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老舊的公交車關上了門,沈度和余卿找了個位子坐下。
隔著車窗的玻璃,看著雨水打落在上面,朦朧氤氳了路上的景物,聽著周圍放學後的學生們興奮的討論著什麽感興趣的話題,沈度的心情有些微妙。
冥冥之中,好像現在的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夠抓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余卿和沈度作為同班同學,實際上平常說不上幾句話的。畢竟,和余卿這樣成績出類拔萃的女生相比,沈度就顯得是那種成績差勁並且還成天無所事事的壞學生。
好學生和壞學生的世界是不同的。
至少,之前的時候,余卿一直這麽相信。
或許,在中考之後,沈度和余卿的人生軌跡,將會出落成為兩道不同的平行線,各自安好,但永不相交。
沈度微不可查的移動了視線,落在了余卿那一張帶著幾分少女青澀的絕美臉上。哪怕是年紀尚小,依舊能夠看出些許初見的端倪。
公交車上的同行時光,非常短暫,差不多過了有十多分鍾,余卿就到了目的地。
少女背好自己的書包,看了眼沈度,然後帶著謝意的和沈度告別。
“雨傘拿好,下車之後還要走一段路。”沈度忽然間扯住了余卿身後書包的一角,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余卿停住了動作,看了過來。
面對沈度突如其來的好意,少女卻沒有選擇伸手接過。
“你...”余卿還沒來得及說出別的話,沈度卻將雨傘塞在了余卿手裡。
然後余卿就被人群擁著下了公交車。
沈度也不理會最後余卿到底是怎樣複雜的眼神,或者是怎樣複雜的情緒,反而是回味起來剛才不經意間觸及到女孩子手掌時候的微軟觸感。
這麽想來,自己這個年紀,是不是有了那麽一絲絲的變態?
終於要到家了。
沈度從公交車上下來,然後冒著雨朝著馬路對面的巷子走去。
年少時深埋在記憶裡面的青石板街,今天再度變得鮮活而清晰。
被淋成了一個落湯雞的沈度,狼狽的頂著書包進了家門。
這個時間點,老爸沈天南還沒有從廠子裡下班,但是老媽所在的小學也放了學,所以沈度一進門就看見了正在洗菜的老媽。
“喲,怎麽淋了一身的雨?你的雨傘呢?”看見兒子狼狽進門的沈母陸珂直接起身,嚇了一跳。起身就去給沈度拿毛巾了。
沈度也不知道該怎麽給自家老媽解釋自己在大雨之中,將雨傘送給別人用的慷慨壯舉。按照自己對老媽陸珂的性格了解,得知這件事之後的老媽大概能夠教育自己一頓晚飯的時間。
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沈度才終於有了功夫好好的打量家裡的一切布置。
還是那麽的簡單樸素,一如記憶之中的模樣。
晚飯的時候,沈天南難得的問起來沈度在學校的近況,對此,沈度也只能夠是敷衍著回答。
“老爹,你放心吧,中考絕對給你的大驚喜。”沈度無奈,當著沈天南的面放了一次豪言壯語。結果,卻沒想到自家老爹和老媽都根本沒當回事。
“你什麽樣我還不了解?但凡能多上點心,也就不會是這個成績了!中考能夠考進二中我就偷著樂了!”陸珂明顯對兒子有一番了解,也不奢求什麽。
沈度尷尬的摸了摸自己鼻尖,一個人在那裡訕笑。
確實。
按照往常自己的水平確實是這樣的。
但是,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十六歲的沈度了。
那些能夠難倒無數中學生的題目,對沈度來說,只需要好好的複習準備一番,都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看著老爹和母親那種習以為常的神情,沈度不免想起來自己前世時候踩線進了一中時候的父母是多麽的高興。
或許,每一個父母,都期待自己的孩子優秀。有些人表現在了臉上,而有些人一直用自己無聲的鼓勵和支持,藏在心上。
這一次,他要改寫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沈度是一個相當的行動派,前世高考考上蘇杭美院的時候是這樣,後面研究生讀港台中文大學的時候也是這樣,成為雜志社主編的時候也是這樣。
從沾了雨水的潮濕書包裡掏出自己的書本,拿著卷子沈度開始研究裡面的題目。
語文這玩意暫時先不看,前世今生,沈度的強項,很自信。
將數學試卷掏了出來。
時隔這麽多年第一次做數學試卷,沈度明顯是有些不適應。這次的卷子做的尤為艱難,好多公式,哪怕是對著書都不知道在哪。
“媽的,看起來任重道遠啊!”
沈度感覺自己像個智障,忍不住爆出了粗口。明明好多題都熟悉的要命,但是就是忘了解法,然後這年頭的初中課本也不熟悉,翻書找也不好找。
心煩意亂的沈度將那數學試卷團成球一樣丟在桌子上,將所有初中的數學課本都掏了出來。然後從初一上學期的開始看。
沈度也不嫌麻煩,在有記憶和基礎的情況下,瀏覽課本算是比較快速的複習方法。
這一看,就到了十二點多。
要知道,沈度吃完晚飯的時候才不到八點。
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沈度準備上床睡覺。
躺在硬的發慌的床板上,沈度來回翻了好幾個身,怎麽能這麽硬,自己當時到底是怎麽睡得著的。
沈度無語的吐槽,還真是過慣了好日子,沒過過苦日子了。
閉上眼睛,少年腦海浮現白天的一幕幕,企圖想著想著就能夠入睡。
結果,沈度發現,閉上眼睛之後腦子裡全是余卿。
是那麽的清晰,一顰一笑,眼角的淚痣,長發,微微抿著的唇角。
猛地翻身下來,沈度坐到了書桌旁,從書案上抽出白紙,削了鉛筆,眼底帶著微微的笑意,突然就想把十六歲的余卿畫下來。
作為美院畢業的學生,不論成績怎麽樣,到底是有基本功在的。
按著自己的想象, 沈度的鉛筆在白紙上摩挲出沙沙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夜晚,淡黃色的燈光之中,顯得那麽柔和。
沈度一邊畫著,一邊在心底想著。
如果從十六歲的余卿開始,每一歲都畫下來,那到了很久遠之後的日子裡,看看這些畫,那應該也是相當有意思的事情了。
沈度就這樣,用被削的略不規整的鉛筆,一筆一筆勾勒出了一個鮮活的少女形象。
那一顆原本躁動不安,迷茫無措的心,也驟然間找到了歸宿。
曾經很久之前,沈度看到過一段話,有人說海底月是天上月,而此刻,畫中人是心上人。
經歷了那麽多年,沈度重活一世,他已經足夠勇敢了。這一次,他要牽起余卿的手,牢牢抓住不放開。
一夜無話。
沈度最後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因為畫完了那一張畫,才昏昏沉沉的睡下。然後第二天一大早又早早起來。
為了應對不足一個月即將到來的中考,某人制定了極其完備的複習計劃,於是,等到沈母陸珂過去催促沈度起床的時候,推開門,卻發現兒子早已經不在房中。
清晨的曦光透過木製邊框的窗戶,斜斜的打落進屋子裡,照在書桌上,就在陸珂沒注意到的桌面,一支鉛筆壓著白紙,少女淺淺而笑的風姿,在曦光中熠熠生輝。
陸珂悄悄關上了門,忽然間想起來昨天沈度說的話。好像,少年那個時候眼底平靜的篤定,是和以前變得不一樣了。
倒是要看看,這臭小子能夠給一個什麽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