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之下,飛玲扇著翅膀,在空中盤旋著,尖銳的嘶鳴聲不斷從她飛過的地方傳出。
最終,飛玲落到了張予的手上。
張予的神情十分凝重,而她身後的鄭欣妍,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鄭其銘腰上的傷口發作越來越頻繁了,盡管對靈力沒有影響,但已經嚴重影響到他們的行進速度。
沿著許斌給的地圖走沒幾天,鄭欣妍和張予再一次遇到了許斌。
這個經驗豐富的老特種兵很明顯是故意來找她們兩個的,二人心知事關重大,和許斌走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
“你們走了後,我抓了個舌頭,在想辦法從他嘴裡面撬出點什麽東西出來。”許斌靠著樹,說道,“這次來找你們,也有一個重大的事情。”
說著,許斌拿出了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小心第四股勢力。”
“第四股勢力?”鄭欣妍心中一凜,“我們,利維,黑魔法師,還有哪些勢力?”
“這是利維情報組的組長送來的,這個人我們絲毫不了解,對這上面的內容,還在查。”許斌說道,“但是,在利維和黑魔法師之外,無疑是有第四股勢力的。而且……”
許斌看了眼鄭其銘的方向,道,“太子……鄭其銘,應該已經注意到了。”
“所以,這就是你故意來找我們的理由?”鄭欣妍心裡莫名冒出一團心火,顯然,許斌不認為她和張予能夠想到這一點。
“沒錯。”許斌轉過身,“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但如果我是他,我不會選擇繼續前往佩加索斯,當然,如果鄭其銘執意要去,我們,也會盡全力做好接應工作。現在的一切,全部取決於太子殿下如何取舍。”
說罷,許斌消失在了樹林裡,鄭欣妍和張予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相互無言,數秒後,分頭走開,在一處山洞前會合。
這是他們擺脫一些追兵,鄭其銘輾轉多處,找到的唯一一處躲藏的地方。
山洞裡,就著還有一絲光線的落日,陳玲然正仔細觀察著地圖,按照許斌的地圖,他們離佩加索斯,只有很短的一段距離了。
鄭其銘靠著牆,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玲然,我……”
鄭其銘剛剛睜眼說話,陳玲然卻輕輕按住了他,“有什麽話明天再說,今晚我守夜,你先好好休息。”
鄭其銘搖搖頭,正想說什麽,鄭欣妍和張予走進了山洞。
“然姐說得沒錯,這幾天你最辛苦,趕緊休息。”張予接過陳玲然的話頭,“有事我讓飛玲叫醒你。”
鄭其銘拗不過,隻得服從。
看到鄭其銘逐漸睡著,鄭欣妍才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玲然,中央森林裡存在第四股勢力,你和其銘對這,有數沒有?”
陳玲然放在地圖上的眼睛停了停,將地圖收起,嚴肅的眼神看著鄭欣妍。
“知道,在遇到你們之前,我和其銘被襲擊過,那幫人打著利維的旗號,可羅震霄卻找我們商量周芳雨的事情。”陳玲然低聲道,“利維的分裂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這就是第四股勢力。”
“那……”
“為什麽要瞞著你們,對嗎?”陳玲然打斷了鄭欣妍,“欣妍,我們現在都不清楚利維的實際情況,而且,即使利維不可信,羅震霄總是可信的,至於這第四股勢力,我們總有辦法對付他們。”
這種說法顯然說服不了鄭欣妍,但她也沒什麽辦法,
輕歎了口氣,“最好別栽在這第四股勢力上就行,先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再走。” 陳玲然點了點頭,收起地圖,看了眼身旁的鄭其銘,輕輕笑了笑。
而鄭其銘在和傷口的疼痛反覆鬥爭後,終於睡著了,在經歷過無數一閃而過的夢之後,鄭其銘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直擊心靈的場面!
一片荒原上,一個身穿黑甲的男人正在和一頭巨大的白色巨虎,一匹巨馬和一隻巨大的九尾飛鳥激戰,男人面對三個龐然大物絲毫不懼,不多久就把這三個龐然大物打得遍體鱗傷!
