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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身邊走散》都在做生活的“逃兵”
  “我不是逃兵!我最後再說一次”,老尤一腳把鐵柵門踹開,他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他隻想遠離這個地方。老尤的父親在村裡幫別人運送建材,自己也賣一些沙石水泥,家裡有一台榨油機,門口的破木板上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純正花生油。老尤走在大馬路上,看到田裡有幾個老人坐在田埂上看著自己,鄰居劉大娘站在圍牆邊時不時往嘴裡送幾口飯,牛大爺的狗對著自己汪—汪—汪的吠著,“再叫!你再叫!”,老尤撿起一塊石頭就朝狗砸了過去,狗嗷了一聲,跑了出去。他開始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惡狠狠地說了一句“真他娘的晦氣”。

  老尤在一個月前,過了兵檢,成為了一名光榮的義務兵。父親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踏上去部隊火車的前一晚,老尤的母親激動了一晚沒睡。家裡終於出了一個當兵的,這也是全家的光榮,就這樣,老尤胸前掛著大紅花,開始了他的軍旅生活,去的時候我也給他發了個紅包,祝賀他光榮從軍。我以為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看不到老尤,應該要等他退伍才有相聚的機會。沒想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老尤回來了。

  “阿賢,聽說清明三天假都回來了,我明天回,到時候來鎮上接我”,我和阿賢打著視頻電話,告訴他我明天到鎮上的大概時間,“老家都有誰回來了”,我一邊問著,阿賢一邊拿著手機掃視著屋裡,都是些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咦,那不是老尤嗎,怎麽回來了”,我好奇的問著,“哎呀,明天回來再聊,打著牌呢”,“三個Q帶個六,要不要”,“來來來,出快點,二哥,明天再聊,先掛了”。“怎麽就回來了,不是應該兩年才回來嗎”,嘴裡喃喃自語,也沒再多想,因為一早要趕車,就早早睡了。回來看見了老尤,頂著個光頭,挺像那麽會事。“老尤,光榮退伍了呀,哈哈哈”,“別提了,唉,給接回來了”。後來老尤告訴我,新兵去到部隊還有一個月的試訓期,他說是菜鳥營,真正合格後才會分配到各個連隊。顯然,老尤是屬於不合格的那一批。地方部隊派人坐火車上江蘇把老尤換了下來,另外一個人接替了他的位置,就這樣,老尤結束了他的軍旅生活,沒有穿著筆挺的軍裝,沒有出生入死的戰友,沒有掛在家門口閃閃發亮的光榮之家,反倒成為了村裡人口中的那個“逃兵”。

  “二哥,我真不是他娘的逃兵,我也想繼續當下去”,老尤往嘴裡送了一口糯米燒,我估計著得有個四五十度,“那個狗日的班長,天天他娘的欺負老子,整天罰老子”,“我是真頂不住這訓練,頂不住,頂不……”,老尤是不怎麽會喝酒的,說著說著老尤就趴在了桌子上,有幾個飯粒沾在了他的袖子上,眼角有幾滴淚水滑了下去,我起身從老尤家門口走了出去,牛大爺的狗朝我叫了幾聲,我瞪了它一眼,它安靜了下來,顯然,它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家夥。其實可以看得出來,已經沒有東西可以讓老尤堅持在部隊的生活,那時候的他,是真的想逃離。相比較現狀,我覺得老尤可能會選擇堅持下去,不用聽那麽多的流言蜚語。以後老尤的兒子如果在老家讀書,人家可能都會說“你知道嘛,你爸爸當年是逃兵”,“你是逃兵的兒子”,“你爸真懦弱,估計你也差不多”,如果不會發生這些,那最好不過,如果有,我也不感到奇怪,因為現實就是這樣。可能老尤的兒子會頂著“逃兵兒子”的頭銜度過童年,甚至度過人生,這並不誇張。老尤應該是我們村建村以來,

