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老夫年輕的時候,那也是相當英俊的,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對我傾心……”
聽著這話,徐念卿忍不住瞥了一眼老人的邋遢模樣,亂糟糟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已見皺紋的臉頰,整個人瘦骨嶙峋的,胡子拉碴還帶著幾分面黃肌瘦的病態之色,怎麽看都不像是英俊之人。
一時間,少年忍不住白了老人一眼,但也不敢開口打斷老人的話,生怕他一生氣就不講故事給自己聽了。
好在老人並沒有注意到徐念卿的目光,自顧自講述著,吐沫星子橫飛。
“當年,老夫手提一把‘紫葉青’,縱橫江湖無敵手,冠以劍仙之名,你可是不知道當初有多少人不遠萬裡尋找老夫,隻為目睹一眼老夫手裡那把‘紫葉青’的風采,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了頭都想拜老夫為師,那個時候,嘖嘖,真是風光無限呐!”
說著,老人眼中隱隱閃爍著亮光,整個人不由自主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鋒芒豪情,讓近在咫尺的徐念卿一陣恍惚,老人……莫非真的像他所說這般,是個高手?
“那後來呢?”少年忍不住發問。
“後來……”像是想到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老人身上那股氣勢瞬間消散了,再次恢復了先前那副垂暮模樣。
看到老人眼中一時流露出的複雜神色,有失落,也有憤恨,少年似乎不忍心看到老人這個樣子,急忙開口道:“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了,你還是給我講講其他的事吧,你是劍仙?那你一定會劍法了?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幾招?”
老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一臉真誠的徐念卿,神情有些恍惚,許久之後,才白了少年一眼,毫不留情道:“你?根骨太差了,老夫的劍法過於深奧,你學不會的!”
聽著,徐念卿頓時皺起了眉頭,一把奪過老人手裡的酒杯,憤聲道:“哼!一看你就不會,我可是將來要成為劍仙的人,我爹都說我是習武的天才,你……哼!以後別想讓我給你帶酒喝,我也不管你了,你就在這裡等著被凍死被餓死吧!”
說罷,少年又重重哼了幾聲,似乎還是不解氣,索性直接背過身去,留給老人一個倔強又單薄的背影。
聽著少年賭氣的話,老人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輕歎了一口氣,無奈地搖起了頭,隨即坐在了少年的身旁。
察覺到了老人的動作,徐念卿又是輕哼一聲,挪了挪身子,像是要離老人遠一點一樣,但老人卻是同時挪著自己的身子,始終靠著他,幾次都沒能擺脫得了老人,他也隻好放棄了,但依舊背對著老人,一聲不吭。
看到徐念卿不再動了,老人這才隨意地靠在了身後的木案上,目光落在遠處,開口問道:“徐小子,你真那麽喜歡江湖?”
徐念卿雖然不想搭理這個老頭兒,但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握著木劍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劍身。
老人歎了口氣,眼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悲涼,語氣微微加重了幾分,“江湖有什麽好的,現在的江湖早已經不是五百年前的江湖了,那時候,有武帝王仙芝,有涼王徐鳳年,有桃花劍鄧太阿,有劍仙李淳罡,有很多很多真正的俠士,那時候可是有人能達到陸地神仙的境界啊!那才是真正的江湖,一人一劍,可斬仙人!”
說著,老人輕輕嗤笑一聲,似是自嘲一般道:“哪像現在,放眼整個江湖,指玄境界就已經讓絕大多數人望塵莫及了,連天象境都無人能達到,更別說那傳說中的陸地神仙了。
這也就罷了,現在的江湖,烏煙瘴氣,恃強凌弱,江湖不是江湖,國事不是國事,早已經混了!混了,哪還有什麽江湖可言啊!” 突然,老人轉頭看向一旁聽到他的話微微低下頭的少年,輕聲問道:“這樣的江湖,是你喜歡的江湖嗎?”
少年沉默了,不知該如何答覆,他並不知道老人口中的徐鳳年李淳罡是什麽人,也不知道那所謂的指玄天象又是何物,更不知道為何都是江湖,怎麽可能會不一樣呢?他不知道,很多都不知道,一時間,少年有些迷茫了,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好在老人也並沒有指望這不過十歲的孩子能回答自己,轉過身,片刻後,才自顧自說了句:“江湖,不在外,說到底,江湖還是自己心底的江湖!徐小子,你要記著老夫我的這句話,等以後……你要是有機會接觸到這座江湖的話,別太失望了!”
徐念卿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但卻是牢牢記住了老人的話,此時他自然不會知道,若乾年後的某一天,當他遠不再是現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小孩子,當他真正踏入這座江湖,看清了很多事的時候,他才真的理解了老人口中的那一句,江湖,隻存在於心裡,究竟是什麽意思。
“好了,徐小子,你快把酒杯還給我吧,老夫肚子裡的酒蟲子又在鬧騰了。”
老人拍了拍少年單薄的肩膀,先前還充斥著憂鬱之色的面容又換上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少年瞥了一眼老人,本意屬實不想給的,奈何抵不過老人那一雙“含情脈脈”的濁眼,隻好將酒杯遞還了回去,倒是不忘衝著老人哼了一聲,以彰顯自個兒氣憤的心情。
然而,老人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所有心思都落在了那個酒杯上,如同看到了久別的老情人一般,分外眷戀。
“嘖~啊!”烈酒入喉,老人發出一聲舒坦的輕吟,感慨道:“這才是好日子啊,果然,老夫我離得開劍了,卻終究還是離不開這酒啊!”
徐念卿沒理會老人的自言自語,依舊背對著老人,雙眼直直盯著懷裡的木劍,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劍身。
過了許久,他才猶豫不決地問了句:“我真的不適合練劍嗎?”
聞聲,老人笑了笑,正當他要開口的時候,突然,一個聲音不合時宜地傳了進來。
“徐木頭,你當然不適合練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