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些許罪惡感,剛才或許劈得太用力了。但要是以這種速度被甩下來,那可不妙。
即使激烈撞上地面,安茲還是不會受到半點傷。安茲曾經利用和自己一樣具有相同減輕傷害能力的仆役進行過實驗,即使從一千公尺的高度掉下也不會感到疼痛。
問題是同行者會對如此強壯的安茲感到疑惑,既然已經讓他們隨行到這裡了,他希望能好好相處到最後,這是安茲毫無虛偽的衷心希望。
「跑得再稍微穩定點,我不想用力夾緊你的身體。」
「遵命,主公是在擔心屬下的身體對吧!」
這次倉助則是因為感激而熱淚盈眶,安茲命令它跑的時候要注意前面,這時候剛才那位伊格法爾吉的同伴又感到佩服地稱讚:
「喔,真厲害,竟然能夠以這種姿勢保持平衡呢。即使平衡力超群,這種姿勢不會相當危險嗎?」
「因為我已經習慣了……不過,之後打算替它裝個馬鞍。」
「馬鞍啊……有點討厭……當然是在開玩笑啦!如果是主公的意見,鄙人倉助絕對會無異議遵從!」
籠罩在在娜貝拉爾的銳利眼神下,倉助拚命表現出忠心耿耿的忠臣模樣。安茲的腰部傳來發抖的震動,和奔馳時的那種震動感覺不同。
安茲皺起在頭盔底下的那張幻影臉。
(沒必要殺氣騰騰地恐嚇一隻倉鼠吧?這麽忠心是很令人高興,但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歧視人類是無所謂,但也要看時間和場合……這部分她似乎也沒有很理解……她的設定就是這樣嗎?若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不過……)
光是帶著倉助一起行動,就讓飛飛這個冒險者聲名大噪,而森林賢王自己表示忠心的模樣,與感到恐懼的害怕模樣,兩者給人的感覺會截然不同。前者會讓人認為安茲是偉大的冒險者而給予良好評價吧。雖然控制它這個事實沒有什麽不同,但既然有機會,當然希望往提高名聲的那邊發展。因為他想要得到英雄的稱號而非梟雄。
而且,如果能讓納薩力克以外的人效忠,對將來一定會有所幫助。
安茲稍微自我反省,對待倉助或許太過粗暴,因此輕輕撫摸剛才被自己手刀打到的部位,像是在對待小動物那般溫柔。
「主公……好難為情喔……」
附近出現咬牙切齒的聲音,夾雜著馬匹奔馳的聲音清楚傳進安茲耳裡。
(……我會這樣做,有部分原因也出自於你喔?話說回來,你是多用力啊,果然是因為嫉妒嗎,應該為她做點什麽比較好吧?娜貝拉爾也很盡忠職守,可是……該給她什麽獎勵才好呢?)
正當安茲煩惱著不知道要送戒指還是財寶時,伊格法爾吉發出一點都不友善的聲音。
「喂,飛飛,已經到達目的地了喔。」
示意了解後,倉助隨之慢慢降低速度。和馬不同,能夠心靈相通是騎乘倉助的最大好處之一。如果騎的是馬,毫無騎乘經驗的安茲沒有自信能夠駕馭自如。
(騎倉助雖然有些難為情,但能因此不用騎馬也該覺得幸運吧。不過將來或許會遇到需要騎馬的情況,為了應付不時之需,還是稍微練一下騎馬比較好吧。)
安茲跳下倉助,帶著感謝之意輕撫倉助後,看到娜貝拉爾把馬變回雕像,男子們將馬牽到一邊。
「那麽,出發吧,要以什麽隊形前進?」
「我們走前面,你們跟在後面即可。」
「你們要怎麽做我們管不著,但請顧慮我們小心行動喔。」
聽完伊格法爾吉不耐煩的回應後,安茲帶著娜貝拉爾和倉助走進森林。
在卡恩村附近森林的時候也一樣,人跡罕見的森林裡非常難走。但對身穿各種魔法道具的安茲來說簡直是如履平地。此外,也因為擔心夏提雅的緣故,他的腳步很自然地不斷加速,有時候甚至會被伊格法爾吉要求走慢點。
雖然他要求得沒錯,但粗暴的言詞中卻充滿敵意,跟在旁邊的娜貝拉爾好幾次都差點破口大罵,卻都被安茲硬是阻擋下來。
「快到了,別輕舉妄動。」
看到娜貝拉爾看似納悶的表情讓安茲在頭盔底下笑了出來,這時候倉助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像是要聽清楚聲音的來源般不斷動起耳朵。
