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長青一路與長纓講訴自己是如何讓那嚴綱獻降不成,以及之後等等諸事。
走到西門城樓上時,長纓已經重新冷靜下來。
小五已經布置好了防禦,神色卻有些憂慮:“枳侯,派往西邊的斥候久久未歸,想必敵人已在附近,斥候怕是回不來了。只能關閉城門,淨街封市,日夜加緊守備……”
百裡長青看了看城下,卻沒有布置拒馬沙土等防衛,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便問小五為何。
小五尚未回答,長纓便說道:“敵人走山路潛行奔襲,必然沒帶輜重馬匹,水門他們也進不來,城下若有雜物,反而會影響小五的騎軍出擊。”
百裡長青覺得這話說得有道理,便點頭誇了一句:“長纓果然是女中豪傑,說得有理。”
長纓似乎對這種誇獎頗為受用,大概以前從沒有人讚揚過她好武之事。
而小五卻皺著眉頭對百裡長青道:“枳侯,城內只有千余人可用……只有我那一曲騎軍是老兵,另外兩曲都是新募的兵,看著實在是不放心。”
百裡長青想了想,問:“張司馬那邊收到軍報需要多久?”
小五看了看天色:“在枳縣時便派人去報了,想必現在已經收到了。李長史那邊也派了人,應該也快收到了。”
也就是說,如果不出意外,只需要守住一到兩天,張績便能回援。
百裡長青安下了心,對小五說道:“無妨,敵人沒有輜重,我們雖然人少,守住一兩天總是可以的。”
便幫著小五安排滾木礌石等防禦之物。
沒過多久,遠處山林中飛鳥四起,一名騎兵拍馬狂奔而回,大呼“敵襲”。
那是一名斥候,也是唯一從西面回來的斥候,身上甲胄插了好幾隻羽箭,已經奄奄一息。
斥候回報說,敵人已經到了城外,眼下在兩裡之外的林中休息。
來犯的約有五千人,沒有布陣,也沒有扎營,都在林子裡席地而坐,似乎只是在短暫的歇力。
若不是那些敵軍衣甲整齊定是正規軍,這種做派,斥候還以為那是一群土匪。
但長纓聽了斥候回報,突然對百裡長青說:“這定是哪家的精銳……在林中休整竟然沒有將飛鳥全部驚起,休歇之時鴉雀無聲,這很少有隊伍能做到。”
這個唯一活著回來的斥候,他的回報起了大用!
既然是精銳部隊,那麽這種不布陣不扎營的情況便很不正常!
百裡長青立刻便明白,因為敵人有內應!
這隻部隊不帶輜重奔襲了幾百裡前來攻城,而他們顯然只有一到兩天的時間差,這麽短的時間,在沒有器械的情況下想要攻陷江州……
唯一的可能便是,城內有人能幫他們打開城門!
至於內應是誰,這很明顯——嚴家。
難怪嚴家一直沒有生事,原來是在等這隻軍隊來了以後裡應外合!
在顧成攻取江陽的消息傳回之後,本以為江州兩面沒有了外敵,卻沒想到會有軍隊能潛行數百裡來到江州城下!
之前沒將嚴家暗挖地道之事告知小五,現在卻成了最大的風險!
“小五,封住城門,敵人上不了城牆,不需要守在城頭。帶你的騎軍在城內巡邏,若哪家有異動立刻殺之!派一隊人給我,我知道奸細在哪!”
小五愣了愣,卻是點點頭行動了,直接用巨木封住了城門。
百裡長青下到城內,想了想把嚴家當初送錢過來時裝錢的四輛馬車帶上,
便帶著長纓與小五派給的那一隊騎兵,駕著這些馬車直奔聽濤樓隔壁嚴掌櫃的宅院而去。 從聽濤樓門前經過時,聽濤樓竟然大門緊閉。
行到宅院門口,卻見嚴掌櫃的宅院也關著門。
百裡長青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嚴家的青壯到底有多少?不知道自己帶的人手夠不夠……
於是沒有直接破門抓人,而是讓隊伍停在嚴家門外街巷布防。
“嚴掌櫃在家嗎?我來歸還你家馬車!”百裡長青大喊了一聲,卻沒有人回應。
長纓看著嚴家宅院牆內伸展出來的樹木,指了指,示意百裡長青看。
樹木都挺高大,卻一直在晃動,而現在沒有起風。
很明顯有人埋伏,說不定人還不少。
百裡長青點點頭,舉起手示意這一隊騎兵做好防備,隨後拉住一名騎兵:“趕快去找你家軍候來援,大量奸細藏在嚴家宅院裡!”
