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食王”陳延福授首,“白蓮老佛”何加起升天,“一條龍”李廣前不知所蹤,“爭食王”景可勤得到消息後不敢回達州,率賊眾突圍被甘良臣反堵住一陣掩殺,景可勤拋下大部逃奔閬中而去,“九條龍”劉進福見大事不妙退回營山,隱隱有放棄營山去達州投奔“行十萬”胡九思的異動,“遵天王”戴志秀為人憨厚老實,一頭就扎進了李夔的口袋陣,被南充騎兵、各地團練團團圍住,廝殺三日,全軍覆滅,李夔率領騎兵與各地團練直取南充,南充留守的搖黃賊千人不到,不敢接戰,全數逃往嶽池、廣安。
至此,川中搖黃賊眾最大的勢力盡數潰滅,黃世信的“剿賊檄文”及《搖黃點將錄》傳到各地,各縣各鎮各鄉裡藏匿義民熱血沸騰,歡欣鼓舞,義士皆舉義軍反抗搖黃賊,嶽池武舉洪正印、秀才唐如陽,貢生常安國應南充行營參軍老鄉劉新元號召,起義軍四千五百,與李夔大軍南北夾擊剿滅嶽池搖黃李世傑部。
廣安致仕副將王樹極、同科舉人鄧士廉、歐養素、秀才辜啟文同日舉事,先敗後勝,六旬老將王樹極陣斬拓天寶,一鬥粟潰退過渠江,被渠江水匪鄭複所擒,拿住交於王樹極,王樹極開城迎李夔的南征大軍,並與諸縣團練合兵一處攻取定遠縣,定遠李家委身侍賊,見南征大軍已至,於城內放火開門,裡應外合,一舉光複定遠縣。
李家當家家主李琢爾負荊請罪,李夔讓他自去南充辯解,率征南大軍隻撲搖黃賊在川中南最後的一處據點合州。
南征大軍至嘉陵江與渠江交匯河口,聞重慶副總兵陳世賢、副將丁顯爵急攻合州,合州搖黃大敗棄城渡河而走,正撞見整軍渡河的李夔,李夔率軍在河灘上堵截剿殺,合州搖黃進退無路,泅水逃命,溺死者過半,萬眾賊寇隻余一千八百僥幸上岸得脫。
黃寶、韓讚初、李鈺、黃世鏡領兩萬步騎自儀隴攻蓬安、營山,渠縣,各地士子如李泌、李晟、王光先,李沂明等,致仕官員如李含乙、余尚春、羅心樸、陳周政等,任俠義士如林時泰、羅大爵、王爾讀、楊先志等紛紛舉事響應,三地搖黃不戰自潰。
至此,川中南安嶽、鹽亭、蓬溪、西充、儀隴、南充、蓬安、營山、渠縣、嶽池、廣安、定遠、合州(重慶府控制)十三州縣盡複,搖黃賊眾皆往達州、閬中、甚至他們的夔州老家潰散,川中南形勢一片大好,剿滅搖黃賊指日可待。
崇禎十五年十一月十日,南充行營發公文至各州縣臨時官署,招各州縣署裡知縣及各團練總兵至南充行營議事,重點針對近日大軍所至,論功分田分地,構建堡壘、關隘、城牆、水寨安置返鄉難民,且與當地士紳、地主、土豪減租減息之衝突進行磋商;歡迎各地鄉紳同往提出意見,南充行營將就這些矛盾進行處斷。
南充西山棲樂寺外圍了一大片的軍帳,土木營正在挖溝砌牆打造營盤,營盤外不斷有署理知縣、散州署理知州、州縣團練總兵、各地鄉紳地主、各族頭人前來報到,他們不來不行,各地的團練雖然都是各地的賢達當總兵,但副總兵、各營都司、守備、哨長、隊正都是從南充行營指派,糧餉兵甲也是南充行營供給,作訓備戰也是南充行營的教官負責,還有那討厭的宣教司派出來的宣教官們,各個跟遊魂野鬼一般跟著返鄉的難民進駐各村各寨,宣講那些有違聖人道義的歪門邪說,更有那些傷兵殘卒退伍後在各村各寨組建擔任村長鄉老,組建甚麽保安營,
把那些想著趁亂搶田搶地的土豪劣紳派來的狗腿子一頓胖揍,全部驅趕了出去。 鄉紳地主們那個氣啊,明明大家和新任戡亂順慶知府黃世信是站在一條線上的,官紳勾結一下就能合起夥來壓榨那些泥腿子,可這黃知府不知道是真瘋還是假瘋,偏偏要和泥腿子站一起來禍害他們這些士紳。
士紳都是有脾氣、有實力的,在定遠縣有趙家士紳打山中歸來,發現自家田產被難民分了,便領著家奴衝入了那個尚未建好的新建村,打殺了十幾名佔田難民,宣教官與其據理力爭,被趙家人綁住套在豬籠中沉了堰塘,後保安營至,城內團練開門,保安營將趙家上下二十七口盡數屠戮,屍首掛在城外一片大棗樹下以儆效尤;又有營山鄉老倚老賣老,持老人杖杖擊帶頭分田的宣教官,被拿下,未打死,掛在村口桑樹下旋轉,公布其素日惡行後押送南充公審;還有渠縣縣丞李沂明,自持功高,又是黃府尊同科舉子,仗著有些關系,強令縣衙署吏為他家走狗,侵佔民田,被當地一個黑袍人告發,一群自稱密諜司的黑袍人打南充出發,三日便將李沂明抓回南充行營,昨日絞首示眾,屍體掛在了嘉陵江畔的一顆老黃角樹下。