知道倉助是因為什麽緣故才做此反應的安茲,在倉助的耳朵旁說了一句:
「——別聽了。」
「什麽?主公,您在說什麽——」
「——如果你聽到的是金屬聲,那就是我的手下發出來的聲音,別在意。」
「是、是這樣啊,失禮了,主公。」
「那麽,除此之外,有發現什麽跟蹤的跡象嗎?」
已經命令妮古蕾德監視,此外也采取許多預防措施,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再次確認。
「沒有,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任何人跟蹤。」
「喂——發生什麽事了嗎?」
之前騎馬走在安茲旁邊的男子,探過頭來詢問。並非隊伍代表的伊格法爾吉過來詢問,理由應該不用說也知道吧。
安茲把手輕輕一揮,回答對方沒什麽。
「是嗎?」
男子好像不怎麽接受的樣子,但知道安茲不打算說之後,男子便聳聳肩不再說話。
(雖然我對你們完全沒有恨意啦。)
安茲沒有說出口,只在心裡如此嘀咕,默默於森林中前進。
進入森林一段距離後,突然從後方陸續傳來急忙拔出武器的聲音。安茲停下腳步,悠哉地回頭望去。
「怎麽了嗎?」
「還問怎麽了,走在前面的話至少也稍微警戒一下吧。」
男子們第一次對伊格法爾吉充滿敵意的聲音,表現出讚同的態度。
「喂!躲在那邊的家夥,給我慢慢出來!」
伊格法爾吉喊話的方向,有棵足以讓人躲起來的樹。
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安茲若無其事地往那棵樹木的方向走去。雖然後方有慌張的聲音叫住安茲,但安茲完全不予理會。
娜貝拉爾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倉助雖然感到有些疑惑,但也沒有阻止。
一走近樹木後,像是要回應般,一位和安茲穿著相同顏色鎧甲的人物從樹木後方現身。手上拿著一把發出微弱的病態光芒,有著巨大斧頭的武器。
魄力十足的戰士現身,讓現場籠罩一股異樣的氣氛。不,應該說只有部分地方籠罩異樣氣氛才正確吧。
安茲輕輕舉起手一揮,開口問候:
「辛苦了。」
「謝謝您,安茲大人。」
現身者——雅兒貝德恭敬地行君臣之禮。
「那麽,夏提——」
「——她到底是誰?是你的同伴嗎?還有安茲大人是怎麽回事?」
接二連三的疑問陸續從安茲的後方大聲傳來。
這對伊格法爾吉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但對現在依然維持君臣之禮的雅兒貝德來說,卻是罪該萬死的舉動。像是要將周圍全部燃燒殆盡的猛烈怒火,迸發出來。
倉助發起抖來,全身的毛也整個豎起,超越以往的程度。
第三者都出現這種反應了,面對怒火的當事者,當然全都臉色慘白,感覺下個瞬間就會小命不保,額頭冷汗直流。
「替大家介紹一下吧,這位是我的同伴——雅兒貝德。」
「安茲大人,竟然將我這種人稱為同伴……我是您忠心的臣子。」
「說得也是,剛才的話撤回,她是我的部下,這樣足以回答你們的問題嗎?那麽雅兒貝德,按照當初的聯絡,采取下一步吧。」
正當男子們個個目瞪口呆之際,起身的雅兒貝德往男子們走去。
「差點忘了,我的名字不叫飛飛,真正的名字叫安茲。不過,也沒必要記住就是了。」
看到男子們毫不猶豫地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讓雅兒貝德可愛地笑了出來。不過,那笑容裡帶著極冷的情緒。
「那麽……雅兒貝德,把他們解決掉吧,只要捉一個人……不,多捉一個人起來當作備份吧。已經發動干擾了,所以可以放心使用魔法通訊。」
正當安茲那毫無感情的平靜聲音讓伊格法爾吉一行人感到驚愕莫名時,安茲繼續下令:
