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魔法師出現在中央森林之前,這裡一直是冒險家的天堂,過去數百年那些知名冒險家們寫下的中央森林冒險指南在祁國和黑魔法師對抗的這三十多年,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這些冒險指南內容各有側重,但無一例外,都有一個重點描述的要點——越靠近中部地區,就越不能放松警惕。
這個區域最致命的不是人,而是聚集在這裡的猛獸。
任憑有多強的靈力,還是名號多大的魔導師,在猛獸面前,眾生平等。
所以,把一個組織的總部設立在這種地方,足見領導人的膽氣和魄力。
而佩加索斯的現任領導人,正是鄭其銘的母親,同時也是頓克林校長的王后埃爾朵拉。
過去的一年,陳玲然就是在埃爾朵拉手下學習和訓練,盡管一開始鄭其銘對陳玲然的進步沒什麽感覺,但在這短短的一個月,鄭其銘切實感覺到了母親對這個逸族女孩從內到外的改造。
當然,好壞都有。
“所以說,這個大坑,就是你走時的佩加索斯總部?”面前有一個大坑,而鄭其銘,隻想找到埃爾朵拉問自己的母親腦袋是不是也有個大坑,“而且,你也沒有任何聯系佩加索斯的方式?”
“我走的時候,媽媽沒告訴我。”陳玲然一臉苦笑,“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被她幻影移形走了。”
“你這一年,怎麽好的壞的都學到了。”鄭其銘生無可戀,母親那時不時變得粗大的神經看來已經感染了身邊這個女孩,“現在,我們該從哪開始找?”
“不知道。”陳玲然隻得實話實說。
“啊啊啊……”鄭其銘捂住臉,“欣妍和小予去了另一個方向,恐怕也不會有什麽收獲了。”
果不其然,回來的兩人都愁眉苦臉,搖了搖頭。
“難怪千夏阿姨老是吐槽媽媽不靠譜。”鄭其銘歎了口氣,“那麽大的地方,找個鬼啊。”
“行了,別抱怨了,我和小予在那邊調查時,發現山下有個地方在冒煙,那裡應該有人,我們去看看。”鄭欣妍指著山下的一處地方說道,“這比我們在這裡爭論什麽都管用。”
聳了聳肩,鄭其銘表示同意,四人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中央森林中部和之前經過的區域不同,這個區域佩加索斯、利維和黑魔法師都十分看重,黑魔法師在這裡的舉動不再像之前那樣輕松,這對多日以來不斷戰鬥的四人來說反倒是個休息的好時機。
果然,這一帶沒什麽敵人,稍微放松下的幾人也開始談論了起來。
“然姐,你去年突然從星殿皇家大學到三神大學交換學習,連我的入學典禮都錯過了。”張予先開口道,“真不知道鄭叔叔是怎麽想的,把你從第一踢到第二有什麽意義。”
“別這麽說,小予,我在焰島也認識了不少人,也算,不虛此行吧。”
“玲然剛到三神大學不久就被派到頓克林做社會調查,後面基本上都待在頓克林。”鄭其銘接過陳玲然的話,“老頭這家夥,還真是考慮得面面俱到。”
“玲然,除了頓克林的人,你應該也接觸過那個學校的人吧?”
