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元呐，你高估老夫了，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仗劍走江湖的莫一玄了，只不過是一個燈枯油盡的老瘸子罷了！”

　　老人自嘲一笑，毫不避諱地拍了拍自己那條廢腿，渾濁的眼中不再豪情萬丈，而是充滿灰暗，死氣沉沉。

　　“前輩過謙了，不管如何，你都是我們所有人心中最為敬仰的劍仙，晚輩知道，前輩同樣對現在的江湖感到失望，只是因為太多人讓前輩心寒，所以才不願出手。晚輩在此可向前輩立誓，只要前輩能夠出面，招攬江湖眾強手、勢力，我明教願第一個加入，唯前輩馬首是瞻。屆時我們就不必再倚靠任何廟堂勢力，也不必再擔心其他江湖門派狼子野心，等到我們勸除其他有異心的江湖門派，我可向前輩保證，等到那個時候，晚輩一定能讓所有江湖門派退出廟堂紛爭，終生不再涉足廟堂！”

　　蘇恆拍案而起，面容分外嚴肅，當即衝著老人立下誓言，言之鑿鑿，滿是真摯。

　　一旁的蘇娘見此，也站起身來，鄭重道:“前輩，如今的江湖需要您，我雖是女流之輩，但如果前輩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哪怕是拚上這條命，我蘇青嬋絕不說二話！”

　　看著這兄妹二人，老人微微有些失神，只是……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蘇恆所說的方法，以他的名義集結一股勢力，他也相信必然會有很多江湖勢力聞風而來，甚至是內四堂外八門這等實力加入也並非可能，但他卻無法保證，自己集結起來的這股足以將江湖任何一個門派傾覆的勢力中，所有人都會和自己是同樣的想法，同樣希望廟堂與江湖分離。自己畢竟年歲已高，日後的變故是他無法預料的，他實在不想看到這殘破不堪的江湖才出虎口，又入狼窩啊！

　　許久之後，老人輕歎一口氣，衝著兄妹二人擺了擺手，無奈道:“你們先坐下吧，老夫相信你們，但這件事……恕老夫無能為力了！”

　　“前輩……”聞言，蘇恆一急，正要開口，但卻被老人抬手打斷了。

　　“聖元，你先聽老夫跟你說，我自己的情況自己再清楚不過，自從那件事以後，我這身子就一直再走下坡路，你們現在能看到我已經殊為不易了。我已是燈枯油盡之際，且不提就算我能幫你壯大明教，就算我能集結出一股不弱於上三宗的勢力，就算我們真的將所有廟堂勢力統一了，但我能看著這股勢力多久?一但我死了，沒有人能震得住這個場面的，人心難測，無非是一時的安穩罷了，到時候再生動亂，我們的付出不盡付之東流?”

　　“可……”

　　蘇恆語塞，雖然他也明白老人的擔憂，但眼下還能有更好的辦法嗎?如果真如他所料想那般，九龍山莊和霹靂堂已經開始行動了，以他對於那兩個門派的了解，其野心絕不亞於妄圖一統江湖的不良人！一但成事，到時候以明教的勢力，絕對不會是他們的對手，甚至迎接自己的就會是整個明教的覆滅了！

　　他蘇恆對於一統江湖並無野心，但卻不願看到江湖落入這等人手中，那將是整個江湖的不幸！甚至到了那個時候，他毫不懷疑那些人會趁機將爪牙伸向廟堂，借由整個江湖之力，吞並朝野，那才是真正的生靈塗炭！

　　老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於蘇恆未曾說出的後半截話，他同樣心知肚明，但盡管如此，他也無能為力了，隻恨上天留給他的時間太短了，生不逢時，夫當何如?

　　咚！

　　看到老人的神色，蘇恆終是跌坐在了椅子上，

面如土色，似乎一下子亂了方寸，連老人都不願相助了，他還有其他的出路嗎?莫非真要依靠那個自顧不暇的梁朝?　　看到蘇恆的失魂落魄之色，片刻後，老人才緩緩道:“聖元，你也不必如此悲觀，天無絕人之路，完事總歸會有轉機，既然老天不讓我莫一玄做著救世主，必定有更好的人選擔此重任的，只要我們撐住，給那天命之人留出時間來，江湖，終歸有一線生機！”

　　聞聲，蘇恆眼前一亮，訝異道:“前輩莫不是已有打算?可否告知晚輩一二?”

　　老人一笑，也不隱瞞，開口道:“老夫也不是那賊老天，怎知道誰能夠打破這一亂象，只不過，我雖然已到窮途末路時，對於這座江湖再無力挽狂瀾之能，但我莫一玄生是江湖人，死亦江湖魂，縱然身死魂消，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江湖落入狼子野心人之手！”

　　聽到老人這話，蘇恆心裡才有了些底，他就說老人一定不會撇下這個混亂江湖不管的，眼下聽老人話裡有話，他也斂起了先前的失落，全神貫注聽著。

　　“想要破除亂象，眼下就唯有以力鎮壓了，如今江湖上不乏明眼之人，就像你小子，錢串子，行禪和尚這些人，你們都是真正的江湖俠士，只不過，你們畢竟是這江湖上的一小撮人罷了，就算把你們加起來，也不會是那些覬覦江湖，覬覦整個天下的賊人的對手！你也別怪老夫話說的難聽，現在的江湖太弱了， 放眼江湖，指玄境界便已是巔峰，可整個江湖有多少指玄境界的人呢?不過十幾之數而已！甚至加上那些隱世的，也絕不會超過二十個！而這二十人之中，真正心系江湖的有多少，斷然不會超過半數！更別說金剛境，二品、三品了。如此一來，真要拚的話，敗的只會是你們！而想打破這一格局，突破指玄這一桎梏，便是唯一一條路徑！”

　　“突破指玄?！”蘇恆瞪大了眼，眼中滿是驚色，不得不說，他被老人這番話驚到了，江湖近二百年來，出現的指玄高手數不勝數，但哪怕是再優秀的人，距離那天象境界再近的人，終究也是無法踏出那一步，就像是莫一玄這等出眾之輩，也是沒能夠捅破那一層窗戶紙，成為天象境高手。

　　所以，江湖一直都流傳著一個謠言，稱如今的江湖少了一樣東西，正是這樣東西，讓江湖再也無法誕生天象境之人，所有人窮其一生，最高不過指玄！

　　蘇恆本不信這傳言，他也算天資出眾之輩，三十歲那年一舉踏入金剛境，四十歲晉入指玄，一統明教，將明教一步步帶到如今下五門之首的位置。而今年他已是五十多歲，沉浸指玄境界十多年，但卻遲遲不曾感悟到天象境界，仿佛始終有一層隔膜阻擋著自己，十多年他不知嘗試了幾百遍，卻始終無果，久而久之，他也不得不相信，天象境界，的確是整個江湖的魔咒，非人力所能改變啊！

　　但現在，眼前的老人卻是說成事的唯一路徑便是突破指玄，達到天象境界，讓他怎能不驚訝，甚至是有些期待，難不成，老人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