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官署，卻剛好遇到小五。

　　小五是來護衛百裡長青安全的，按顧成的吩咐，張績將小五作為了協助百裡長青的‘得力人手’。

　　小五這次倒沒什麽不樂意的，大概是前些日子一直和百裡長青合作，已經習慣了。

　　當然，最主要是，是因為小五現在又不是曲侯了。

　　小五此前妄自生事點火吸引諸葛玉攻城，折損了兩百人，而且其中精銳騎軍戰損一百多。

　　雖說諸葛玉損失更大，但那曲騎軍都是精銳老兵，這無謂損失讓張績很心痛。

　　要知道在嚴掌櫃宅院，擒獲嚴紀俘虜近八百嚴家私兵，其實也隻損傷了不到三十人。

　　所以小五暫時被張績降職了，現在只能做個隊率。

　　因此這次小五自告奮勇要來協助百裡長青，因為百裡長青可以募軍一曲……

　　“枳侯是要自募一曲新軍了，不知枳侯想去哪裡募軍?”

　　小五開門見山的問道。

　　百裡長青點頭:“明日一早便去枳縣募兵。”

　　“枳縣受了災，倒是適合……我家司馬也讓我與枳侯說去枳縣募兵。”

　　“張司馬呢?可是又有軍務?”

　　小五點點頭:“西陵家在梓潼有兵馬行動，主公令我家司馬去閬中統領巴西防務。主公將嚴綱手下那些降兵一並交給司馬整備了……枳侯過兩日為使去洛陽覲見，最好別走巴西方向，估計有戰事。”

　　百裡長青點點頭，看來顧成也並不信任嚴綱。

　　帶著小五進到院落，長纓正在院裡練武。

　　依然是一身男兒打扮，手裡依然提著那柄鐵刀。

　　但與其殺嚴掌櫃時驚豔的體操動作不同，長纓此刻練得毫不華麗，只是一刀一刀的練著最基本的刺劈砍等動作。

　　動作連貫步伐迅速，但似乎毫不出奇。

　　然而，小五在百裡長青身後進門看見，卻是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眼睛似乎很是震驚。

　　長纓見兩人進來，停下了手，盯著小五:“怎麽了五軍侯?我練得有問題?”

　　小五搖搖頭，又點點頭:“長纓姑娘刀法好快……我竟然看不清刀勢！”

　　百裡長青有點懵:“快嗎?我怎麽沒感覺……”

　　“枳侯不通武藝，大概不知道……長纓姑娘揮刀的速度比我家司馬都還要快得多！”

　　“是麽?”百裡長青有點驚，長纓難道真的是天資卓越?

　　長纓倒是沒覺得自己有多厲害:“五軍候別說笑了……你家司馬那可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我怎能與他相提並論?”

　　小五卻豎起長槍含胸行了個武士禮節:“長纓姑娘可願與我試試招?”

　　長纓也雙手倒提刀柄拱手:“好，看招！”

　　話音剛落，便是一刀直直攻來。

　　百裡長青忙不迭的跳開，躲到院子外圍。

　　短兵器與長兵器對抗，就必須先搶進身前近處，讓長兵器施展不開。

　　長纓速度很快，橫刀沿著最短的路線瞬息間便突到小五身前。

　　小五退後一步提槍橫掃，想將長纓逼開。

　　卻見長纓不退反進，單手一格，剛好撐在槍杆中間，然後一推一收，竟是借著槍杆的力道旋身到了小五身側。

　　小五見勢不對，單手猛的一甩將槍直接脫手甩出，急急的往側面翻身一滾。

　　脫手而出的槍杆擋了長纓一下，剛好封住長纓的一記反手斜斬。

　　槍杆被長纓一刀磕開，小五縱身而起，

剛好接住長槍，隨後轉身便是一式回首棍。　　——匆忙間，接住的是槍頭那一側。

　　長纓一個魚躍躲開這一棍，卻是又逼到了小五正前，飛快的揮刀搶攻。

　　小五提著槍頭勉力格擋，步步後退。

　　“砰砰砰……”的聲音就像在剁蒜泥，幾乎連成了一片。

　　“停！”

　　百裡長青急忙叫停，這再打下去萬一有個損傷，那可都是自己的損失……

　　兩人收手，長纓將刀調了個面:“五軍侯身手不凡……長纓受教了。”

　　原來長纓一直用的是刀背。

　　小五倒是耿直得很:“我輸了……長纓姑娘刀法太快，我根本就沒有還手的機會，再多得幾招，我便擋不住了。”

　　說著還討教起來:“長纓姑娘是怎麽練的?怎麽會這麽快?”