騎兵領命調頭,卻在剛剛準備加速離去之時,便見嚴家院牆上站起數名弓手,嗖嗖的一陣羽箭射來,那騎兵當即中箭落馬。
長纓眼疾手快的拉了百裡長青一把,將他拖入馬車車廂之內,幾枚羽箭扎在車棚上,堪堪穿透車棚的箭頭閃著寒光。
馬車旁的兩名騎兵翻身落馬,馬匹也受傷嘶鳴,一時間亂成一團。
幸好自己沒有直接破門抓人……
百裡長青心跳如鼓,卻聽牆頭上一個熟悉的人聲傳來:“無知小兒壞我大事……快!盡快乾掉他們!”
那是嚴家掌櫃的聲音。
喧囂喧雜的喊殺聲在這一刻響起,嚴家宅院大門突然打開,一群手持刀槍的私兵蜂擁而出!
嚴家青壯部曲果然全都藏在這宅院中!
也不知道宅院裡藏了多少人……
現在隻院牆上便站了幾十名弓手,門內恐怕至少還有數百人準備衝出來,而自己這邊只有幾十名騎兵。
騎兵若是在平坦地方,保持著速度的情況下,當然是可以對付數倍於己的步卒的。但在城內巷子裡可提不起速度,而且江州街道高低不平起伏不斷,顯然是擋不住的。
倒是這幾輛大車……
百裡長青在車裡,扯出一根刺穿了車棚的羽箭,一把扎在車前駑馬的屁股上,大喊:“向前!用車堵住他們門口!不要退!小五很快就會來!”
馬匹吃痛,帶著大車奮力往前,百裡長青從車後跳下,摔在地上。
倒是長纓輕巧的一個翻身落在地面,隨後扯著連滾帶爬的百裡長青躲到牆根下。
嚴家弓手站在牆頭,這牆根下雖然離弓手更近,卻反倒不會被箭矢射中。
駕著其它三輛車的都是小五麾下軍士,見狀也將車衝入人群,衝向嚴家大門方向。
四輛大車並排著,一時間堵住了街道,將嚴家衝出來的人手與這一隊騎兵隔了開來。
騎軍們也確實沒有後退,而是飛速下馬,跟著馬車向前衝撞,將馬車推向嚴家大門。
嚴家那邊一陣哄亂之聲,頂住了車輛,卻將兩輛車側翻在了嚴家門前,倒是正好堵了個結實。
跟在馬車後的這些騎軍,正好借著馬車為牆進行防禦, 開始結陣。
這些大車可不是真打算還給嚴家,而是打算抓人時裝嚴家人用的……沒想到派上了大用場。
後面的兵士也在此時全部下馬,以車與馬為盾,開始與牆上弓手對射。
這些都是張績手下的老兵,本就是親衛出身,如今敵眾我寡顧不上心痛馬匹,擋住嚴家私兵才是緊要之事。
另有幾名騎兵不顧飛箭,趁此機會縱馬飛奔原路返回,已經分頭去報信了。
還好這些老兵訓練有素,從嚴家突然放箭到現在,不過幾個呼吸而已,如此突然間,卻沒有慌亂。
騎兵們都穿著兩當鎧,甲胄齊全,此刻只有幾人受傷,倒是損失不大。
大車雖然堵住了人群,但也只是稍有障礙,馬匹顯然已經被嚴家控制住了,私兵依然從車輛縫隙中鑽出。
但即便幾輛車只能減緩嚴家私兵一時半會,也確實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宅院的圍牆可不是城牆,高度也達不到‘居高臨下’的程度,站在牆上無法騰挪,便是個靶子。
老兵們的射術顯然也比嚴家的弓手強得多,幾息之後那些弓手傷亡慘重,紛紛跳入牆內沒再冒頭。
而原本蜂擁而出的嚴家私兵,被大車擋了路,眼下能衝過來的竟只有幾十人。
一比一的情況下,騎兵們在這一刻竟然反倒佔了上風。
但敵人終究會越來越多,騎兵們也只能勉強結陣,盡量抵擋。
百裡長青沿著牆根退到後面,看著街巷內的打鬥,嘴裡喊著:“只需要一刻鍾!擋他們一刻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