不知為何,這位府尊太爺就喜歡把人朝樹上掛,私底下一些不滿的鄉紳都編排他老樹成精,把人弄死後朝樹上掛是為了吸取人的三魂七魄,好維持他這個樹妖的人皮,當然這些倒閑話的人在被黑袍密諜司的人緝拿後就斬斷了謠言,他們的歸宿自然也是某地某棵材質上佳、年代久遠的老樹。
各地知縣、知州們倒是識趣,他們大多不是仕途坎坷的秀才、舉人,就是在京城沒關系,撈不到個實缺的清水官,這次僥幸能當上本地的父母官,拿著府尊補發的銀錢糧秣,被手底下的佐二官們架空就架空吧,反正大家也不會什麽治理鄉土,當個有善政的傀儡也挺好,日後考略說不得還能升調呢。
並非所有人都只是掛個名混吃等死,其中也有看得清楚的,死心塌地跟著府尊朝上蹦躂的,尤以安嶽知縣王起峨、嶽池知縣常安國、嶽池團練總兵洪正印、廣安知縣鄧士廉、廣安主簿辜啟文等二十余人為最,他們認準了黃世信這艘大船一定會乘風破浪殺入朝堂,到時候內閣首輔周延儒平穩過渡給得意門生陳士奇,陳首輔再將得意門生黃世信拉一把,黃府尊入閣是遲早的事情。
打從十一月初天使從京師攆過來宣詔後,黃世信、陳士奇、孫傳庭三人為周延儒外朝黨羽的小道消息就傳的沸沸揚揚,窩在潼關恢復實力的孫傳庭聽聞後大驚,連忙上書自辯,恰好周延儒也上書自辯,崇禎皇帝是不信周延儒與孫傳庭結黨的,說孫傳庭與王承恩結黨他都更信兩分,當下回旨寬慰;至於陳士奇這邊,他清高啊,清者自清也就不願上書自辯,崇禎認為他有識人之明,且前前後後又送了十萬兩銀子到內帑(黃世信二次買官,強行截流那些掛名知縣知州的實缺),是個能人,又知兵,加封四川總督,總領蜀賊剿滅事宜,要求他與黃世信、秦良玉同心戮力,盡早全滅蜀賊,好讓川中銀錢糧秣特產盡早供應給朝廷,讓朝廷渡過眼下缺錢少糧的難關。
至於黃世信連跳六級當上了正四品的戡亂順慶知府(既臨時知府),崇禎皇帝在詔書中也是有條件的,明年春闈,四川舉子們的上書已被壓下,責令黃世信攜兵經陝西入京,護送川中的趕考舉子下場大比,他本人,升任順慶通判的徐元昭,升任南充知縣黃本深、升任西充知縣徐華一個不拉都必須去參加大考。
朝堂上有當朝首輔給他背書、朝堂外實際控制了包括內江、富義廠、榮縣在內的川中南十五縣, 流民難民紛紛返鄉落戶,十五縣人口激增,月余已過百二十萬,手底下又有四萬鄉勇,四萬協勇,各地團練民兵十二萬,錢糧無數取之不竭,土地豐饒肥沃產出繁多,各地產業置辦不停畜牧、農工業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如此形勢,難怪有人在暗地裡稱呼黃世信為“南充王”,諾大一個川中南,無人敢在此時朝他發難,
此時的南充西山棲樂寺周圍已成南充行營辦公場所,縣衙讓給了黃二爺,黃二爺正在內江置辦行李,不日就要帶著一大家子趕到南充上任,家中長子黃世仁已先一步跑到南充圈地,因為圈的有點多,將嘉陵江西岸四裡的街面全都給圈入了黃家宅邸,東岸的五百頃拋荒良田也一並圈入,因為這個破事,黃世信還和大哥大吵特吵了一架,下令將他逐回內江繼續管理黃家在內江的產業,調二哥黃世義過來處理相關事宜,嚴令宅不過一裡,地不過三十頃,又不是不要內江的老家舉家搬遷,只是在南充本地置業而已,搞得這麽難看想幹什麽,當真把自己作“南充王”不成?
李家那邊則領著一眾商賈直奔南充而來,順慶知府成了自家外甥,且明言要在川中南搞恢復生產、大辦農工商業,這些無利不起早的家夥就跟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帶著不菲的金銀一路殺來,內江本地的商賈察覺到富義廠鹽商的動靜,也跟著采買泥灰、土石、木料等建築材料過來湊熱鬧,一時間整個川中南到處都是大建特建,泥灰構築的官道正在從內江、安嶽、鹽亭三地快速朝著川中南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