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老人輕呼一口氣,對著徐念卿道:“來,徐小子,攙老夫一把,咱們是時候該離開這裡了。”
聞聲,徐念卿攙著老人站起身來,疑惑道:“師父,咱們要去哪裡啊?”
“去楊吳,帶你找一件東西!”
“楊吳?”少年撓了撓頭,他長這麽大還從沒離開過幽州境內,這些時日總是聽老人提到楊吳,但楊吳究竟在哪裡,他卻是一點都不知道。
“師父,楊吳在哪兒啊?”
“楊吳在南方,離這裡很遠很遠,怕是得走個幾個月才能到吧!”
一聽這話,徐念卿頓時驚訝的瞪大了眼,開口道:“啊!那麽遠!師父,我們去那麽遠的地方找什麽東西啊?”
看著少年眼中驚訝過後升起的期待之色,老人不由得露出微笑,少年心性,總歸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向往,抬手抹了抹少年的頭,似是回憶起什麽,緩緩道:“因為楊吳那裡有一個故人,他奪走了老夫的一件摯愛之物,以前老夫沒有任何盼頭,也就沒有奪回來的念頭。現在收了你小子做徒弟,那件東西就自然得留給你小子了,你師父我的東西,別人還沒有資格佔有!”
聽著老人雲裡霧裡說了一氣,但就是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少年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悄咪咪白了老人一眼,開口道:“師父,你說了這麽多,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少年急切的模樣引得老人又是一樂,笑過幾聲後,突然收斂起了所有的神情,沉聲道:“一把劍,陪了老夫五十多年的劍,徐小子,你記好了,老夫這把‘紫葉青’稱之為江湖第一劍也未嘗不可,那可是我當年在江湖上小有名氣之時,托一位故人以天降奇石混以精鋼打造而成,削鐵如泥。在老夫手裡從不曾埋沒它,希望日後在你的手裡,同樣能讓整座江湖都記著它‘紫葉青’的名頭,就算是不枉老夫疼愛你一場了!”
“紫葉青……”少年低聲重複了一邊這個他又一次從老人嘴裡聽到的名字,如今,他已是慢慢接受了老人的劍仙身份,能讓一名劍仙心心念念的兵刃,不用去想都知道定然不會是一件凡物,一想到這把曾幾何時名震江湖的寶劍就要變成自己的兵刃,少年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期盼激動,但同時,又有些異樣情緒摻雜其中,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自己的腰間,落在了那柄靜靜懸掛在腰側的小木劍上。
老人瞥了一眼少年低頭沉思的模樣,似乎猜出了他的心緒,開口笑道:“傻小子,等你劍道有成的時候,縱使手中無劍,但你一抬手,那便天下皆可為劍,哪怕是連你自己都是一把利劍!到了那個時候,手裡有劍沒劍,對你的實力影響幾乎微不足道,無非是礙於心性罷了。老夫將‘紫葉青’給你,是因為你是老夫的徒弟,可以算是僅剩的徒弟了,至於你日後是繼續用你的小木劍,還是用老夫留給你的劍,都無所謂,一切看你自己,你可以都用,也可以都不用,沒有誰規定了一名劍士一生就只能用一柄劍,也沒有誰規定劍士就一定要佩劍,心裡有劍,萬物皆為劍!”
“孩子,你明白了嗎?”老人低著頭,眉眼含笑看著似懂非懂的少年,像是一個和藹老人在跟晚輩聊著閑天一般。
少年慢慢梳理著老人雲裡霧裡的一番話,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一樣,突然,腦海中靈光一現,像是想到了什麽,驚喜道:“師父,我好像明白了!我喜歡木劍,但我喜歡的可能不是木劍,是劍道,我用木劍也好,
用你的‘紫葉青’也好,其實都是在用一件兵刃來代替我心裡的劍道,只要我心裡有劍,不管我用什麽兵刃,都是劍!” 說罷,少年滿眼期待地看著老人,雖然他心裡明白了幾分意味,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清楚的表述自己的想法,但顯然,老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點了點頭,輕道一句:“孺子可教!”
少年臉上湧上些許潮紅之色,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悟明白了這個理而激動,還是為老人的誇獎感到開心,思緒一動,不由得想起了先前錢中錢那一招以手代刀,斬斷蘇洛一臂,又殺了那些來劫走他的人的那一幕,此刻,他似乎明白了很多地方。
“師父,那掌櫃的先前明明手裡沒有拿刀,但他就是隨意揮了揮手,就像是有一把非常鋒利的刀在手一樣,輕而易舉就殺了那些人,掌櫃的是不是像師父說的那樣,因為他心裡有刀,所以萬物皆可為刀, 就連他自己也是一把刀?”
似乎沒想到少年能舉一反三想到這一點,老人欣慰地點了點頭,開口道:“你小子倒是不笨,錢串子的刀法在這江湖上恐怕已是少有敵手了,只不過他對於名氣並不看重,所以也就很少有人知曉他的名頭罷了,但你可別小看你這個胖掌櫃的,要真論實力的話,整個江湖能壓他一頭的屈指可數!”
少年又是一驚,顯然沒想到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掌櫃的竟然被老人評價的如此之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震撼道:“啊!掌櫃的這麽厲害啊?師父,那按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什麽指玄什麽象的境界來看,掌櫃的現在是什麽境界啊?師父你又是什麽境界啊?”
老人一笑,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緩緩道:“錢串子如今的境界已是地地道道的指玄境,如今江湖上的指玄境界絕不會超過四手之數,至於老夫我嘛,勉勉強強算是小半個天象境界吧,畢竟殘了一條腿,境界上不去了!”
說著,老人自嘲般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自己那條毫無知覺的左腿,眼中不自覺閃過一抹狠色。
這一幕正巧不巧被徐念卿看在眼裡,少年的心頭頓時升起一些疑惑,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開口道:“師父……你不是劍仙嗎,為什麽會變成……”
少年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將目光移向了老人那條廢腿,意思自然很明確了。
老人聞聲一笑,也沒有什麽遮掩的意思,只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再一次看向了遠處,目光微微有些渙散,像是想起了什麽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