴側。模仿著那個人的語調,壓低聲音說道。
“喂,老黃,你知不知道練功房毀了呀,好家夥,那裡邊的設備全被打成渣渣了,昨晚只有陽哥使用過,這是什麽情況啊。我在這三年了,別說是發這麽大的火,就是大聲說話都沒有聽見過呢,好神奇啊。真想知道是那個不長眼玩意的原因,我也去把他打成渣渣!”
首陽滿頭黑線,嘴角微搐,笑罵了一聲,“真是多嘴,沒大沒小的。”
下一刻, 微笑著輕聲說道:“那天月星基地上的科研成果才是‘肆’的目標,空港那邊只不過是吸引注意的誘餌罷了。”
說道這裡,他冷哼一聲,眼神逐漸變得凌厲,“三個機甲戰神,七個十星機師,當真是好大的手筆啊。要不是鳴蜩全速馳援,此刻的我就得在醫療倉內了。”
“啊,那他沒事吧,還有既然空港那邊只是誘餌,怎麽還會出現這麽大的傷亡?”
“精神透支,並且被砍了一刀,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問題不大。”
“至於空港那邊,雖然聯邦識破了,但月星這邊的科研成果太過重要,那可是關系到‘殲星艦’的東西,兵力不但調不開,反而周邊的守衛要趕過來增援。兩難之下,我隻好讓子春去支援空港那邊了。傷亡結果我也是收到不久,具體的經過原因等子春回來後就知道了。”
靠在池子邊的首陽仰著頭看著上空,緩緩的吐了一口氣。
“就這麽算了嗎?呵,且等著吧。”
“我們‘晨曦’和聯邦明面上只是合作關系,做事可不能太明目張膽啊。”冰月在一旁提醒了一聲,順勢將吸管插進了旁邊的奶茶中。
“嗯,那就等子春回來再說吧。”南宮放下了心,比起空港那邊的傷亡,組織的“初心”卻更為重要。“哦,還聽說他在那邊遇到了一個有意思的人?”
“嗯,一個舊時代的人。”首陽淡淡的聲音傳來,好似累了一樣靠著池壁睡了過去,周圍的隔音玻璃緩緩降了下來,溫泉內頓時只剩下了涓涓的換水聲以及“吸溜吸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