“當然……欣妍,都那麽久了,你怎麽還這麽耿耿於懷。”陳玲然轉過身,對著西面,“遠阪。”
“呃。”鄭欣妍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真的是個不想回憶的名字。”
“遠阪女子學校。”陳玲然的聲音大了些,“欣妍,要說起不願回憶,
我更應該是這樣,因為,周芳雨就是從那裡畢業的,現在,還在那裡的大學部呢。” “遠阪……”聽到這個名字,鄭其銘也不由豎起了耳朵,“新族人建立的第二所學校,一所隻招收女生的學校,焰島對抗前代祁王的橋頭堡之一……”
讓鄭其銘感興趣的不只是這是祁國幾千年來第一所隻招收女生的學校,還有30多年前,焰島政府是怎麽允許新族人在焰島的中心德雷建這麽一所從名字開始就全是新族內容的學校的。
遠阪和頓克林,這兩所在30多年前焰島極為激烈的反祁王運動中建立起來的學校,看來,以後有的是調查的地方了。
這個話題隨著幾人來到一片空地慢慢終止了,而在這片空地上,有一個無煙灶。
而且,這個無煙灶很新,火也燒得很旺,說明挖這個無煙灶的人,馬上就會回來。
沒等幾人挪步,一個穿著軍裝的青年出現在了視野裡。
這個青年單看臉談不上多帥氣,但青年的氣質卻遠超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空皮囊,魁梧挺拔的身姿稱得上一句極其雄壯,青年眉宇之間雖滿是謙遜,身體卻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傲然矗立著,褐色的眼睛自然而然地射出兩道自信銳利的目光,本就緊鎖的濃眉在看見鄭其銘幾人時,直接皺在了一起,散發出更強的疏離感。
青年兩手各提著一隻雞,眼睛逐一掃過面前的幾人。
“額……”鄭其銘有些詞窮,這個青年的軍裝可不是什麽假貨,而是去年特種部隊才列裝的偽裝迷彩服。
要問鄭其銘為什麽知道,第一,青年身上的軍服是張予這丫頭設計的,第二,這個青年,現在可謂是人盡皆知。
就在兩個月前的全球軍人運動會游泳常規項目的比賽中,面對秦國和另一個強國白微頂尖運動員的強大衝擊,祁國以男子9枚,女子5枚,混合1枚金牌的驚人戰績勝利收官,而其中男子和混合所有的金牌都和一個名為許斌的軍人相關。
這個只有20歲的年輕軍人在泳池中一鳴驚人,一人打破了自由泳100、200、400、800、1500米的世界紀錄,正面擊潰了秦國和白微最頂尖的游泳運動員。
而這個許斌,現在就站在他們對面!
更令鄭其銘幾人沒想到的是,他們對眼前的這個青年,有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許斌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但眼裡的敵意,在慢慢衰減。
“正好,陷阱裡掉了兩隻雞,都挺沉,正愁一個人吃不完,你們來了剛好。”許斌厚重的聲音裡滿是善意,原先無比警惕的眼神充滿了藏不住的笑意。
不過,沒人敢上前就是了。
畢竟記憶中並沒有此人的身影,無論再怎麽有莫名的親切感,也不至於放松警惕。
但是,這樣的警惕沒有持續多少時間,鄭其銘幾人在心裡,不由自主地想相信這個年輕軍人。
也許是覺得自己誠意不夠,許斌又笑道:“那個,我叫許斌,也許你們認識……嗯,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看到你們,有一種,怎麽說,像是,老友重逢的感……”
許斌的話戛然而止,眼睛移向鄭其銘輕輕抵住他的肩膀的手。
“覺。”
“嗯?啊!”鄭其銘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會離得這麽近,慌忙將手放下,“抱歉!手不由自主地……”
許斌輕輕一笑,沒有露出任何不快的表情。
鄭其銘也深吸一口氣,說道:“沒想到你也這麽說,說實話,看到你,我總覺得,除了在電視上,我還在別的地方見過你。”
“哦?”許斌挑了挑眉,“看來,我們真的有些緣分。”
“許斌,是吧,你這幾年,有沒有一種忘了什麽的感覺?”陳玲然也走上前,說道,“我們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人,都是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互相不認識。”
許斌看似想了想,卻沒有給出答案,笑了笑,“行了,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都餓了吧,既然都有種熟悉的感覺,也不用那麽戒備,畢竟嘛……”
許斌依舊笑意盈盈,說出的話卻讓幾人心驚,“我要真想害你們,還犯不著下毒。”
幾人趕了一天的路,到底還是餓了,有這麽好一個無煙灶,還有個免費廚師,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
“既來之則安之,隨機應變吧。”陳玲然咽了口口水,低聲道。
鄭其銘勉強掙扎了會兒,最終投降,“同意。”
搭著陳玲然肩膀的張予手緊了緊,但最終也繳械投降,至於鄭欣妍,雖然還是一貫的謹慎,但面對許斌,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
幾人簡單介紹了下自己,許斌在聽到鄭其銘名字時臉色突然一變,但隨即將其隱藏。
當然,鄭其銘看不到許斌的表情,在臉色出現些微變化的時候,許斌立即低下頭,將雞扔進無煙灶,不斷擺弄著。
“你不是軍人嗎,怎麽會在這兒?”
