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小五很快就能到,但嚴家如今全無退路,都已是被形勢逼出來的亡命之徒,很難說擋不擋得住。
尤其一名身著皮甲的嚴家將領跨過了翻倒的大車,躍到戰場之後。
那人竟然正是那嚴掌櫃!
那嚴掌櫃手持一把大弓,幾乎看都沒看便向百裡長青方向射出一箭!
百裡長青現在的眼神極好,見羽箭軌跡正是直奔自己而來,正連滾帶爬的躲避,卻見身旁一道矯健人影躥了出去,迎著羽箭擋在自己身前。
那是長纓。
此刻手裡正持著一柄短鉤攘,大概是從倒地的騎兵處尋來的。
只聽“嘭”的一聲,長纓揮著鉤攘一把將羽箭格開,隨後護在百裡長青身前緩緩後退。
百裡長青卻看到,長纓持著鉤攘的左手,竟在格開羽箭後有些微微發抖!
嚴掌櫃這一箭力道竟這麽大嗎?
這短鉤攘是一種小型的騎兵盾,兩端有鉤可以鎖敵人的武器,但用來防箭其實並不好用。因為只有幾十厘米長,防護面積很小。
但那嚴掌櫃倒也並沒有再射第二箭,而是持刀疾奔,殺入了戰場。
長柄環首刀上下翻飛,須彌間便砍倒了好幾名軍士,一時間竟無人能擋!
這平時看起來唯唯諾諾毫不出眾的嚴掌櫃,竟是個高手!
那嚴掌櫃卻並沒有朝長纓二人而來,也沒有胡亂衝殺,他是在為其它的嚴家部曲開路。
騎軍下馬後,本是按步軍方式結成了五人一組的小陣。通常大盾在前護住全身,長矛在後依托大盾而刺,持戟鉞者居中調度,陣後之人抽冷子放冷箭。
然而眼下卻都不是步卒,手裡沒有長矛大盾,只有騎槍和鉤攘,卻很難護得住全身。
而嚴掌櫃手裡的長刀,刀勢奇快,翻飛之間帶出重重虛影,破風之聲刺耳至極!
陣陣慘叫與叫罵聲傳來,那環首長刀竟是專攻下三路的!
鉤攘可護不住腿!
擋在馬車後面結陣防禦的騎軍,在嚴掌櫃左右劈殺之下紛紛被砍倒,雖說大都傷在腿腳並不致命,但陣前仍被快速打開了一個缺口。
騎軍臨時結成的防禦陣被打破了,倒地的馬車也被嚴家部曲搬開了一些,留出了一道夾縫口子,蜂擁的嚴家部曲正在快速躍出,看樣子已經擋不住了。
而此時,一名被砍倒在地奄奄一息的騎兵突然合身撲了出去,手裡的騎刀直刺,竟是正好將從馬車夾縫的一名嚴家私兵撲倒刺穿。
那騎兵也很快被亂槍攢刺,顯然是不活了。
但另幾名被砍中腿腳的騎軍似乎受了啟發,紛紛大喊著合身撲上,兵器朝著人頭湧動的夾縫內一陣亂舞。
嚴家那些私兵顯然沒有這種決死的氣概,有的退有的躲,一時間竟是被幾名負傷的騎軍用命填住了那道缺口!
填住缺口,哪怕只是一小會,只要其他人能快速合力解決了那嚴掌櫃,便有再度重新結陣擋住嚴家的可能。
百裡長青看得毛骨悚然,不是因為這殘酷的巷戰,而是因為:此刻並非護衛主公,顧成的親軍竟也能如此舍命!
這顧成麾下,若要有得幾千這樣的兵士,便定能縱橫天下!
嚴家的私兵被幾名騎軍拿命頂住了一會,那嚴掌櫃一人陷入幾十名精銳包圍之中,隻得左支右絀的勉力抵擋。
但缺口處那幾名騎軍的喊殺聲漸漸變得微弱,擋不住多久的。
而且,已經有嚴家部曲翻牆而出了!
若是沒能快速乾掉嚴掌櫃,
那只怕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若是因此失了江州……就算自己僥幸沒死在城中,最終也只有一個下場……
百裡長青撿起了地上一柄騎槍。
長纓看了看百裡長青,也從一名中箭的騎兵身旁撿起一柄鐵刀,盯著那嚴掌櫃細細觀察。
她撿起的是一柄騎軍武器,一種單手直刃刀,倒很像是唐刀的前身雛形。
眼見騎軍們一時乾不掉那嚴掌櫃,長纓對百裡長青道了聲:“你退遠些,我去斬了他!”
隨後一手持攘,一手提刀,迎向那嚴掌櫃。
長纓的腳步由慢到快,最後竟俯下身去,左手持鉤攘在前護住面前,開始貼地飛奔。
嚴掌櫃正被十余名騎軍圍攻,雖然看到了飛奔而來的長纓,卻來不及應對,情急之下全身發力一聲大喊“滾!”
長刀奮力橫掃一圈,將騎軍們的兵器蕩開。
但這一下橫掃之後空門大開,一名持戟的騎軍伍長趁機貼地一戟,卻是砍中了嚴掌櫃的小腿,鮮血飛濺下,似乎還有骨渣迸出!
那嚴掌櫃顯然是個狠人,受如此傷勢卻強忍著沒有倒地,而是大喝一聲,轉身扭腰,手裡的長刀順著橫掃之勢,朝長纓衝來的方向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斬!
這是戰陣猛將的打法,雙手長刀的合身順勢斬,顯然刀速與力道都已達到極致!若是被這一刀劈中,即便是鋼胎巨盾也會一擊而破!
而迎著刀勢衝來的長纓,恐怕會被一刀兩斷!
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長纓似乎做了個縱身前撲的動作,隨後竟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失去了蹤影!
場上騎軍都還沒反應過來,卻又看見長纓一個前空翻,落到嚴掌櫃身後。
那嚴掌櫃腿上中了一戟,又強行用力,小腿已經扭曲成了難以直視的形狀,白骨刺破了腿上的布料露了出來,已經是無法支撐身體了。
而喉嚨裡卻發出“格……格”的聲音,大量鮮血從脖頸間噴灑而出,隨後小腿愈加扭曲,漸漸轟然倒地。
只有位於長纓身後的百裡長青看得真切,長纓在靠近嚴掌櫃後鬼魅般的附身前撲,貼著地面避過了那勢大力沉的一刀。
前撲之後竟單手撐地彈出一人多高,竟是懸空倒立一般在嚴掌櫃脖頸處閃電般揮出一刀,然後才翻身落地。
整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竟然有著難以言喻的美感。
原來體操動作也是殺人技!
百裡長青覺得長見識了。
但感歎歸感歎,思維倒是沒有耽誤,百裡長青大喊一聲:“快重新結陣!”
騎軍們迅速行動,與已經衝破車輛缺口的嚴家私兵接戰。
長纓倒沒有再上前廝殺,而是緩緩退到百裡長青身邊。
百裡長青在她身後毫不吝嗇誇讚:“乾得好長纓!你一定會成為天下名將的!”
長纓回過頭,臉色有些發白,眼裡卻像是有了滿滿的光。
百裡長青看得出來,那是人的信念得到驗證與承認以後,散發的名叫自信的光。
只是這臉色,大概與自己第一次殺人時差不多。
便又安慰了一聲:“本就是家仇,他若不死,我們就得死,不要多想。”
長纓點點頭沒有再說話,隻捏了捏刀柄,將手裡的鐵刀握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