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和飛鳥的周末約會,以今出川把她送回家告終。
至於和生田的偶遇,今出川並沒有就此多問。
雖然對於這家夥刻意跟著自己的行為略有些不爽,但也沒有生氣。
因為——確實,所謂的偶遇,九成都是刻意為之。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
今出川本人確實是那種會刻意製造與喜歡的人的偶遇,還裝模作樣板著臉說“好巧”的人。
只是,明明沒有發生什麽,和生田的關系,卻走向了某種微妙的方向。
盯著手機看了許久,並沒有像之前那樣頻繁的郵件和來電。
因為主人長久的沉默,手機的屏幕終於變黑,然後今出川在反光的屏幕上看見了自己面無表情的臉。
她伸手揉了揉臉,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才摸出鑰匙打開了家門。
聽到大門開合的聲音,坐在客廳看書的松方凜扭頭看了正在換鞋的今出川一眼。
“小渡,最近你好像有點不開心。”
看著小渡像往常一樣準備回房間,松方凜叫住了她。
小渡是個很會裝模作樣的小孩——當然,這裡的裝模作樣並不是貶義。
她總是努力讓自己顯得成熟,甚少直接表達好惡,直接表達情緒的波動。
松方凜雖然很少管她,但是自己的女兒,自己肯定是很了解的。
今出川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小聲反駁了她的說法:“我和平時一樣。”
松方凜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坐在沙發上。
今出川抿了抿嘴,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肩上的雙肩包的背帶,然後有些不情願地按照媽媽的示意,挪步到了客廳,直愣愣地坐下。
“雖然你不怎麽說,但其實,你不開心的時候,還是比較明顯的。”
松方凜合上手上的書,把並不算厚的書放到了茶幾上,然後開始認真地看著今出川。
小渡心情不好的時候,似乎整個人都變得皺巴巴的,看上去可憐得很。
在媽媽的注視下,今出川的眉頭因為困惑而皺起,然後有些不確定地回答自己的母親:“大概,是因為最近在道場老是被批評吧——老師說我練習的時候不專心。
其實,我覺得我已經全神貫注了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
之前被老師打而留下的瘀痕終於消散了——她是一個體質算不上好的人,總是容易在受傷的時候留下瘀痕,而青紫色的瘀痕,總是會過很久很久才會散去。
不過,這段時間挨打比較多,大概又留下瘀痕了吧。
今出川有些憂愁——她其實比較怕疼。
松方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並沒有針對這個說什麽。
她只是有些隨意地開啟了新的話題:“突然意識到,小渡的日記本很厚——其實,記日記也是表達欲的一種吧,小渡貌似並不是表現出來的這麽沉默寡言。”
今出川放下雙肩包,想了想,又把雙肩包放在了自己的膝上,下巴頂著雙肩包的頂部,沉默了會兒,才坦誠地說道:“在京都的時候,爺爺帶著我讀《荀子》,對裡面的一句話印象很深。傷人以言,深於矛戟。感覺輕易發言,容易在無意間傷害到別人,所以想要謹慎一些。”
她不愛開別人的玩笑,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總覺得,即使再大大咧咧的人,即使她們是笑著聽別人取笑自己,但——其實,還是會有隱隱的難過的吧。
松方凜還真不知道,自己女兒略顯沉默寡言的原因,竟然是這個。
她有些無奈地摸了摸小渡的頭,低低地歎息了一聲:“你爺爺還是我老師的時候,我都不怎麽聽他的話,他老人家其實,過於嚴格了,要求人做到十全十美,其實是不可能的吧——不過,渡,讀書不要斷章取義哦,傷人以言,深於矛戟的前一句是,與人善言,暖於布帛,所以,該表達的時候,還是要勇敢表達。如果是小渡的話,其實是,會讓別人覺得溫暖的。”
今出川知道自己媽媽指的是什麽,但還是有些苦惱:“可是,我已經盡力表達了,已經說過的話,我不知道說第二遍有什麽意義?繪梨花是因為覺得我有了新朋友所以就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找我了嗎?明明我已經說過了。”
不會再有任何朋友,比你更重要。
她有些沮喪。
是的,必須承認,確實有在不高興吧。
當繪梨花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電話郵件轟炸自己,其實,是會有失落感的。
然後,失落蔓延成沮喪,沮喪又匯聚成憤怒。
松方凜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溫和:“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朋友之間如何把握好距離,是一個需要用漫長的歲月來權衡的問題。但是,我個人覺得,有些時候,憑心行事就好,當她往後退了一步之後,你覺得不開心的話,那就主動向她走一步吧。”
這樣,你們之間的距離,就和之前一樣了。
今出川依然愁眉苦臉了一會兒,然後才緩緩點頭。
需要我往前走嗎?
需要我往後退嗎?
這是生田繪梨花最近在思考的問題。
見到小渡和別人一起玩,雖然會不爽,但是也並不會生氣。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
但是,當某一天半夜給她打電話,興致勃勃地絮叨了一大段之後,生田繪梨花突然發現電話那頭沒有應和的聲音了——剩下的是,有些重的呼吸聲。
甚至有淺淺的鼾聲。
和小渡睡過的她當然知道小渡平時不是會打呼的人。
是因為——白天的時候,過於累了嗎?
所以, 竟然和自己打電話打著打著睡著了。
也是,小渡是學霸,不是輕輕松松就可以成為學霸的。
就像她一直練習的劍道和弓道,也不是輕輕松松就可以堅持下去的事情。
又要學習,又要練習,而且,小渡的體質本來就算不上好,體力差得要死。
生田繪梨花想起了之前一起洗澡的時候看見的小渡身上的瘀痕。
於是,心疼突然地變成了愧疚。
自己在夜晚旺盛的精力,連媽媽和姐姐都會時常表示嫌棄,但是,小渡卻總是耐心地聽。
其實,都是些廢話吧?
我卻這樣霸道地不讓你休息,霸道地想要你的眼裡只有我。
在聽著小渡有些疲憊的呼吸聲的時候,向來大大咧咧的生田繪梨花,很突然地,開始了反思。
那天動物園裡,姐姐說的話再度浮上心頭。
她開始對自己當時的結論有所懷疑。
好像,並不是貴樹不夠勇敢。
不過度打擾,正是所謂的溫柔。
生田繪梨花,也想變得善解人意一點。
這樣憂愁地躺在床上自我排解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很迅速地接通了電話。
“花花!”
是小渡的聲音。
“你現在肯定沒睡吧!今天突然不想寫日記了,想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你——不要嫌我煩哦。”
心中原本的微妙情緒瞬間退去,已經做好的心理建設土崩瓦解。
“好!”
她聽到了自己有些激動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