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山匪劫掠了枳鄉侯府，被抓的山匪指認張家是幕後指使者……此事派軍嚴查合情合理。然後，在張家搜出許多本屬於枳鄉侯別院的財貨物品，人證物證俱在，蓄匪謀逆、縱匪行凶罪名坐實，抄家唄……他們家糧食多得很。”

　　百裡長青語氣平淡的說著。

　　李豐頭皮有些發緊，看著百裡長青的眼神都變了:“這……百裡侯還打算派人去張家埋藏髒物?”

　　百裡長青搖搖頭，笑了笑:“不用，贓物本來就在他們家……記得抓人的時候順便把百裡家的家什給弄回來，我家裡現在連凳子都不夠用……”

　　張績倒是聽明白了:“那張家……真的劫掠過百裡別院?”

　　百裡長青點點頭，對張績豎起拇指，沒想到這外表粗豪的家夥這麽聰明。

　　李豐這下不糾結了，點點頭:“既然他們確實乾過劫掠之事，那就沒啥說的了，老張，這就派兵吧！”

　　張績出身微末，至今沒有表字，卻又總是對文人有禮有節，所以與李豐關系頗好。

　　他比李豐年長，所以李豐叫他老張。

　　這稱呼讓百裡長青頗有些恍惚，就像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這遞刀殺人，其實是理所當然的——張家搶了百裡別院，那百裡長青自然要讓李豐和張績搶了他張家的錢糧。

　　順便把自己家被劫的財物弄回來，畢竟金曹上任沒幾天，俸祿還沒發呢，太特麽窮了……

　　再說，自己這也不算是栽贓啊，頂多算是輕罪重判，把搶劫給他判成蓄匪謀逆而已。

　　沒有了‘栽贓嫁禍’的心理負擔之後，李豐辦事還是很給力的。

　　當天晚上，長史手令便和張績的兵馬一起趕到了江北的張家大宅。

　　張家家主打算聚眾講理，心念軍情的張績卻不打算耽誤時間，讓手下小五直接帶兵衝陣。張家家主被小五一槍戳死，首級第二天一早便被掛到了江州城頭。

　　小五在張家搜出了許多名貴家私，上面確實有百裡氏的環形徽記。

　　罪證確鑿，這下可就不用顧慮其他世家的反應了，直接抄家完事。

　　“李長史，收獲如不小吧?這麽多帳本?”

　　次日，百裡長青來到官署——也就是自家百裡別院的廂房，看著桌案上新增的一大堆帳目問道。

　　李豐撫著大胡子，眼圈明顯浮腫，看來一夜未眠，臉上卻罕見的有了笑意:“托枳侯的福，那張家屯糧少說十萬石！錢也不少，連夜派了車隊過去，還沒清點完呢……”

　　說罷，看了看百裡長青，笑道:“枳侯是在問百裡家的東西吧?放心，已經派人清點了，一會就會送過來。”

　　百裡長青訕笑:“多虧長史了……嘿嘿……要不然家裡就快揭不開鍋了……”

　　李豐搖搖頭笑道:“行了吧，你傳授數術的報酬我可是天天給！不就是想支取俸祿嘛……現在庫裡有錢了，你直接到庫裡支領去吧。”

　　說完咂了咂嘴:“要說還是抄家來錢快啊……百裡侯，你還有沒有啥別的仇家……”

　　百裡長青一頭冷汗，連連搖頭。

　　怎的?這是上癮了?

　　李豐看看百裡長青，思索了一會:“要不，你去招惹幾個仇家?選大族的！”

　　百裡長青臉都開始抽搐了，拱了拱手落荒而逃。

　　到別院閣樓，卻見張績正霸佔著閣樓。

　　“司馬今日不去募兵了?”

