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休息片刻後,恢復了神志,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色道:“副頭,我已經無大礙了,驗屍的事情還是讓我來吧!”
副頭見他無恙,便點了點頭,帶他來到屏風後。
老板娘以及小靈兒等人則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
陳平學著電視裡的表演,對副頭拘了一禮,說:“勞煩副頭記錄則個!”
副頭也沒在意那麽許多,從一旁衙役手裡接過來紙筆,正襟危坐,隻待陳平口述。
見一切已經準備就緒,陳平便開始驗屍了。
他一觸碰到屍體,腦海中那些陌生的記憶紛至遝來,一個個專業名詞蹦躂了出來,使他很快就進入到專業的狀態。
陳平在屍體上檢查了一會兒,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語氣平靜地說:“根據死者的屍體溫度以及屍體僵硬狀況來看,死者的死亡時間不超過八個小時。死者的皮膚呈現櫻桃紅色,死前無掙扎,面容平靜,死因很有可能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他一連串說了這麽許多,結果副頭連一個字都沒寫,反倒是一臉驚訝地看著陳平。
陳平疑惑問道:“怎麽了,副頭?”
副頭愣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說:“抱歉啊,陳秀才!我沒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說的什麽‘溫度’、‘小時’、‘一氧化碳’這些的,都是什麽啊?我是個大老粗,聽不懂這些!”
一旁的小靈兒隨口附和道:“難道秀才說話就是這個樣子嗎?好晦澀哦?這樣的話,舉人可不就更難懂了?!”
要是原主在這裡,聽到小靈兒的冷嘲熱諷,估計會被氣得靈魂升天。原主可不就是沒中上舉麽!
陳平沒把小靈兒的話放在心上,他思考了片刻,重新措辭,緩緩地說:“據屍體余溫及僵硬程度判斷,死者是在四個時辰內死亡的,也就是昨晚的醜時到寅時之間。”
他看了一眼副頭,只見對方此時奮筆疾書,便稍稍送了一口氣。
他接著說:“死者膚色呈櫻桃紅色,面容平靜,無掙扎跡象,小生猜測死者正是死於煤毒!”
聽到此處,副頭的筆停頓了一下,問:“煤毒?可是因臥火炕或爐火太旺,不通空氣,而致一時悶倒而死,據說屍體極軟。”
說罷,他上前一步按了按屍體,果然如同傳聞那般。
陳平倒也訝異了一下,沒想到這副頭肚子裡還真有點兒本事。陳平走出屏風,觀察著屋內的環境。
這屋子布置得倒是奢華,從細節上可以看出當初在建造的時候設計者很是用心。他注意到屏風不遠處的地上放著兩張火盆,裡面堆著尚未燒盡的炭,所有的門窗都大開著。
陳平心裡有些不解,他這個瘦弱書生尚且沒有感覺到天寒,而這個身材壯碩的死者不僅蓋了兩床厚實被褥,屋內更是燃上旺盛的炭火。
陳平看了一眼屋內的幾人,問道:“不知道是誰先發現死者的?”
一旁的店小二立馬回道:“回……回陳老爺,是小的先發現的!”
小靈兒好笑道:“小狗兒,他還沒娶親呐,叫什麽老爺!”
店小二趕緊改口,說:“對對對,小的口拙,還望少爺原諒則個!”
小靈兒聞言,笑得前仰後伏,說:“小狗兒,你怎麽今天說話這麽文縐縐的,還‘則個’!”
說罷,還特意瞟了陳平一眼。
陳平有些不明所以,此時他也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似乎那女子從自己一進門開始,
有意無意間都會針對自己。 老板娘又是一聲呵斥,說:“小靈兒,看來我平日是太寵你了!”
小靈兒吐了吐舌頭,說道:“陳少~爺,原諒小女子則個!”
陳平微微欠身,說:“不礙事,不礙事!”
他此時心裡也犯迷糊,不知道到底哪裡惹了人家。難道說原主和對方有什麽糾葛?陳平不敢往深處想,萬一是感情糾葛,那他可是有口也說不清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按照他們兩人的長相、地位,發生感情糾葛的可能性確實不怎麽高。想到這裡,陳平心中安定了許多。
陳平輕咳了一聲,問店小二道:“小二哥,你來到屋子裡的時候,門窗都是開著的嗎?”
店小二連忙道:“少爺,小的可當不得這個稱呼!小的聽‘小狗兒’更舒坦些。”
“小的今天早上按例給李大爺送早飯,可是,敲了很久的門,也沒人應。小的就尋思,是不是李大爺昨夜喝多了,還沒睡醒呢?!然後,小的又多喊了幾聲,可是仍然沒動靜。小的便趕緊叫來掌櫃的,在她老人家的同意下,小的一用勁,便撞開了門。”
說道這裡,店小二似乎想起了些什麽,不禁抖了兩下。
他緩了緩,繼續說道:“當時屋子裡悶人的很,掌櫃的和小的在門口停了一會兒,這才走進屋裡。掌櫃的讓小的去床邊看看,結果啊……唉,李大爺躺著就不動換了,小的一試他的鼻息,涼透了喲!小的當時就嚇得半死,從裡面爬了出來。掌櫃的見死了人, 立馬讓小的去衙門報案。小的記得清清楚楚,門窗都是鎖得死死的。”
店小二說了這麽一大堆,也就只有最後一句話是陳平需要的。這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陳平又問道:“我看外面天氣暖和得很,怎麽他一個壯漢還燒炭呢?!”
老板娘接過話來,說道:“也不知是怎地,這位客人從昨天就開始打擺子,說自己冷得要命,非要我去給他買炭來燒。我也拗不過客人,只能讓小狗兒去庫房裡看看,結果還真找著不少舊炭。大概是我去年多買了些罷!不過,去年的炭確實便宜……”
眼看話題要偏,陳平趕緊打斷她的話,問:“那他昨日可有什麽反常的表現?”
老板娘思索了片刻,說:“反常?沒有吧,小狗兒,你可注意到這位李姓的客人有什麽反常的地方嗎?”
“掌櫃的,小的哪敢去看那麽許多!”小狗兒委屈地說道。
“嗯,也是,你乾好本行就行,客人的事兒少參和!”老板娘點了點頭。
“哎哎,您說的是!”店小二忙不迭點頭。
陳平眼看自己也問不出什麽,便走到副頭跟前,說:“小生已經詢問了一番,死者因為身體寒冷,耐不住多燒了些炭,門窗又被關得太緊,結果中了煤毒而死。這場命案看起來就是意外!”
副頭點了點頭,他覺得陳平所說的並無什麽缺漏之處,而他自己也是如此考慮的。
就當副頭打算就按照這個結論去結案時,門外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說:“意外?目前還為時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