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個寒顫，朱東陽步步後退，看著死死盯著他的陳思琦。

　　用抄網戳了戳他……沒有任何反應。

　　朱東陽暗道不妙:這家夥怕不是中了什麽邪了吧。聽說人中了邪，被上了身，得打鬼，把附在身上的鬼打出來。

　　為了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小夥伴，朱東陽撞著膽子一抄網抽在了陳思琦腿上。

　　他是抱著腿，身子朝著河裡，腦袋扭過來看著朱東陽的。

　　不能打後背，會把人拍進河裡，那樣更危險。

　　也不能打腦袋，這樣會把陳思琦本就不好使的腦子拍的更壞。

　　對著小腿打，其實朱東陽也是害怕他那張咧著嘴的臉，這才不敢對著腦袋打的。

　　抄網用的是很簡單的一節長竹子和一條鐵絲做成的，網上用家裡不要的破衣服做的，上面有很多剪開的小孔，撈魚勉勉強強能用。

　　乾竹子抽在人身上那可是很疼的。

　　更何況朱東陽為了自己的好兄弟，那可是下了死手要救他的命。

　　就這麽一下下打了過去。

　　就這麽抽了十多下，陳思琦愣是沒哼一聲。

　　此時的陳思琦依舊保持著環壁的姿勢，側躺著一動不動。

　　右側的胳膊腿已經被抽的開始滲血了。

　　完了，陳思琦這下怕是救不回來了，都打成這樣了，這鬼都不出來，完了完了。

　　朱東陽心裡直怕，又不敢繼續打，繼續打萬一沒用，還把人打壞了怎麽辦。

　　“肖嘎婆！”

　　朱東陽扯起嗓子喊了一聲，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會不會驚動附在陳思琦身上的東西，但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肖嘎婆婆誒！快來哦！”

　　我們這兒的人都這樣，大嗓門喊叫的時候，不自覺的會加上個尾音，說不上為什麽。

　　或許是雨聲蓋過了朱東陽的呼喊，肖家灣裡沒有丁點動靜。

　　既不敢離開去叫人，也不敢靠近把人拖離河邊，只能一遍遍喊著離河邊最近的肖婆婆。

　　老婆婆很老了，不知道什麽年紀，那個時候最起碼得有八九十了，臉上的褶子根本數不過來，上眼皮耷拉的都快蓋住眼睛了。

　　眼睛就是條縫，成天眯著個眼瞧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瞎婆婆呢。

　　“是陽子咧?~婆婆來了。”

　　原來肖婆婆是去穿自己做的雨衣，這才耽擱了一會兒。

　　說是雨衣，就是個蛇皮袋，在底下剪個洞腦袋剛好能穿過去，再帶個自己編的草帽，這就是一套雨衣了。

　　“婆婆，你莫過來，克灣裡把斌強叔喊過來！”

　　肖斌強是肖家灣裡和他們這幫孩子最玩的來一位叔叔了。

　　天熱的時候經常帶著孩子們下水，去田埂裡抓鱔魚，下地籠抓泥鰍小魚。

　　有他在邊上，完全不用怕溺水，可以說大部分孩子游泳都是他教會的。

　　“曉得了！”

　　肖婆婆見朱東陽話語急切，並未上前查看狀況，拄著拐走了。

　　婆婆知道這幫孩子經常下橋洞下面撈魚，她一老太太過去也沒啥辦法，老胳膊老腿的橋都下不去。

　　不多久，斌強叔領著一幫男女老少來了，看著縮成一團的陳思琦就嚇了一跳。

　　半邊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陽子，你打他幹什麽?”

　　斌強叔說著一把奪過陽子手裡的抄網。

　　“他，他中邪了，遊過來就看著我笑，一直看著我笑。”

　　斌強皺了皺眉，

聽著朱東陽略帶顫抖的聲音，知道朱東陽是真害怕了朝著橋上的一個男人招了招手。　　“哥，下來搭把手。”

　　斌強叔招呼的是肖斌國，這個人對我姥爺來說印象不深，只知道這個人話很少，不喜歡小孩，成天板著個臉。

　　來看熱鬧的人不少，雖隻招呼了肖斌國，肖家灣兩個孩子也跟了下來，大人拉都拉不住。

　　“叔，這上頭有個手印！”

　　幾人剛把陳思琦弄上橋，其中一個孩子手中舉著他們用了引魚的木棍。

　　木棍上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張泥手印。

　　斌強叔跳回橋下，揪住那孩子的耳朵，指責道:“你小子跟下來幹什麽，滾上去！”

　　說著一手一個拎著兩個孩子回到了橋上。

　　此時的陳思琦依舊保持著那個詭異的姿勢，隻好人群裡力氣最大的斌強叔抱回去。

　　眾人打著傘回到斌強叔家裡。

　　“哥，你去招呼思琦老頭過來，順帶著叫上陳瘸子，他見識多，說不定能知道這孩子是怎了。”

　　肖斌國點了點頭，打著傘就出了門。

　　大人們都在堂屋，陳思琦躺在裡屋的床上。

　　那時候的房子都是些青磚砌成的小平房，每家每戶的結構都差不多，廚房廁所都在外面。

　　兩側是兩間臥房，大門進來就是客廳，我們那兒也叫堂屋。

　　斌強叔家的堂屋上手位是一張長條狀的實木桌，桌上供著一尊菩薩。

　　菩薩一手端著玉淨瓶，另一隻手做著單手禮。

　　年頭有些久了，菩薩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肖婆婆雙手合十正對著菩薩，一下下的鞠躬，嘴裡嘟嘟囔囔著念著什麽，隱約能聽清菩薩保佑這四個字。

　　我們那兒雖然沒有明文規定拜佛拜神需要行跪拜禮，但老一輩總是那麽做的。

　　肖婆婆前些年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腳一崴，掉河裡去了，自此就落了個跛腳的毛病，不方便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