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或許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在年少青澀的十六歲遇見,在二十六歲遇見,在三十六歲遇見。
有的人驚鴻一瞥,然後分散在人海。
但是,有的人,從你的十六歲,貫穿你三十六歲的整個人生。
有的人說,愛情,就是每個人的心上都有一個缺口,而余卿,就是沈度十六歲至今,心頭上唯一的缺口。
只是,一切都沒來得及。
裝潢典雅的酒館裡面,空空蕩蕩只有沈度一個人。原木櫃台上,擺滿了各色的酒瓶,不遠處的液晶電視,重複播報著國外的新聞錄像。
全英文的報道,通篇都在講述一個事情。
那就是,從紐約飛往波蘭的一架大型客機失事。
這已經是好多天之前的消息了。
青春的散場有時候並不是想象中那般轟轟烈烈。因此沈度來不及告白。
而余卿的離開,也並不是那般有跡可循。因此沈度今生再也沒有機會說出自己深埋於心底的年少歡喜。
一口悶掉整杯的烈酒,沈度被嗆了一口,臉色通紅。
手指摩挲著余卿留下的照片,沈度覺得命運弄人。
踉蹌著走出了酒館,沈度站在夜風之中,被吹散了幾分的酒意。燈火通明的大都市當中,萬家燈火竟無一盞為自己而明。
忽然覺得有些孤獨了。
沈度後悔了。
如果自己十六歲的時候早努力一些,再勇敢一些,是不是現在的結果就截然不同了呢?
是不是會有那麽一個世界,十六歲的余卿和十六歲的沈度在一起了呢?
那可一定要帶著自己的這一份,一直幸福下去啊!
恍惚的燈光之中,沈度看見了余卿穿著米白色的大衣,扎著青春靚麗的丸子頭,含笑站在自己面前,衝著自己招手。
“原來你還在這裡啊!”沈度有些驚愕,然後欣喜的走上前去,想要過去,說出自己深埋在心裡一直來不及說出的話。
沈度的意識就這樣隱沒在了一片金色的光之中。
暖暖的,軟軟的,如同十六歲時候,單純因為青春裡的遇見而感到歡喜。
“還不打算放開我麽?”一道有些清冷的嗓音喚回了沈度的意識。
沈度視線終於恢復了正常。
但是好像又有點兒不正常。
自己懷裡,好像抱著一個人。
沈度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女孩兒,一雙清澈如水的桃花眸子,眼角有一顆微不可查的淚痣。精致的瓜子臉,帶著幾分少女的青澀感。
臉色微紅,抿著嘴唇,伸手想要推開沈度。
沈度也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之中的不妥,急忙放開了人,然後再度看向面前的女孩,急忙說著抱歉。
那種溫香軟玉一樣的觸感從自己身上剝離開之後,沈度心底竟然油然生出幾分空落落的感覺。
只是,這張臉,好像在什麽時候見過。
“是我先撞到的你,不用跟我抱歉。”清冷的聲音一如既往,那怕剛才在同學們的眼皮子底下,被沈度抱在了懷裡的時候,也是這樣帶著不屬於她這個年齡段的冷靜。
沈度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余卿?”
沈度忽然感覺自己嗓子有些沙啞,好像說不出話了一樣。
從沈度身邊擦肩而過的少女,在走道拐角處,在好幾名男生女生的注視之下,頓住了腳步,旋即才再度邁開步子離開。
沒有回答沈度的疑問,
消失在了沈度的視線之中。 而沈度,這會兒也沒心思跑過去追問余卿,心底的驚濤駭浪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用言語形容。
看著自己這一雙稚嫩的手和瘦削的胳膊,透過玻璃倒映出的那張清秀的青澀面容,沈度的全身一激靈,顫抖的不可置信。
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怎麽還隔著發呆呢,沈度,趕緊回去上課了。”從樓下上來的任越抱著球,看著沈度還愣在原地不動,拽著沈度就要往教室裡面跑。
被曾經的發小拽著,沈度看著那被油漆粉刷過的牆壁,以及那簡陋的木製窗戶,一股有別於現代的時代感鋪面而來。就算是夢的話,這也未免太過於真實了吧!
一整個下午,沈度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魂不守舍,手指摩挲著課桌上刻下的沈字,他的思緒紛飛。終於確定,自己確確實實的是回到了十六歲的那一年。
而現在,距離中考還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
所以,這就是上天給自己的平行時空嗎?
約等於兩世為人的沈度,心裡沒由來的升起一股豪氣。這一次,自己要早努力一點,再勇敢一點。
要帶著那個時空裡沈度和余卿的那份,牽住余卿的手,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遍布了烏雲,終於在最後一節課接近下課的時候,下起了傾盆大雨。
下課鈴一響,班上的學生們,收拾完東西零零散散的出了教室門。僥幸帶了雨傘的同學面色平靜,甚至眼底還有幾分終於派上用武之地的欣喜。而沒有準備雨傘的同學,要麽和熟人一起撐傘離開,要麽就是家裡有人來接。
只有那麽寥寥幾個人,站在教學樓地下的大廳,看著外面瓢潑的雨幕不知所措。
沈度僥幸,成為了那個帶了雨傘的人。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記得了?對這場突入起來的瓢潑大雨沈度可以說是一點記憶都沒有。
不過,現在的他,好像也不想要去想大雨的事情了。
因為,他在那幾個站在大廳等著雨勢稍停的人之中,看到了一道靚麗且熟悉的倩影。
“到公交車站牌的路有段距離,我送你。”
余卿正看著外面的大雨,心裡頭正暗自懊惱沒有早作準備,卻突然聽到一聲柔和的男聲,循聲看去,卻發現沈度已經撐開了傘,正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
少年的嘴角帶著一分溫柔的笑容,乾淨的好像陽光一樣讓人很容易生出好感,挺拔的身子站在那兒,手裡的黑色雨傘被簷下的雨水打的劈啪作響。
當然,如果忽略掉之前沈度抱著自己的那件事的話。
兩個人四目相對,沒有多余的交流。
沈度清澈的,略帶欣賞的目光,夾雜著幾分複雜的感歎,讓余卿恍惚之中覺得這個男生一定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只是,十六歲的余卿實在是想不通和自己同齡的沈度又有著怎樣複雜的故事。
因此覺得不可思議。
鬼使神差的,一向對男生保持距離和冷淡態度的余卿,這一次,吐出了一個“好”字。
兩個人並肩而立,少女比沈度低了一頭,一頭烏黑的秀發微微蜷曲,被扎成了馬尾,眼角的淚痣一如既往,讓原本清冷的面容添上了幾分嫵媚的神采。
沈度平靜的給余卿撐著傘,單肩背著書包。
雨勢絲毫不見減小,豆子大小的雨滴和風刮過,讓這把黑色的小傘飄搖不定。
可是,只要和沈度站在一起,看著少年始終處變不驚的穩住手中的雨傘,微微調整者角度的模樣,余卿那原本亂了的心又瞬間安定。
雨傘不大,因此,兩個人走在一起撐傘的話,實際上是有些勉強的。但是,余卿除了走路時候被甩到鞋上的水,身上沒捎到一點雨。
終於走到了公交車站牌,沈度面前,粉刷成黃色的鐵皮公交車顫巍巍的停靠在了沈度和余卿的面前。
上車的時候,余卿看著身後的沈度收起雨傘。
以及少年半邊被浸濕的肩頭。
抿了抿嘴唇,恍然間心底生出了一道聲音。如同微不可查的清風,吹動平靜的心湖,泛起漣漪。
他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