“準確地說,是已經轉業的軍官。”許斌笑了笑,道,“我是蝰蟒特種大隊第一中隊的中隊長,剛轉業不久。”
這回,輪到鄭其銘臉色突變了。
蝰蟒特種大隊的中隊長?那可是祁國最好的特種部隊!這家夥也就20歲上下,就算在軍人運動會上取得的成績再好,也不可能從士兵一躍成為中隊長,之前再怎麽也是小隊長,在蝰蟒特種大隊,走關系可行不通,看來,這家夥的確有些本事。
同時,能夠在國際間運動會這樣的公開場面露面,也說明,許斌當時的確已經申請轉業,而優秀軍人轉業時升一級,是蝰蟒特種大隊歷來的傳統。
“本來是不想繼續乾活的了,但來這裡的命令和批準轉業的文件是一起到的,我總得給那幫新人立個榜樣,有始有終。”說著,許斌把一隻燒雞掏了出來,敲碎上面的泥土,“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走,唯一確定的,就是三年的軍旅生活,該結束了。”
幾人吃了一頓熱飯,許斌拍拍手,道:“對了,你們來這兒,是為了去佩加索斯吧?”
“對。”這一點想隱瞞都沒用,鄭其銘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我就知道。”許斌苦笑道,“難怪要讓我來這兒接應你們。”
“啊!”陳玲然輕叫了聲,“我記起來了,媽……校長告訴過我,如果總部因故搬遷,會有人來接應我的。”
許斌聳聳肩,從兜裡掏出半張祁國的貨幣克特爾,“看看,比對得上嗎?”
陳玲然連忙拿出自己的那半張克特爾,與許斌手裡的完全一致!
“照著這張地圖走,準沒錯。”許斌拿出一張地圖,余光卻一直盯著側面的樹林,“快走吧,路還很遠,校長他們已經等得很急了。”
對於許斌,鄭其銘始終無法保持警惕,其他人也是如此,而且,現在也沒有其他路可走了,耽擱的時間越長,危險也會越大。
於是,幾人拿著許斌的地圖離開了。
許斌臉上的笑容隨著幾人的離開,一點一點消失了。
將無煙灶的火熄滅,腳搓沙地的聲音,仿佛讓許斌回到了生活了三年的軍營……
6月初,焰島西南部城市塞琳,這裡是祁國海軍最強大的艦隊西海艦隊的駐港,隸屬於西海艦隊的蝰蟒特種大隊正在這裡駐訓。
一架直升機剛落地,艙門便被拉開,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進特種大隊的駐訓基地。
“噗通!”剛走進基地,男人便看見一個青年一腳將一個女兵踹進了河裡。
“其他人,是自己滾下去,還是我一個一個請下去?”青年聲音高昂,目光如炬,“別以為魔王快走了,小鬼們就能翻天了,只要在我靈狐這個中隊一天,你們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男人駐足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代號靈狐的青年,在靈狐強大的氣場下,站成一排的士兵們乖乖跳進了河裡。
“很好,今天天氣不錯,下了五天的雨剛停,河水暴漲。”靈狐也跳進河裡,“正適合帶著你們這群菜鳥好好練練。
“所有人,排成隊列遊到出海口,再遊回來,任何一個掉隊,就給我全部重來!”說罷,靈狐率先動了起來,帶著尚顯青澀的士兵們消失在了男人眼裡。
“有意思。”男人拿起手裡的資料,“靈狐,好一個嚴苛的魔王。”
這個男人正是祁國王宮星辰殿總務處處長張爵,此番來到這裡,別無他求……
特種大隊的大隊長不多時來到了張爵面前,挺直胸膛,將右手放到胸前,這是祁國的軍禮。
“大隊長,麻煩了。”將手裡的資料遞給大隊長,上面赫然寫著——
許斌,年齡20歲,代號:靈狐。
“出來。”無煙灶的火焰消失了,許斌冷冷的目光射向了身後的樹林。
一個黑魔法師走了出來,一臉獰笑。
“終於讓我看到了,很好,宰了你,再去慢慢收拾那幾個人。”
“無知的家夥。”許斌直起身,勾了勾手,“不要命的話,盡管來。”
遠處,一陣靈力的激烈碰撞襲來,鄭其銘回過頭,那個方向,正是許斌!