三頭巨獸發出震天的咆哮,用盡全力衝向男人,可在男人舉起手的瞬間,電閃雷鳴,天崩地裂,被雷擊打得皮開肉綻的三頭巨獸在震天動地的嘶吼後,轟然倒塌。
男人的手慢慢背到身後,似乎是察覺到了鄭其銘的存在,淡然地扭過頭,在臉龐朝向鄭其銘的一瞬間,鄭其銘驚醒了過來。
這已經是來到焰島後的第二個離奇的夢了!鄭其銘捂著腦袋,一臉苦悶。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鄭其銘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這裡,而是那個無比清晰的夢。
那三個龐然大物,鄭其銘自然知道,他們是祁國神話中初代王族三姐弟的摯友——白虎、麒麟和鳳凰,也是傳說中的大陸克特爾上,受萬人敬仰的神族。
但是,即使是按照神話,這三個神族也早已死在了四千多年前發生在克特爾的大戰爭中。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鄭其銘久久不能從夢裡掙脫,難道,這些神話,是真的?他看到的,是三個神族犧牲時的場面?
回想良久,鄭其銘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來到焰島後的這一個多月,越往西走,他就會遇到許多不明所以的事情。
偏偏在這個時候看到這些,這到底是為什麽?
輕輕為堅持不住睡著的陳玲然蓋上衣服,正要出去,洞外的草叢傳來了響動。
“怎麽了?”陳玲然立刻驚醒,靠著閉目的鄭欣妍和張予也立刻警覺起來,可鄭其銘卻把陳玲然推到後面。
“告訴欣妍和小予,不要輕舉妄動!”鄭其銘說完,便抓起劍靠在牆上,緊張地盯著外面。
陳玲然依言退到鄭欣妍和張予身邊,手裡緊握著武器。
洞外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很快,一個身影便從森林裡走了出來,直奔山洞。
這個身影高大健壯,從走路的姿勢可以看出,是個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鬥篷,步伐輕快,走到洞口時,他連手都沒掏出來,便徑直穿過了屏障,來到了洞內。似乎是為了提醒洞內的人他不是敵人,男人輕咳了幾聲,嘟囔了幾句。
聽到男人的聲音,鄭其銘稍稍放松了戒備,但等男人朝洞內走去時,鄭其銘卻毫不猶豫地將劍對準了他,“我父母是你什麽人?”
男人嘴角明顯抽搐了下,但還是開口了:“一生的對手,一生的光芒。”
“抱歉,先生。”鄭其銘放下了劍,“希望你能理解。”
男人沒有說話,摘下了帽子,露出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眸,雖然不到40歲,但歲月卻在他身上留下了過多的痕跡,加上男人原本蒼白的臉頰的襯托,顯得他更加蒼老。
如果此時盧娜在這裡,估計會驚得合不攏嘴,因為這個男人,正是頓克林的副校長——艾倫·伊萬斯。
看著鄭其銘健壯的身體,伊萬斯微微一笑,“很好,朵拉會很高興的。”
“你能不能不要總提我媽媽,先生?”鄭其銘收好劍,略微苦笑,“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
“佩加索斯自然有辦法。”
“說實話,先生,佩加索斯基本是魔法師,是感知不到靈力的。”
伊萬斯皺了下眉毛,朝鄭其銘揮了揮手,二人走到了洞外。
“這位女士,都聽他這麽說了,你還打算看戲看到什麽時候?”伊萬斯的聲音雖然低沉,卻很有穿透性。
“呵呵。”叢林深處傳來一聲女人的低笑,然後便是輕盈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股奇特的花香也傳進了鄭其銘的鼻子。
“我說是誰呢。”鄭其銘笑了笑,“也難怪先生你會討厭她了。”
“哎呀,小其銘,你這麽說人家會傷心的。”
女人故意做出撒嬌的嗲聲讓鄭其銘渾身起雞皮疙瘩,令他不由低吼起來:“秦雨彤,你能不能別老那麽惡心!你還記不記得你曾是個軍人!”
“曾經是嘛。”這個叫秦雨彤的女人走了出來,嘴上掛著明媚的笑容,“小其銘,我家小弟,可還好?”
“可好了,才一放假就往索薩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迎親呢。”
聽到鄭其銘這麽一說,秦雨彤的笑容瞬間凝固,怔怔地念著鄭其銘適才說的地名,“索薩,索薩……”
“秦姐?”
“啊,沒事。”秦雨彤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那家夥的事就不說了,說說吧,你們這一個月怎麽樣?”
