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葛探長和林赫所受的僅僅是皮外傷,可是沒想到這兩人在衛生院一躺就是十來天。
葛探長不願長時間待在衛生院裡荒廢時日,加上心中又是惦記著案件尚未偵破,所以他就一直都在央求著龍啟華,讓他同意自己和林赫提前出院。
這一天,龍啟華受不住葛探長隔三岔五的軟磨硬泡,就分別替葛、林二人檢查了一遍,待確認他們二人已無大礙之後,方才應允了葛探長的出院請求。
在葛、林二人住院的這段時間裡,曾光武局長出於對他們二人身體的考慮,在警察署裡下了一道命令,吩咐警察署的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前往衛生院打擾他們二人,讓他們靜靜地呆在衛生院裡休養。
吳長旺此前曾受葛探長之命,前往城北監獄調查戒心和尚是否還在監獄服刑一事。因曾光武局長這道命令,他隻好暫且將此事擱到了一邊,等待葛探長出院之後,再向他細說緣由,免得被葛探長責備。
佟巧倩和孔婉玉二人,心中一直都牢記著龍啟華的囑咐,開始只是在菜肆買了幾條生魚養在佟府院子的一口澆灌花木所用的大水缸裡。
後來兩人覺得僅僅幾條生魚遠不夠葛探長和林赫二人吃,遂又前往東江河附近養魚的漁民家中,多買了二十多條活生生的大生魚,將他們全部都養在了那口大水缸之中。
幸虧此時正值初春,南方低溫多雨,而生魚的生命力亦是相當頑強,因此這幾十條成人手臂粗壯大生魚盡管是密密麻麻的擠在這口大水缸中,但卻不會因為缺氧而死掉。
王媽初次看到院子裡這口大水缸中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這些黑黢黢的家夥時,著實是被嚇了一跳。
當她正要數落佟巧倩這傻姑娘,為何不將這些大生魚養在院子裡面的那口小池塘中,而是養在這大水缸的時候,佟巧倩俏皮地衝著王媽做了個鬼臉,爾後說道:“王媽,這些魚可不是養著觀賞用的呢!”
王媽不知道佟巧倩養這些魚有什麽用處,好奇地問道:“你這娃兒,既然不是養來觀賞,那你買來做什麽?”
佟巧倩心中想著要不要告訴王媽葛探長受傷的事情,猶豫了片刻之後,最後決定還是不要將這事情告訴她,省得她擔心。
只聽得她說道:“王媽,我有兩個朋友受了些皮外傷,龍院長特意囑咐我要給他們多熬些生魚湯,說是吃了生魚湯傷口會好得快一些。”
王媽聽是佟巧倩的兩位朋友,自然也不起疑心,畢竟她不是不知道眼前這個姑娘向來重情重義。
她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生魚,說:“就算是買來吃的,你也無需一下子買這麽多,你就不怕這些生魚都死在這水缸裡?還不如將它們全部養在池塘裡!”
佟巧倩搖了搖頭,說:“不行的,我可得每天都要熬兩條,若是將它們全都養在池塘裡的話,我怕它們到時候全部都鑽到泥巴裡呢!”
王媽沒好氣地說:“就算是鑽到泥巴裡,也比養在這大水缸強,每天看著這些黑黢黢的家夥,實在是夠瘮人的!”
佟巧倩說:“養在池塘裡的話,每天打撈都不方便,況且家中又沒有捕撈的工具,那得多麻煩!”
王媽見她如此堅持,也就懶得和她爭執,由著她將這些生魚全部養在大水缸裡。
第一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孔婉玉就帶著凝珠來到了佟府,說是要跟佟巧倩一道殺魚熬魚湯,然後一起將這些魚湯送到衛生院去。
一旁正在乾著活的王媽見了,
說要幫忙處理生魚,只不過卻被佟巧倩笑著支開了。 佟巧倩笑嘻嘻地說:“王媽,此時此刻,務必要自己親自動手,這樣才顯得有誠意。”
說完,就挽起了衣袖,赤手空拳地和孔婉玉在院子裡的大水缸中開始抓魚。
王媽無奈,隻好任由這兩個姑娘在院子和廚房裡來回折騰。
只不過這兩位平日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一直折騰到了中午,卻是連生魚的一片鱗片都沒摸到,反倒將自己弄得渾身濕漉漉的,直氣的這兩位大小姐在院子裡哇哇亂叫著。
王媽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也不理她們願不願意,直接挽起了衣袖,隨後抄起了一個竹編簸箕,往那大水缸中一舀,不一會就撈起了兩條活蹦亂跳的大生魚。
看著王媽手法如此嫻熟,佟、孔二人欣喜若狂,一直在王媽身旁嘖嘖稱歎著。
王媽看著這兩位渾身濕漉漉的姑娘,怕她們著涼受了風寒,急忙攆走她們,讓她們回房裡將那套濕漉漉的衣服給換掉,自己則轉身回廚坊拿出了菜刀砧板,準備殺魚。
可是佟巧倩卻站在一旁不願意離開,非得要親眼看著王媽殺魚,非要看著王媽是如何手起刀落,了結這兩條生魚性命的,以便自己可以偷師學藝,剩下的生魚由自己親自動手。
王媽見狀,愣是不出手,讓她在一旁乾著急。
最後佟巧倩隻好無奈地帶著孔婉玉,一同回房裡換衣服了。
因佟、孔二人年齡相仿,身材相似,是以佟巧倩的衣服,孔婉玉穿起來也是剛好合身。只不過佟巧倩的那些衣服,實在是不適合給二八年華的姑娘們穿的,反倒更適合一些少年郎穿。
孔婉玉在房間裡,拿著佟巧倩的那些衣服,一臉嫌棄說道:“我說你這娘們啊,都老大不小了,總不能老穿著這些練功服吧?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的,看著就土裡土氣的。”
佟巧倩聽了,直氣的兩腮鼓鼓的,只見她白了孔婉玉一眼,說道:“哼,你愛穿不穿,老娘就這些衣服了!”
