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兒了……”
老人微眯著雙眼,陷入回憶。
“老夫剛行走江湖的時候,也比你大不了多少,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當時也像你一樣,挎著一把破木劍,到處伸張正義,不過技不如人,倒是沒少挨打,每次都鼻青臉腫的,但也是年少熱血,反而越挫越勇,明知道打不過那些欺善怕惡的人,但每一次還是挺身而出。”
說著,老人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似乎是回想到了少年的自己,甚為懷念。
“那個時候一直盼望著有朝一日能夠拜一名劍道大家為師,只可惜,老夫的根骨遠不如你,自然入不得那些高人的法眼,也就只能一直做個無名的江湖遊俠,甚至……連遊俠二字都稱不上吧!直到後來,陰差陽錯之下,被我的師父,也就是你的師公看中,這才收了我做徒弟,也是你師父我幸運,你師公這一輩子就收了我這麽一個徒弟,所以就把畢生的心血都傳授與我了,才有了後來的莫一玄,有了這一代的劍仙!”
“師公?”徐念卿眼前一亮,他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老人提及這些事,自然興趣十足,言語中也多了幾分殷切,“師父,那師公一定很厲害吧?”
然而,老人卻是一笑,搖頭道:“你師公從沒練過武,真要說起來,就跟尋常人家的老人一模一樣,這輩子都沒真正跟人舞刀弄槍過。”
“啊!”徐念卿傻眼了,顯然想不明白,一個從沒有習過武的人,怎麽可能教出一個劍仙來!
老人淡淡一笑,繼續道:“你師公雖然從沒習過武,但是他這一輩子都沉浸於劍道之中,他不學劍,可他肚子裡關於劍道的感悟絕對是那一輩人中最深奧的,只不過一直以來他也沒有碰到合適的人去傳授他的劍道,所以直到晚年才收了我這麽一個徒弟。好在,我也不負他老人家所望,傳承了他所有的劍道感悟,而後一步步在江湖闖蕩,將感悟化為實際,這才能脫穎而出,成為一代劍仙!”
聽罷,徐念卿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只是眼中的驚訝依舊不曾減少,換一種角度來看,其實老人也好,老人的師父也罷,都像是在賭,用一個人的劍道實際,賭老人師父心中的劍道感悟是否可以助一個人成為劍道大家。
只是,顯然,他們師徒二人賭對了,而且非常成功!
“老夫名聞天下的那一戰,還是跟當時被冠以劍道王者的薛山的一戰,我只出了一劍,就破了那家夥成名已久的劍陣,還斷了那家夥一條胳膊,自那以後,我才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江湖遊俠,成了一名真正的江湖大俠,那一年,我五十歲,已是半生蹉跎!”
十歲練劍,五十方才天下皆知,四十年光陰盡數沉浸於手中的劍上,可是他不後悔,他莫一玄這一輩子從未娶妻,心心念念之人早已先他而去,所以說,劍,就是他的一切!
腦海中閃過一道婀娜身影,一個容貌秀麗的女子仿佛衝著自己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六十多年了,那張臉,他終究是忘不掉。
沒來由的傷感讓老人的呼吸加重了幾分,片刻後,才深呼一口氣,繼續道:“在那之後,我接連敗了當時名動江湖的一眾大俠,其中既有前輩,也有同輩中的佼佼者,但站到最後的還是老夫我!於是,我名副其實地成為了繼青蓮劍仙李太白之後的新一任劍仙,江湖二百多年的劍仙空位終是被老夫我頂了上去,這也是為何江湖人對於老夫尊崇的原因了!”
“啊!二百年的劍仙空位?師父,
在你之前難道江湖上沒有劍士被稱作劍仙嗎?” 老人苦笑著搖起了頭,無奈道:“老夫也不知道為什麽,自李太白離世之後,劍道一落千丈,後世人練劍者眾多,但卻少有人能夠將劍練到足以站在武林之巔的地步,那些年,江湖中最強之人即武林盟主始終落入刀魁之手,江湖隻聞刀卻不見劍,這也是你師公悲哀劍道落寞,卻終不願習劍的緣由了。直到老夫連敗江湖眾人,就連那一代的刀魁左丘寧,也就是你那掌櫃的錢中錢的師父都敗在了我的手中,所以,劍道才再一次登頂江湖,老夫我才能再一次獲得這劍仙稱號。”
少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時難以化解老人這一番話帶來的衝擊,信息量龐大,少年足足緩了一刻鍾,臉上的震驚情緒這才收斂起來,換上明悟之色。
他也是這時候才知道, 原來掌櫃的的師父叫左丘寧,而且還是一位非常厲害的用刀大俠,他可是清楚,能被冠以刀魁的名號,足以見掌櫃的的師父也如同老人一般,是那一代江湖中站在頂峰的存在了!
老人倒是沒有注意到少年的情緒,依舊自顧自說道:“成了那江湖第一人之後,老夫就開始四處遊歷,那個時候的江湖就已經開始有些變味了,昭宗無能,禍亂四起,若非有著朱溫這個得力乾將,次次化險為夷,恐怕大唐還要早幾十年就被取代了!不過,這都不是老夫所能管的,也不願去管,歷來江湖與廟堂就有明確界限,雖然偶有交互,但也多多少少有個限度,遠不向現在這樣混亂。於是,老夫就行走民間,想著在亂世中盡一份微力,解救一些苦難民眾,但也正是因為這一走,才讓老夫對這座江湖漸漸感到失望,也讓老夫的這條腿變成了這個樣子,後來心灰意冷之下四處輾轉,終來到了這裡,碰到了你小子。”
聽著老人的話,徐念卿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明白,老人講的故事這才進入了最緊要的時候,當即開口道:“師父,那你這條腿到底是被誰弄成這樣的,你不是已經成為了江湖上最厲害的人了嗎,怎麽可能有人傷到你呢?”
聞聲,老人苦笑一聲,突然間,老人竟是癲狂般仰頭大笑起來,眼中不知不覺湧出幾滴濁淚,看的徐念卿一陣發愣,老人的笑聲落在耳中更是讓他不自主地打了幾個冷戰。
片刻後,老人才無力地吐出幾個字來:“是你的師兄,老夫曾經最看重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