　　長纓笑笑:“我隻練過刺挑砍劈削這等基本功……也只會這些。就這麽每日數百刀，練了十年……”

　　小五緩緩點頭:“我家司馬也讓我每日練基本功……我卻是沒有這般耐性！佩服！”

　　百裡長青心下暗歎，這才是成為高手的唯一途徑啊。

　　再簡單的招式，每天練幾百次，堅持十年……都會成為極可怕的技藝，所謂武功，持之以恆便成了功。

　　但百裡長青不知道的是，就像小五所說的一樣，一般人根本就看不清長纓的刀勢。

　　他如今超強的眼力，倒確實是天賦。

　　“長纓，今後家裡那幾個孩子，便由你來教……就讓他們跟你一起練。另外，如今家裡可以募一曲兵了，明日我要去枳縣募兵，你先跟小五熟悉一下軍務……”

　　“可以帶兵了?太好了！哥……主公，之前說讓長纓為將，可還算數?”

　　“當然算數！但如果軍中將士不服你，那可就……”

　　長纓點頭:“好！主公放心！”

　　答完又悄悄問小五:“五軍侯，你看著挺年輕的，你軍中可有不服你管束的刺頭?”

　　小五摸摸頭:“以前倒是有……現在沒了。”

　　“怎麽處理的?”

　　“揍唄，不服的就揍一頓……要還是不服，那就再揍一頓！”

　　“嗯……這辦法不錯！”

　　百裡長青聽著兩個年輕人嘀嘀咕咕，感覺自己的部曲日常損耗恐怕會很大……

　　看著興奮的長纓，終究也沒有將嚴綱重新得勢的事兒現在說出口。

　　還是別在這時候壞了長纓的心情吧……

　　…………

　　次日。

　　又一次來到枳縣。

　　雖然也只是間隔幾天而已，但枳縣已經變了樣子。

　　依然有婦孺在烏江兩岸捕魚，但人數已經不多。

　　大多數人，都在城內外忙著建設。

　　城外的山林正在規模伐木，這年頭可沒有環境保護法，大量樹木在城外被休整成原木建材，肩扛背抬運送木材的民夫絡繹不絕。

　　城牆下建了長長兩排小木屋，這是臨時用來遮風避雨的民工宿舍。

　　城內殘垣斷壁已經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被拆出來的一塊塊平地，有一部分地基都已經挖出來了。

　　王棟依然在此守備，見到他時，他正在被陳朔喝罵。

　　陳朔的性格脾氣確實暴躁，他罵王棟的原因是，王棟手下那一曲人沒在城牆或校場，而是被王棟派去搞拆遷了……

　　這事本不能怪王棟，拆遷整地都是重活兒，而且容易傷人。

　　讓士卒有組織的拆掉破敗房屋是最合理的，不容易出事故，還能增進軍民感情。

　　當然，最重要的是，能掙錢，也能讓手下掙錢——拆殘屋並且平整地面是按畝算錢的，士兵們更有配合意識，做這活兒比民工有效率得多。

　　其實對於一地駐軍而言，這些事也算得上分內事，甚至可以當成是訓練力量與耐力的一部分。

　　只不過，陳朔不這麽看……

　　“一個個的跟你一樣！騎不得馬……毫無長進……現在還全都成了民夫！還怎麽當前鋒軍……”

　　陳朔發脾氣，自然是因為他的本部人馬損失太大，雖然張績將諸葛玉留在江邊的鎧甲馬匹還給了他，但兵沒了……

　　而且顧成罰他停職反省，原本授的兩部人馬四個曲編制，也被顧成收回了一半，如今他的本部也只能有兩個曲了。

　　陳朔本想試著將王棟這一曲用來作為基礎擴編，但王棟本人不擅騎馬，他帶出來的手下也基本上不是當騎兵的料……

　　雖然陳朔明知道王棟麾下大概很難作為騎兵底子，但仍然忍不住失望。

　　王棟倒是熟悉陳朔的性子，知道他雖然暴躁，卻也只是罵幾聲，倒不會真的責罰自己，便一言不發陪著笑臉，等陳朔把火氣撒完。

　　“陳司馬看起來氣色不錯啊?”

　　陳朔回頭，看見百裡長青，卻是回身迎了一下:“枳侯來了啊……唉，我正愁呢，枳縣兵源不少，但能騎馬的太少了……這家夥又不長進！”

　　百裡長青笑了笑，看著王棟圓滾滾的肚子:“看他身材便知道，騎不了馬實在怪不得他……”

　　陳朔咧嘴，也忍不住笑了，無名的怒氣隨著這一笑也便消了。

　　百裡長青又看了看王棟，倒是突然生出主意:“陳司馬想要騎軍，恰好長青家裡缺少馬匹，用不得騎軍……不如這樣，您把王軍侯手下這一曲人讓給長青，長青著急公事，趕著去洛陽出使，本也來不及練兵。而陳司馬騰出編制，也好一並訓練騎軍，如何?”

　　陳朔看看王棟，又看看百裡長青，皺眉道:“枳侯，這事可不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