“怎麽辦?”
“不能回頭。”腰間的疼痛突然傳來,鄭其銘捂住腰,咬著牙說道,“我們得盡快走!”
鄭其銘的動作陳玲然盡收眼底,遲疑了下,還是下定了決心,“如果真的是他來接應,那他的實力應該不差,不會有事的。”
這麽想著,陳玲然繼續往前,鄭其銘剛想跟上,張予搭住了他的肩。
“怎麽了?”鄭欣妍余光注意到張予,停住了腳步。
“沒事,妍姐,你們先走。”張予笑了笑,“我和其銘隨後就跟上。”
鄭欣妍遲疑了會兒,扭頭追上了陳玲然,張予這才放開鄭其銘,語氣嚴肅。
“你應該看到了,然姐已經注意到你了,千萬不要逞強。”
“知道了。”鄭其銘無奈地揮了揮手,“我又不會送死,而且,這點傷,還弄不死我。”
兩人快步往前,剛走沒幾步,就看見陳玲然兩人被一群黑魔法師圍在中心。
沒有任何猶豫,鄭其銘握緊劍衝進人群,飛玲也變為成年體,卷起狂風。
另一邊。
許斌彎著腰喘著粗氣,汗水甚至染濕了地面,對面,那個黑魔法師滿臉是血,癱在地上奄奄一息。
“明明,只是個大靈將,怎麽可能……”魔法和靈力雖然互相不能感知,但打在身上的力道和傷害卻足夠判斷出對手是什麽水平,這個黑魔法師再怎麽說也是高級魔導師,可面對許斌,他根本打不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許斌苦笑出了聲,“該死,又是這樣,一點變化都沒有。”
說著,許斌直起身,一拳打暈黑魔法師,扛到肩上,“不過,這個任務,算是完成了。”
許斌又朝樹林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翹起,轉身離開。
在許斌視線的背後,羅震霄的武器已經出鞘,直到聽見離開的腳步聲,才慢慢放下武器。
“他就是你說的,靈狐?”羅震霄的聲音很輕,眼睛微微偏向身邊的女人。
“對。”女人低聲道,“這是他在部隊的代號。”
“我可不記得我們認識哪個蝰蟒特種大隊的人。”羅震霄起身從樹後走出,“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沒必要知道。”女人冷聲道,“羅震霄,別的我不管,你最好別盯上他,否則,我和你拚命。”
“我們針尖對麥芒那麽多次,還是第一次聽你這麽說。”羅震霄閉上眼睛,輕輕一笑,“算了,你愛講不講,我沒興趣。對了,趙英漫那個路癡,現在到底到哪了?!”
許斌走了很遠,肩上的人才重新發出了動靜。
“喲,醒了?”許斌的話讓男人瞬間清醒。
“你想做什麽!”
“沒什麽,帶你去個地方。”許斌幽幽說道,“在那裡,你腦子裡的秘密,可得全部給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