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在塞維爾城裡有什麽地方比城市的通風管道更加壓抑,髒亂,似乎人們所能想到的也只有突變者居住區這一處地方了。
每天都要爆發的流血衝突,總是發配不均的糧食和來自城區裡人群的歧視,讓這塊區域變成了名為社會的畫板,不斷被鮮血,恐慌和憤恨所塗抹,一遍又一遍。
唐璜對這樣的場面並不陌生,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唯一不習慣的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和德爾是從一處廢舊的排水管道裡鑽出來的,雜亂無章的廢棄物為他們做好了掩護,沒人在意到兩個突變者從雜物堆裡走了出來。
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那件沾滿沙粒的長袍被他放在了通風管道裡,現在的他身上隻穿著普通的衣物,身上的突變特征展露無疑。
那是怎樣的一個軀體。
孩童瘦小的身軀上,一根根猙獰的骨刺生長在皮膚的表面,尖銳的仿佛野獸的獠牙,冒著幽幽的寒光。
即使在突變者中這樣的體態異變也並不多見,大多人的變換是體現在肉體上,帶鱗甲的皮膚,增多的眼睛,變形的肢體。一切能和怪物掛上鉤的的詞語在突變者的身上總能找到原型,但遺憾的是和怪物相象並不總意味著能有怪物的力量。
可悲的是力量不一定會出現,但突變是不會停下來的,就像一隻潛藏在身體裡的惡魔,只有等他吃乾抹淨,破體而出時突變者們才能獲得解脫。
只有來自城區的昂貴的藥品才能勉強抑製這種變化。
而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那些無用而醜陋的突變將會是伴隨他們一生的夢魘。
許多突變者因此變得絕望頹廢,也有些仍渴求著一絲希望,在苦苦掙扎,更有些人乾脆接受現實不再幻想什麽未來,居住區裡什麽樣的人都有,唯獨缺少那些真正擁有希望和夢想的人。
德爾和唐璜貼著街道的邊緣行走,唐璜的一隻手搭在德爾的肩膀上,喜笑顏開,儼然是一副知心好友的模樣,另一隻手則在衣服的遮蔽下拿著匕首,緊貼著德爾的側肋。即使遇上什麽陷阱,他也有時間捅死德爾再離開。
而德爾顯然深知這一點,雙手放在可見處,乖乖地走著。
只是在唐璜所看不見的背後,德爾的後背處肌肉不自然的小心扭動著,這就是他自身突變所產生的能力,他身上的骨頭除了頭部外幾乎全都退化了,全身的肌肉可以被他自由操縱變型。
此刻在唐璜看不見的背部,他的肉體不斷扭動著,似是在向誰傳遞某種信號。
而在旁邊的一棟樓房裡,一雙冷漠的眼睛將這些動作從頭看到了尾。
街道上安靜的有些嚇人,突變者們有的隨地而坐,又或是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但卻都不怎麽說話,他們的眼中盡是疲憊冷志,眼中的微光仿佛也將轉眼熄滅,如同一台台拔掉能源的機器,在默默等待著下一次的使用。
也許是唐璜身上的突變十分猙獰的緣故,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麽人找麻煩,戍守的衛兵平常除了欺壓其他欺壓突變者時侯,會去關注到這群怪物的樣貌,其他時間大多數是在遊手好閑,根本沒注意到一個危險的外來突變者進到了他們的轄區。
走過最後一個十字路口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堆砌廢品的小巷,這樣的巷子在居住所並不少見,甚至還算是相當的多,畢竟這裡毗鄰著城區的廢品和垃圾處理廠。
走到巷子的盡頭,德爾小心的移開一塊石板,
露出了其下幽暗而深邃的空間,天上烏雲密布,而地下的這個密室卻遠比烏雲更加深邃,深邃的黑暗像是野獸張開的大嘴,等著自投羅網的獵物們,德爾倒是毫不猶豫的爬了下去,唐璜則猶豫不絕,盡管他確認身後暫時沒有人跟著,但還是有種說不清的煩躁感,那是被盯上的感覺。 猶豫再三,唐璜還是跳了下去,他現在的身體變化愈發迅速了,不服用藥物的話很快他就會被突變影響到正常活動,而一貧如洗的他似乎也沒有其他渠道去獲取這種城區才有的藥物。
等唐璜跳下去之後,石板在低沉的摩擦聲裡緩緩的閉合,和周圍的石磚融為一體。
幾盞老舊的電燈發出的暖黃色火光勉強驅逐了地下室的幽暗,連續幾周的乾旱讓這裡沒什麽潮濕的感覺,但陰冷仍存在著,和荒原的黎樹般根深蒂固。
地下室裡雜亂無章各種東西七零八落,想在這裡找個東西恐怕不付出點時間什麽都不會有,當然,這裡的主人除外。
德爾從箱子裡翻出4管亮藍色的藥劑,暗藍的藥液在試管裡流動,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這就是全部了”德爾的聲音傳來,在地下室裡更顯得尤為沉重。
“比起這個,你不妨先告訴我這裡的逃生出口在哪裡,如果你想說沒有的話,我也可以幫你好好回想一下,用這個”唐璜甩了甩手上的短匕,翻出一個漂亮刀花的同時切開了旁邊木板的一角,木頭觸地的聲音在黑暗裡清晰可聞。
德爾沉默了一會,電燈的光輝下他的臉被光影分割,看不出什麽明顯的表情, 不過唐璜認為一定不會是什麽開心的表情。
就這樣,這位商業夥伴帶著唐璜仔細觀察了自己的住所,拆下了不少凶險的機關,參觀了作為逃生出口的通風管道,管道看不清裡面的狀況,不過盡頭確實滿是光亮,還能感受到外面吹進來的風,應該確實是出口無疑了。
又從角落裡翻出了兩瓶藥劑,借著燈光,唐璜發現自己這位夥伴的臉紅潤了不少,想來自己功不可沒,於是又”隨便“拿了些東西來填補之前的差價。
其中最為奇怪的是一塊隱約泛著紫光的岩石碎片,這個東XZ在雜物堆的最深處,從德爾又開始不斷變換的臉色來看,這應該也是個好東西,自然也加入了他的零元購名單之中。
就在他準備拿德爾試試那些個藥劑保不保真的時候,一陣奇怪的響動突然傳入唐璜的雙耳,震動沿著岩石傳來,似乎是來自牆外。
腳步聲聽起來雜亂無章,但可以判斷出至少有七人以上的數量,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唐璜心頭。
此時他才發現德爾這家夥在腳步聲剛響起時就已經跑到出口附近了,他也趕忙追了過去,看到這家夥的行徑,唐璜愈發覺得這件事有古怪,沒有想到太多,離開這裡頓時變成了他行動的首要目標。
幽暗的管道裡傳來縷縷風聲,風中夾雜著的沙粒使唐璜確信這是條通往外接的通道,通道勉強夠他通過,但越是前進,他越是感覺到不對,一個想法浮現在他的腦海,隨著前進不斷由虛化實。
最後演變成一個危險的圈套,而他自己已然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