鄭其銘知道秦雨彤想扯開話題,也沒有繼續糾纏,苦笑一聲,指了指後面的山洞,“如你所見,秦姐,不怎樣。
“還有,秦姐,你為什麽會在這?”
“身為佩加索斯的一員,我當然不能隨便離開。”
“一員?”鄭其銘扯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是老頭安排的吧?”
“沒錯,陛下也是佩加索斯的高層領導,所以……”
鄭其銘早已青筋暴露,粗暴地打斷了秦雨彤,“一個靈力的使用者,為什麽要在佩加索斯這種對付黑魔法師的組織?老頭的腦袋是被門夾了嗎?!”
“裡面的緣由,你真的不知道嗎,其銘?”秦雨彤輕柔的聲音讓鄭其銘一下愣住了,沒錯,和風凌一樣,秦雨彤同樣有著白得病態的皮膚,更別說那紅潤如火,無需任何口紅裝飾的嘴唇,這正是女性血族的典型特征。
和風凌不同的是,秦雨彤並不是被感染者,她屬於血族的第二種類型,和羅震霄一樣,是原生體,從生下來,就是血族。
而且,和被感染的不同,原生體一生會經歷一次理智的完全喪失,之後就可以完美駕馭所有的血族能力,羅震霄如此,秦雨彤,也是如此。
這也是為什麽秦雨彤能找到他的原因,血族對血非常敏感,而血,正是靈力在人體內的載體。即便是一絲絲血腥味,都足夠讓他們找到目標。
而對於魔法師,無需感知魔法,只需感知血液的血族,正是他們最不願碰見的,這就是鄭孝成將秦雨彤安排在佩加索斯的原因!
血族!又是這該死的宿命!
鄭其銘的手攥緊,又松開。
“事到如今,說什麽也沒有太多用處了,秦姐,我尊重父親和你的決定。”許久,鄭其銘才輕聲說道,“但秦姐,當年我和那家夥說的話,依然算數。
“曾經有一支血族家族世代是王族的勁敵,無論這支家族在還是不在,我都會斬斷血族的宿命!”
“你……”秦雨彤的眼神逐漸從驚訝轉為了難以置信,眼前的這個青年,第一次讓她有了些許陌生感,談及血族時,這位太子的眼裡,多了幾分惋惜和悲涼。
“我知道了。”秦雨彤點了點頭,內心卻苦笑不已。
斬斷?說得容易,若世間事真的那麽簡單,血族,又怎會有這麽多不甘?
更何況,是和血族真正的天敵王族?
伊萬斯全程沒有說話,只是在兩人談話結束後走上前拍了拍鄭其銘的肩,“你……保重。”
然後走向秦雨彤,“行了,走吧,秦小姐。”
“喂,艾倫,你太過分了!”秦雨彤依舊像以往一樣扯出笑容,可伊萬斯卻絲毫不理這樣的笑容。
“我們的關系還沒好到這個程度,秦小姐。”伊萬斯拉著秦雨彤走進森林,直到走得足夠遠,才幻影移形離開。
周圍頓時安靜了,陽光開始穿透雲層,鄭其銘沒有進洞,反正再過一會兒,就得出發了。
洞內,陳玲然一言不發,收拾好背包,走出山洞,和鄭其銘對視了一眼。
“信口開河。”陳玲然輕聲責備了句,鄭其銘,卻只是輕輕一笑。
“你們在說什麽?”
“沒什麽。”陳玲然輕聲道,“趕緊走吧。”
鄭欣妍和張予都有些發愣,鄭其銘聳了聳肩,剛走幾步,腰間的刺痛傳來,讓他頓時皺緊了眉頭。
“嘶……”
“其銘?”
“該死,這後遺症是真的嚴重。”鄭其銘倒吸著冷氣,捂著腰,語氣顫抖,“黑魔法師,這筆帳,早晚要找你們算個清楚!”
“都這個時候了,還這麽嘴硬。”陳玲然有些心疼,扶住鄭其銘,“先走遠一些吧,免得那些家夥又追上來。”
四人踏過叢林,腳踩在飄落的樹葉上,發出悅耳的聲音,一如遠處的叢林,秦雨彤和伊萬斯踏過叢林,在秦雨彤好說歹說之下,伊萬斯終於同意多等她十分鍾,秦雨彤聞言,立刻來到一處營地,快步朝兩個人身後走去。
羅震霄正在檢查一處營地裡的痕跡,突然聽到身後的動靜,正要拔刀,一道血刃抵在了他的手上,示意他收手。
感受到血刃上的靈力,羅震霄這才放下刀,直視著慢慢走來的秦雨彤。
“芳雨呢?”
