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看,光是聽聲音徐念卿都知道是誰來了,顧惜月,可以說是到目前為止他最討厭的女人了。
不,準確說是女孩子,明明年紀沒有自己大,卻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囂張跋扈不說,還有一張毒辣的嘴,真是看著都讓人生氣。
明明知道顧惜月身份不簡單,可徐念卿卻是沒有半點畏懼之色,尤其是她居然說自己不適合練劍,徐念卿當即便站起身來,氣憤道:“顧惜月,你閉嘴!你……你……”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每一次面對這個讓人十分討厭的丫頭的時候,一向心靈嘴巧的徐念卿總是說不出話來,無論有理沒理,也許這就是一物克一物吧。
果然,徐念卿的聲音剛一落下,一個嬌小的身影便蹦蹦跳跳走進了破廟裡,在一身鵝黃色長裙的襯托下,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
不得不說,顧惜月年齡雖小,卻是個美人胚子,尤其是長了一雙勾人心神的眼睛,似水的眸子像兩顆晶瑩剔透的寶石,再配上一張吹彈可破的鵝蛋臉,若不是因為她這張嘴實在讓徐念卿受盡了苦頭,恐怕徐念卿還真得喜歡上這丫頭不可。
顧惜月在徐念卿和老人身前站定,隨她而來的兩名扈從一人打著傘,另一人卻是手提著一個大食盒,哪怕是隔了些許距離,都能清楚地聞得到盒子裡飯菜的香味。
老人的目光頓時被這個食盒吸引了去,臉上湧上喜色,一邊伸手“搶”過扈從手裡的食盒,一邊還不忘誇讚顧惜月幾句。
“還是顧丫頭懂事,知道老夫餓了,讓老夫瞧瞧這次帶什麽好吃的來了!”
老人邊說邊揭開了食盒,入眼是一隻大大的烤雞,金脆溢油,看的老人忍不住擦了擦口水。除此之外,還有三四碟小菜,葷素齊全,但他的目光還是被靜靜立在食盒角落的一壺美酒吸引了去。
“有雞,還有酒!不枉老夫給你講了那麽多好故事,顧丫頭真懂事!來,讓老夫聞聞這是什麽酒!”
說著,老人迫不及待提起酒壺,聳著鼻子狠狠嗅了兩下,當下亮眼都冒起了亮光,“嗯!正宗的杏花村,顧丫頭,把這酒帶出來可是不容易啊,你爹沒責怪你?”
聞聲,顧惜月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小聲道:“我是背著我爹偷出來的,要不然以他的脾氣,還不得罵死我啊!”
“嘿嘿,小丫頭夠義氣,哈哈,來來來,坐下陪老夫喝……不對,你還是個孩子,就別喝酒了,吃肉吃肉,這酒啊,還是老夫代你喝了吧。”
說著,老人就忍不住傾倒壺身倒了一股酒在嘴裡,連連咂嘴,品味著美酒佳釀的滋味。
而徐念卿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個兒帶來的酒壺,不由得低了低頭,沒多說什麽,恢復了先前的姿勢,背對著幾人坐了下去。
老人整個身心都被那一壺杏花村吸引了去,但是沒有注意到少年的異樣,反倒是不時瞥少年幾眼的顧惜月看到了少年臉上淡淡的落魄模樣,忍不住出聲道:“徐木頭,你坐過去幹嘛?生氣啦?”
說著,顧惜月朝著徐念卿走了去,低頭看向微微弓著身子的少年。
聽到顧惜月走來,少年竟是有幾分慌亂,忙抬手胡亂抹了幾把臉,卻還是被女孩兒看到了他眼角不曾擦拭乾淨的淡淡淚痕。
“呀!徐木頭,你怎麽哭了?”
“才……才沒有,是……是剛才不小心被灰塵掉眼裡了,我怎麽可能哭!”
顧惜月白了少年一眼,
擺明了不相信他的話,忍不住諷刺幾句,“切!就你也想騙本姑娘,你一定是哭了,真丟人,就你還想當大俠,大俠怎麽可能會哭鼻子,你連我一個女孩子都不如,我可從來不哭鼻子。” 說著,女孩兒傲慢地輕哼了一聲,也不再去管徐念卿,大搖大擺地走回了老人身前,安然坐在扈從替她擺好的坐墊上。
倒是女孩兒這麽一走,徐念卿反倒直接轉過身來,不肯罷休地替自己辯解著,“我沒哭!你個臭丫頭都不哭,我堂堂大男子漢怎麽可能哭!”
顧惜月正要開口反駁他幾句,老人卻像是被他們這一對活冤家吵到了,開口道:“你們兩個不要爭了,怎麽每一次見面都吵架啊,吵的老夫都沒心思喝酒了。”
“莫爺爺,你說,徐木頭是不是哭了!”
然而,顧惜月還是不依不饒地指著徐念卿,老人隻好偏頭看了一眼少年。
被這麽一老一少盯著看,徐念卿不由自主多出幾分慌亂來,卻是故作鎮靜地直起了身子,硬氣道:“我沒有!”
看著少年執拗的模樣,老人笑了笑,轉回頭看向了顧惜月,並沒有開口,而是又喝了一口酒,這才不緊不慢道:“這小子確實哭了, 不過……丫頭你知道他為什麽哭嗎?”
聞聲,顧惜月露出疑惑之色,少年倒是想開口說什麽,但卻被老人打斷了,“因為這小子見到你開心的,因為開心,所以哭了!”
老人似乎很滿意自己的說法,又忍不住灌了一口酒,顧惜月卻是更加疑惑了,開口道:“開心?開心怎麽會哭?”
“開心當然會哭了,只不過,只有特別特別開心的時候,人才會哭,這叫喜極而泣,懂了吧?”
顧惜月鄙夷地瞥了一眼徐念卿,嘟了嘟嘴,開口道:“哼!我才不相信徐木頭這家夥見了我會開心到哭,他每次見了我比見了鬼都難受,成天到晚和我作對,要不是本姑娘心大,早就被這家夥氣死了,哼!”
一聽這話,徐念卿又不樂意了,忍不住開口道:“明明是你每次非要招惹我好嗎!你說哪一次不是你拆我台,偏偏要和我對著乾的!”
然而,顧惜月並沒有像徐念卿想象中被自己說中了的愧疚之色,反而一臉你奈我何的得意模樣,笑嘻嘻道:“是又怎麽樣啊,徐木頭,你說你這麽笨,練武不行也就罷了,連吵架都吵不過女孩子,唉,本姑娘真擔心你以後到了江湖上,還不得處處被人欺負啊!”
“你!”徐念卿滿臉怒色,卻是不知如何答覆,憋屈了半天,只能重重哼了一聲,隨即再次轉過身,不再去理會這個煩人的丫頭,而顧惜月卻是一臉開心地坐在老人身前,像是打勝了仗一樣,很是得意。
老人看著這兩個孩子,滿眼笑意,似乎,又想起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