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陽,從窗口照進病房,明媚動人。
這條條金線,肆意的灑在病床躺著之人的臉上,帶來陣陣暖意。
相水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嘴唇有些發乾的開合了幾下,舌尖輕舔上唇,卻不能止渴。
聽到門響,隨即輕輕轉頭,看向了走進來的人影。
“少爺,您終於醒了。”映入眼簾的,是來福那胖大的圓臉。“您這昏迷了整整一天啊,可嚇死來福我了,您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
“去去去,你個死胖子胡說八道什麽?”來福身後人影一閃,一頭短發的馮佩瑜也鑽了進來。
她衝著來福瞪了一眼,隨後笑眯眯的看著相水生。“哎呀,看上去氣色不錯啊,咱們這相次長,這回可是出名了,都上了國民政府的鋤奸令了。。。”
“鋤奸令。。。”
相水生是被治安隊隊副趙成松,給送到醫院來的。
醫生檢查的時候,趙成松寸步不離。
所以,趙成松手下匯報,動手的是鋤奸隊的時候,相水生,和醫生護士也全都聽到了。
相水生苦笑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的說道。“馮大小姐,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來福,給我倒點水,另外,送客。。。”
“別,別的啊,本小姐親自跑來看看你,你還下逐客令,不給面子是不是。。。得得得,惹不起你,我給你倒水去。。。哎,來福,你怎麽這麽礙事兒啊,病房就這麽大點兒地方,要不,你回家去,給你家少爺弄點雞湯什麽的補補。。。”
“不是,馮大小姐,我家少爺剛醒。。。哎哎哎。。。”來福話還沒說完,就被馮佩瑜從病房給推了出去。
隨後,馮佩瑜倒了一杯暖壺裡的開水,轉身走到病床邊上,準備喂給相水生喝。
相水生是躺著的,馮佩瑜也真實在,直接一摟脖子,就要把他給扶著坐起來。
“哎哎哎,疼,疼,我肩膀有傷。。。”看到相水生疼的呲牙咧嘴的,馮佩瑜這才把相水生給放了下去。
“切,一個大男人,這點疼都忍不住,戰場上那些。。。”
“哎呦。。。我的馮家大小姐,我就是個小老百姓生意人,又不是個鋼鐵戰士,再說了,傷兵也是要送到醫院靜養的。。。”相水生愁眉苦臉的看著馮佩瑜。
“那怎麽辦?你不坐起來,怎麽喝?直接倒你嘴裡,還不得全灑身上啊?”馮佩瑜端著水杯有些不高興的說道。
“不是,你就不能看看,床頭櫃裡,有沒有杓子。。。”
。。。。。。
“我說相水生,你到底造了什麽孽?都惹來國民政府的鋤奸令了。。。”一邊用杓子喂水,馮佩瑜一邊小聲的,跟相水生嘮著嗑。
“這我怎麽知道。。。我就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商人而已。。。不是,馮大小姐,你給吹吹唄,這水也太熱了。。。雖說,我是在阪原指揮部當差,可我從來沒經手過什麽軍事任務。。。我連隻雞都沒殺過。。。哎,你慢點,這一杓水讓你灑出去一半兒。。。”相水生一邊喝水,一邊小聲的絮叨著。
“你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多事兒,婆婆媽媽的像個娘們兒。”馮佩瑜也不喂了,把水杯往床頭櫃上一墩。
不過,隨即她又看了一眼相水生,此時的她,心裡也有些糾結。
畢竟,上次被帶去奉園審問的事情,相水生的那些話,點醒了馮佩瑜,算是幫了她的忙。
而且,
老管家馮安也對自家這大小姐說過,這位話裡有話的相先生,不簡單。 所以,馮佩瑜這麽急匆匆的跑來看相水生,她心裡,還是有一點關心對方的。
不過,更主要的,是有人拜托她來看看,相水生的傷怎麽樣了。
“相水生。”馮佩瑜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相水生聞言,稍稍扭頭看了一眼馮佩瑜,不成想這馮大小姐居然眼睛裡,有了些許淚花。
“說實話,鋤奸隊為什麽要殺你?你再給日本人賣命,下次可能。。。要不你。。。”
相水生聽到這裡,眼睛一眯,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身旁馮佩瑜的手腕。
馮佩瑜被他猛然的舉動嚇了一跳,一抬頭,正好看到,正在緩緩搖頭的相水生。
隨後,相水生緩緩的把手抽回來,比出食指,微笑著做了個‘噓’的動作,接著說道。“馮大小姐,你也別擔心了,鋤奸隊為什麽派人打我,這事兒,我也說不清楚。我是去治安隊的時候,被人打了黑槍,要說他們打錯了,也是有可能的。而且,阪原少佐和山口副隊長,自然會派人去調查的,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他們一定會為我主持公道。再說了,日本人也是講道理有原則的,我一心一意給他們做事,他們也會保護我周全。。。哎喲,我這傷口又疼了,馮大小姐,你幫忙喊醫生過來給我看看,是不是你剛才拽我脖子。。。”
看著馮佩瑜走出房間的背影,相水生又哎呦了兩聲。
這才扭頭看了看床頭櫃上面,插滿鮮花的花瓶。
其實,相水生在半夜,便已經醒來了一次,兩個日本人悄悄走進房間。
在花瓶和暖壺下面,鼓搗了半天才出去,這些全都被相水生默默的看在眼裡。
而馮佩瑜要說的話,他也心知肚明。
這話只要一出口,馮佩瑜,估計就走不出這醫院了。
。。。。。。
又待了十多分鍾,看到大夫給相水生換了藥,馮佩瑜才匆匆的離開了醫院。
走的時候,相水生看著她的背影,皺起了眉頭,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無聲的歎了口氣。
今天,馮佩瑜沒有坐車,而是步行離去的。
在小巷子裡兜兜轉轉之後,來到了一處小市場,找了一處茶攤,坐了下來。
在她身後,還有兩個人,並排坐在另一張桌子旁,與她背靠背,正在喝茶閑聊。
“怎麽樣,死不死的了?”其中一個身穿中山裝,劍眉長眼,非常帥氣的青年直起身來,目視前方,對著身後的馮佩瑜低聲問道。
“。。。謝謝。”馮佩瑜接過老板送來的茶壺,付了錢之後,才小聲回答道。“肩膀中了一槍,不能動了,其他的,都是皮外傷,應該,沒事。”
帥氣青年身邊,另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微胖家夥,輕輕拍了一下桌子。“太可惜了,鋤奸隊向來不會失手,怎麽偏偏被姓相的這個狗漢奸給。。。”
“繼祖,冷靜一點。鋤奸隊沒有得手,肯定事出有因。正好,我們青年隊報效黨國的機會來了。”這個帥氣青年面帶微笑,看向前方的眼睛微眯,似乎憧憬著什麽美好的事物一般。
“天朗學長,醫院裡現在全都是日本人和偽軍的守衛巡邏,要不過幾天,等他出院了。。。”馮佩瑜還想說些什麽,忽然有人從三人所坐的兩張桌子旁邊,快步走過,並匆匆丟下一句。
“她被人盯梢了,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