“在不遠處。”羅震霄秦雨彤是為什麽而來,臉色變得極為嚴肅,“你是為了鄭其銘而來吧。”
“芳雨是那次襲擊的親歷者,理應知道些什麽。”秦雨彤沒有否認,“我想問她些問題。”
周芳雨恰在此時回來了,羅震霄聳了聳肩,走到一邊。
看到秦雨彤的瞬間,周芳雨的臉色沉了沉,“鄭其銘的症狀,沒有好轉嗎?”
“不,他的靈力沒有任何問題。”秦雨彤話說得雖然平靜,眉宇之間卻是緊皺不已,“芳雨,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
“雨彤……”周芳雨有些不想回答,秦雨彤看不下去,緊緊抓住周芳雨的肩膀,言辭激烈了起來。
“回答我!”
見秦雨彤的樣子,周芳雨雖仍有些抗拒,但還是狠下心,道,“我當時也沒想到他們會用這麽狠毒的黑魔法,我已經盡力了,就算他現在吸收靈力已經沒有問題,但身體還是會留下後遺症。”
秦雨彤的手抖了抖,慢慢垂下,“是嗎……”
“對不起。”周芳雨輕聲道,“我,只能說這麽句話了。”
秦雨彤無言,一行淚珠從眼角滑落。
擦掉淚珠,秦雨彤掏出一把鑰匙丟給羅震霄,“這是我家在焰島的地下保險庫鑰匙,我用庫裡面的所有東西換鄭其銘的命,不管遇到什麽情況,我只要他活著,這趟活,你接不接?”
“喂,我們不是……”羅震霄無力的反駁被秦雨彤凌厲的眼神駁回,隻得無奈答應,“即使你不這樣,我們也會救的。”
“你根本不知道其銘對我們,對血族有多重要的意義,即使是從這方面,用這點東西來救他,也是非常值得的。”秦雨彤轉過身,“我不能脫離佩加索斯擅自行動,你們帶著這點東西,也算帶上我了吧。”
羅震霄無言,秦雨彤看向周芳雨,歎了口氣,“芳雨,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有無奈,但你和黎媛,真的是做了無可挽回的蠢事!別再有下次了!”
周芳雨輕輕嗯了聲,目送秦雨彤的背影消失。
羅震霄看著秦雨彤走遠,才收好鑰匙,“唉,作孽啊。”
“你打算怎麽救?”
“聯系黎媛,自己挖過的坑, 得自己填。”羅震霄說道,“無論如何,我們決不能讓鄭其銘喪命於此!”
說著,羅震霄抬頭看向焰島上空的烈日,陽光灑在焰島的每一個角落,即使是設在某個昏暗角落裡的佩加索斯審訊室,也會滲透進幾縷陽光,在昏暗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許斌雙手托著下巴,對面,是那個已經煎熬了好幾天沒睡覺的黑魔法師。
“這麽說,有人確實向你們提供了鄭其銘的方位,你們還想借此找到佩加索斯總部?”許斌冷聲道,“是誰提供的?”
“不知道。”黑魔法師現在極度虛弱,什麽都招了,“這是,是首領親自去做的,也是為了,為了實現各自的,目的。”
“哼……呼……”許斌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示意將黑魔法師帶下去,少時,靈狐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起身一腳踹爛了椅子,“好啊,這幫渣滓還把這一套玩熟了,行,太行了!”
說著,許斌摁下了耳機,“立刻將得到的情報告訴陛下和王后陛下,還有,通知所有人,馬上回佩加索斯!”
而在焰島的一處僻靜角落,斯內德拿著標有鄭其銘一行行蹤的地圖,發出了獰笑。
“你我的目標,都沒有完全達到,不過,能夠殺了祁國太子,還能借此找到佩加索斯總部,也算是,大事一件。”斯內德將地圖揣進兜裡,對著陰影裡的女人笑道,“你也希望如此,對吧?”
女人沒有回話,只是冷聲道:“你最好能做到你說的這些。”
言罷,女人徹底消失在了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