第一個去當兵又被部隊趕回來的,盡管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逃兵,但他也做了人生路上的一回“逃兵”。  逃出來以後,老尤進了一個廠,乾著流水線的活,每個月領著三千出頭的工資,七八點就要爬起來上班,晚上有時候還要加班到深夜,加班費還不夠一包煙,靠著花唄借錢維持著生活。談了一個女朋友,是我的小學同學,以前一個朗誦隊的,沒過多久,也不知道什麽原因,也一拍兩散了。老尤每天起來盯著這永動機一樣的傳送帶,一天比一天更熟練的包裝著流水線上的產品,隔壁大媽都漸漸追不上老尤的速度,但老尤的資產,依然是負數。雖然賺不到錢,但老尤也不虧待自己,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老尤的生活水平徘徊在生存的邊緣,對於未來和前途,他是麻木的。老尤更願意做生活上的“逃兵”,待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他根本沒有空去管自己的理想,因為明天中午能不能吃飽、今晚還有沒有煙抽,這才是他最應該去考慮的,最實際的現狀。什麽理想,夢想,我相信,他早已經沒有能力去拾起了,連一絲想的勇氣,他都不敢。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我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只能麻痹,卻騙不了自己。我開始相信桃花源的存在。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那是一個躲避亂世的地方,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好一個戰亂之時的怡然自樂。可如今這太平盛世,在車水馬龍的城市中,我要躲避的是我內心深處的凌亂,我願意到那絕境,不復出焉。這樣看來,我又何嘗不是一個“逃兵”,不想面對這令人苦惱的現實,罷了。

  為什麽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熬夜,醫學上稱為“慢性自殺”。有部分人是純屬睡不著,不乾點啥,不熬到一個點根本沒法睡,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還有一部分人,白天上班工作的累死要活,讓老板安排的明明白白,也就晚上還有點時間是屬於自己安排的,你讓我睡覺?於心何忍;更有一部分人,他們覺得夜晚沒有白天的壓力和約束,那是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不用面對生活上的種種問題,即使再瘋狂的玩法都不會讓自己感到違心,不會有負罪感,玩的更加心安理得,我只是用睡覺休息的時間玩著我該有的青春。

  我們逃避白天,躲進了夜晚,我們一直在做一個“逃兵”,只是我們一直不肯承認而已。只有在夜晚才敢把夢想偷偷掏出來,漸漸去幻想著自己成功的樣子,一夜暴富,開著豪車,住著別墅,萬人敬仰;讓爺爺奶奶在晚年無憂和無慮,讓弟弟妹妹享受最好的教育,想象著父母不用出去工作,有時候我們知道自己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可是,我們遲遲沒有去做到,換句話來說,我們根本沒有去行動,知道和做到,那是兩碼事。第二天醒來就是下午,在朋友圈炫耀著自己剛開始吃早飯,仿佛這個年代早飯吃的越晚、晚上睡覺睡的越晚,越能彰顯出一個人無與倫比的實力,顯然,這是可笑的,而又真實存在的。

  這世界上每一個危險的職業,每一個角色,都需要有人去扮演。有人渴望平凡,也有人志存高遠。我們不能說默默無聞的那些人就是失敗的,也不能把追求平凡當作我們不去努力的借口。 暴風雨過後的平靜,會讓人們更加珍惜眼前所得到的,失敗會讓你前進的腳步變得更加沉穩,更加堅定。自己是不是逃兵只有自己最清楚,當你選擇了安逸,一頭扎進大路上緩緩前行的人堆中,上天會以為你這個小子已經滿足了,自然不會再給你機遇。上天看了看大路上緩緩前行的人群,再看了看旁邊峭壁上奮力攀爬的人,決定把成功之門放在峭壁之上,而大路上的人在山腳下繞啊繞,走啊走,一直在山腳下繞圈,永遠也找不到成功之門在哪裡。一代又一代的更替,仍然望不到成功之門的邊緣,而那些在峭壁上努力攀登的人,他們堅信峭壁上有更珍貴的東西,他們世代攀登,找到了成功之門,將成功的秘籍傳給了一代又一代。你到底是從人群中走出來,還是走進去,成功是屬於少數人的。我相信,人堆裡是不可能有成功秘籍的。

  站在過山頂的人,又怎甘心於底層的塵埃。現在的我們,既要讀萬卷書,又要行萬裡路。老尤既沒有讀萬卷書,技校都沒有讀下去,也沒有行過萬裡路,根本不敢有進入一線城市的想法,《阿衰》全套漫畫書可能看完了,偶爾微信步數也可能破萬,老尤覺得已經夠了。“我去大酒店吃飯會有一種壓迫感,我覺得沙縣小吃更適合我”,曾經我說帶老尤去酒店吃飯的時候,老尤這樣和我說過。

  老尤依然在廠裡做著打包,十九歲,卻不是廠裡最年輕的。老尤選擇了用忙碌去充實這段時光,最大的希望,不過是自己下個月的花唄能夠按時還上就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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