「也將屍體帶回納薩力克,具有這樣實力的話,可以拿來實驗,看看可否用來當作高階不死者的媒介。」
「遵命。」
雅兒貝德緩緩地輕揮有著巨大斧頭的武器。
這個舉動不合殺氣,也沒有敵意等任何負面情緒存在。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砍下低等生物的頭,對雅兒貝德來說,就像是要她切掉蘿卜上的葉子一樣。
如果這不是安茲的命令,或許根本不需要試揮武器,確認自己的狀態是否無恙吧。
伊格法爾吉一行人即使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也知道自己身陷危機,全都拿起武器應戰。
全身受到驚愕眼神籠罩,安茲只是稍微聳聳肩。
「不好意思呢。在工會時我說錯了,不是『跟過來的話必死無疑』,而是『跟過來的話就殺了你們』才正確。」
安茲向眾人宣告死刑。
「我已經警告過了,但你們卻不聽。那麽這就是你們選擇的結果。心甘情願地認命吧。」
伊格法爾吉一行人選擇撤退。
沒有做出任何溝通意見的手勢與動作立刻選擇逃走,是因為他們知道彼此的戰力差距。而且選擇的方法並非一起逃,而是分開逃這個活命機率較高的方式。
對方的舉動似乎大出雅兒貝德的意料,她晚了一步才開始行動。雖然她的身體能力遠超過安茲,但要將逃進森林的敵人一網打盡還是有些棘手。
她瞬間就追上了第一個選擇的目標,使用捕捉系的特殊技能,讓對方昏厥。
雅兒貝德以敏銳的聽覺,掌握住夾雜在昏倒那人發出的慘叫聲中不斷遠去的金屬聲,但因為被森林的樹木擋住視線,難以確定位置。而且沒有穿金屬鎧甲的人,頂多只會發出踩踏草木的聲音,所以不具有遊擊兵和盜賊職業的雅兒貝德又更難掌握了。
雅兒貝德搖頭歎氣起來,然後下令:
「馬雷,去收拾那兩人。啊,對了,對安茲大人不敬的那家夥記得要解決掉。」
伊格法爾吉拚命狂奔。
在工會的時候,他早已了解飛飛這個男子是比自己強的冒險者,但伊格法爾吉還是不願承認這個事實。
只是,目睹了他騎乘魔獸——這附近自古相傳的傳說大魔獸「森林賢王」的威風模樣,即使不願意也隻好承認。能夠憑實力馴服那樣的魔獸,他的能力確實已經超越秘銀級。
知道當時大家在房間中談論的話並無虛假後,伊格法爾吉的內心充滿怒火。
不知道他是哪個國家的名人,但可別妨礙自己。如果想搜集情報,我可以給你們,但請你們到旁邊涼快。
自己的地盤遭到入侵——伊格法爾吉實際上是如此覺得。
自己一行人為了實現夢想拚命鍛煉,歷經無數九死一生的冒險才慢慢爬升的階級,卻被人從旁連跳好幾級,當然只會讓人感到不快。
有機會的話就要把他踢落,即使散播不實謠言也要破壞他的評價,伊格法爾吉是帶著這樣的企圖才跟他同行。
正因為如此,當飛飛身穿黑色鎧甲的同伴現身,宣稱要殺掉伊格法爾吉一行人時,他才能毫不遲疑地選擇撤退。即使害怕,依然能夠比任何人更快采取行動,就是受到想要快點將對飛飛——不,安茲這個人的不利消息向工會報告,這種惡意的想法所驅使。
(活該,我一定會活著回去,把你乾的好事全部公諸於世!)
即使知道這個瞬間,那把恐怖的武器可能會從後面砍下——即使知道生命可能有危險,伊格法爾吉依然難掩心中的情緒,發出嘲笑。
他完全不管同伴死活,不,如果他們能夠成為讓自己活下來的肉盾,那就萬萬歲了。
(我要成為第一,然後進入山銅級、精鋼級,成為人人口中的英雄。)
除了自己以外,不需要任何強者。同伴都是為了讓自己攀上顛峰的墊腳石,自己才是和過去的十三英雄一樣解救世界的英雄。這就是小時候,伊格法爾吉從來到村莊的詩人口中聽到英雄譚後所立下的夢想。
破壞這個夢想的人——超越自己一行人的男人。而且,特別還是那種打零工的家夥,更是無法原諒。
狂奔、狂奔、再狂奔。
能夠在森林中臉不紅氣不喘地不斷狂介,就叮楸叫伊格法爾吉是名符其實的秘銀級冒險者吧。
不過——
伊格法爾吉的內心產生漣漪,而且還是相當大的漣漪。
(這裡是哪裡?怕他們或許會埋伏在安置馬的地方……所以應該繞了路……咦……?)