　　百裡長青問道。

　　“既然糧食充足，

就不用招募那麽多新兵了，本就是為了護衛糧道押運糧草才募兵的……兵貴精不貴多！”　　張績顯然心情很好，話都多了不少:“你家這閣樓不錯，視野挺好！”

　　百裡長青無奈，又是一個來蹭地方的:“司馬要是喜歡這兒，暫住幾日便是……”

　　說完正要換個地方，卻見小五從外面進來，看樣子正準備向張績匯報軍情。

　　見百裡長青在此，小五看了看兩人，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匯報。

　　百裡長青識相的打算退後，張績卻沒在意，大概也是住在別人家不好意思讓主人回避:“沒事，小五，你直接說。”

　　“涪陵嚴綱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有意向主公獻上整個涪陵郡！信使已經抵達江州城外，如今主公不在，需要您和李長史一起應對，李長史讓我來找您……”小伍便直接說了。

　　“什麽?”“嚴綱?！”

　　張績和百裡長青同時脫口而出，卻是一個喜，一個憂。

　　喜的自然是張績，涪陵來降對他而言當然是喜事。

　　百裡長青卻頗為憂愁，那嚴綱，不就正是那弑主奪財，劫掠百裡候府，焚毀枳縣的敗類麽！

　　這卑劣之人要是向顧成獻上整個涪陵，麾下又有數千兵馬，以此功績實力，說不定能身居高位……

　　百裡候府大多數人都是被嚴綱所殺，百裡氏與那嚴綱已是不死不休之仇……

　　若自己是劉長青，那自然與此無關，可自己如今卻是百裡長青！

　　嚴綱不會放過百裡家的繼承人的，斬草不除根他也不會放心。

　　這樣一來，能不能如劉堂所願復仇倒是其次，自己的安全可就成了大問題了！

　　百裡長青當下便故作疑惑，打算先安個釘子:“涪陵……這本是天大的喜事，但……主公前日在此時，他不來降，如今主公不在，他卻要獻土歸降?該不會是詐降吧……”

　　張績站起身來，皺著眉頭，顯然這釘子還是有些作用:“也是啊，不應該在現在這個時候……小伍，去把那使者帶到城關李長史那裡。”

　　說著，往李豐辦公的廂房走去，一邊走一邊招手:“枳侯，你也得來，若是真降，便要籌備賞錢糧草，這是你金曹的活兒。”

　　百裡長青看了看小五，示意小五先走，隨後跟在了張績身後。

　　廂房中，張績一邊安排手下掛上地圖，一邊對李豐道:“李兄，那嚴綱說是要獻土歸降，但卻剛好趁著主公不在的時候……你怎麽看?”

　　李豐本正在整理涪陵相關情報，本面有喜色，聽聞此話，卻是垮下了臉:“這……嚴家全家都在巴郡，嚴氏世居墊江，在江州也有產業，應該不至於不顧全家性命吧……”

　　張績皺了皺眉，臉上的疤痕隨著動了一下， 道:“正是因為那嚴家全族都在江州，主公的動向嚴家該是知道的，所以我才有些懷疑。”

　　李豐沉吟一下，道:“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詐降?他要趁主公大軍不在時圖謀江州?”

　　張績摸了摸臉上的疤:“有這種可能，不如先看看使者怎麽說。”

　　李豐默然，看了看地圖，說道:“詐降……待使者來後，不如讓那使者給嚴綱帶話，讓他自來獻土，且看那使者什麽反應。”

　　張績站在地圖前看了許久，說道:“我先派人去涪陵打探，若那嚴綱有兵馬行動，只怕就心有不軌……”

　　百裡長青在一旁想著，那嚴綱大概率是真想投降，自己必須再遞出去一把刀——便是真降，自己也得把他弄成詐降！

　　而張績讓自己同來，大概是並不知道嚴綱與百裡氏有仇?

　　也對，嚴綱毀了枳縣逃向涪陵之後顧成的兵馬才抵達，百裡候府上下幾乎被嚴綱殺盡，想必顧成麾下的人是不知情的。

　　畢竟，劉堂也說過，若非劉夫人身邊的護衛拚死殺出來找到他，這事恐怕無人知曉。

　　既然如此，便不能提及嚴綱與百裡氏的仇怨，否則張績他們大概會以為自己是因為家仇而故意攀誣。

　　為了涪陵郡與嚴綱手下的兵馬，即便知道嚴綱卑劣，顧成手下的人也一定會接納嚴綱獻降！

　　哪怕只是暫時接納，自己也危險得很。

　　終於，在張績提到兵馬行動時，百裡長青想到了刀柄。

　　上前看了看地圖，拱手問道:“長青有話，不知當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