孔婉玉笑著說:“好啦!我穿,我穿還不行麽?趕明兒我帶你去瑞亨絲綢店,我要親自給你選幾匹好看的布料,然後托我娘給你做幾套姑娘穿的衣服。”
佟巧倩聽了,心花怒放說道:“這可是你說的,可不許反悔哦!還有這錢都得你付!”
其實她也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省得老被王媽她們笑話自己。
只不過因為自己的母親早就習慣了她這身不男不女的裝扮,一直以來很少給她裁布做幾套像樣的女兒裝。而自己一直以來就不大會怎麽將自己收拾打扮得更淑女一些,此前好不容易嘗試做一回淑女,卻又讓人笑話自己東施效顰。
這時候見孔婉玉主動吭聲,說要替自己裁布做衣服,那自然是正合她意。
孔婉玉看著笑靨如花的佟巧倩,心中是真的愈發想著要把她打扮得漂亮一些了。只見她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著說道:“行,就由我來付錢,幫你整幾套像樣的衣服!”
兩人尚在房間裡打鬧中,王媽就在院子裡喊著:“二位大小姐,這個生魚湯已經熬好了,你們是不是要趁熱給你們的朋友送過去?”
佟巧倩在房間裡回話說:“是的!王媽你先幫我們將這些魚湯裝到兩個大湯盅裡,等我們換好了衣服,就給他們送過去!”
王媽聽了,回到廚房,洗乾淨了兩個大飯盒,待將這些生魚湯全部倒進湯盅之後,接著就將湯盅放到了一個籃子裡面。
佟、孔二人換好衣服之後,孔婉玉讓凝珠去廚房拎上那個裝著湯盅的籃子去後門等她,她自己則隨著佟巧倩去了馬廄,從裡面牽著馬車走到了後門。
王媽等她們三人都坐上了馬車之後,在一旁反覆囑咐著她們要小心些,別將湯水弄灑了。
佟巧倩見王媽絮絮叨叨個沒完沒了的,趕緊揚起鞭子,狠狠地抽在馬屁股上,只聽得“蕭蕭”幾聲,那馬吃疼,奮起揚蹄,一會就消失在了王媽的視野之中。
一路上佟巧倩專選著平坦的路走著,生怕飯盒裡的湯水因為顛簸而灑了出來。
過了一會,三人就來到了衛生院。待佟巧倩將馬車停穩之後,三人又小心翼翼地將籃子拿了出來,隨後送到了葛、林二人所在的病房裡。
葛、林二人揭開了籃子的蓋子,見這籃子裡面裝著兩盅剛出爐的滾燙生魚湯,都是心生感動。
葛探長看向林赫,笑著說:“林赫,古有一騎紅塵妃子笑,現在我們是一騎紅塵生魚湯,你說我們是不是得好好感謝人家才行?”
林赫點了點,感激說道:“謝過二位姑娘了!”
佟巧倩看著這兩人,俏皮的說:“咯咯,為了熬你們這生魚湯,老娘和小玉兒可是弄濕了好幾套衣服呢!待你們領了薪水之後,記得給我們賠幾匹做衣服的布料哦!”
孔婉玉聽了,覷了她一眼,說:“小倩子你的如意算盤敲得真是精妙,方才就訛了我幾套衣服,現在又要訛雲軒哥哥和林大哥的,真是壞透了!”
佟巧倩“哼”了一聲,白了孔婉玉一眼,說道:“老娘可是工價不便宜哦,連皇帝老兒都未必能喝得上老娘親自熬的生魚湯。”
孔婉玉見她貪功了,打趣著說:“是是是,皇帝老兒肯定是喝不上的了,現在的皇帝老兒都被推翻了,只有總統了。哈哈!”
葛探長嘗了幾口生魚湯後,這魚湯果然是鮮美無比, 不過心裡敢肯定,這不是佟巧倩熬的,畢竟在不久之前,他可是被迫吃了一頓她親子下廚做的晚飯,那飯菜的味道,至今都是回味無窮。
不過,不管怎麽說,眼前這兩位姑娘的確是為了讓他們趕緊康復,費了不少的心神,於是他笑著說:“小玉兒,別說是幾匹布料,就算是小倩子說十幾匹布料,那都是值得的。”
佟、孔二人聽了,心裡自然也是美滋滋的,畢竟天下又有幾個姑娘人家不喜歡別人送她們東西呢?
葛探長看著魚湯上面漂浮著的那些紅彤彤的枸杞和棗子,不禁好奇地問道:“你們從哪裡倒騰來這些珍貴的藥材?”
佟巧倩聽他問起,自豪地說道:“那枸杞可是托人從北邊用驢車送來的,而那紅棗則是拓然從西北用駱駝運過來的,這些可都是珍貴的很呢!”
孔婉玉聽了,看向葛、林二人,說道:“對啊!你看小倩子可都是下了血本了,你們若是再不早些康復的話,那真是對不住我們的良苦用心了!”
林赫笑著說:“那必須得趕緊康復,不然光喝這個湯,長出來的膘都能當被子用了!”
佟巧倩說道:“那必須要這樣,才對得起我這紅棗枸杞啦!”
幾人在衛生院說說笑笑地,知道了傍晚時刻,佟、孔二人才向葛、林二人告了別。
因為心中期盼著他們二人趕緊痊愈,在接下來的十多天裡,佟、孔二人一直都是風雨無改,堅持給他們送上滾燙新鮮的生魚湯。
等到葛、林二人出院的時候,已經是接近二月的尾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