伊格法爾吉的感覺是那樣沒錯,他的方向感如此告訴他,不過,他的第六感卻說並非那麽一回事。即使是第一次造訪的森林,他也不可能迷路。但不知為何,還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一定是我的錯覺。
他如此判斷。不過,他一點都不覺得這是錯覺,隨愛熱鬧不願意但也只能承認並非錯覺。
「……迷路了嗎?怎麽可能……身為巡林者的我會迷路?」
伊格法爾吉學得的職業是專精野外行動的巡林者。就某種意思來說,森林就像他的後院一樣。但如今卻有股莫名的異樣感湧現,這座森林好像變成肉食動物的血盆大口。
「簡直像迷宮一樣……」
應該熟悉到不行的森林出現巨變,讓他打從心裡感到不安與焦慮。
這時候——
一道小小的沙沙聲響起。
想起剛才的黑色死刑執行者,伊格法爾吉急忙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看到一位從樹後探出頭的小孩。
那是黑暗精靈(Dark Elf),是森林精靈的近親,居住在森林深處的人種。
(為什麽這裡會有黑暗精靈?)
聽說黑暗精靈的巨大村落位於更加南方的大森林深處,人跡未至的地方。黑暗精靈基本上就像那樣,應該是居住於遠離文明的地方才對。這個部分和會和人類交易的森林精靈大不相同。
這樣的黑暗精靈,而且還是小孩子一個人獨自出現的異樣感,讓伊格法爾吉產生疑問。這時候,小孩戰戰兢兢地走出來。
(是個小丫頭啊。)
身上穿的是女性裝扮,那端麗無比的容貌浮現害怕的表情,刺激著伊格法爾吉的虐待欲望。雖然曾想過這丫頭或許是飛飛派來的人,但兩者的態度實在相差太大,因此他覺得不可能而一笑置之。
更要重要的是,這丫頭如果是居住在這座森林的黑暗精靈,一定知道安全路線吧。而且若是黑鎧女追來,還可把這丫頭拿來當做肉盾。如此盤算的伊格法爾吉打算要脅對方乖乖聽話,踏出一步。
「……喂。」
他故意發出充滿恐嚇感覺的低沉聲音,讓黑暗精靈嚇得住後退開一步:
「那個,對、對不起……」
看到那種膽戰心驚的模樣讓伊格法爾吉露出冷笑,覺得計劃應該可以順利進行。
「不用道歉啦,有點事情想問你,過來一下。」
「唉……唉唉,那個……對、對不起。」
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再次道歉,伊格法爾吉的頭上冒出問好,但黑暗精靈少女手上的檀木法杖已經早一步揮了過來。
植物像鎖鏈般將伊格法爾吉的全身綁得密密麻麻。
他驚愕得全身發抖。
秘銀級的自己竟然無法擋住這種小丫頭髮動的魔法?
就算使盡全力想要掙脫,植物還是一動也不動。內心充滿焦躁的伊格法爾吉虛張聲勢地大吼:
「臭、臭丫頭!如果不放了我,就宰了你喔!喂!」
黑暗精靈戰戰兢兢地低著頭,走向伊格法爾吉。
這時候,伊格法爾吉才發現對方的裝扮非同小可。服裝和鎧甲皆相當驚人,幾乎都是伊格法爾吉不曾獲得的精良物品。還有,她的眼睛——過去從森林精靈的朋友口中聽說過的記憶,再次朦朧地浮現腦海。
只是,在記憶完全成形之前,一道影子就落到臉上。
少女用力地揮下法杖。
少女的臉上依然還是害怕表情,但眼睛卻不帶任何情感。對接下來要向伊格法爾吉做的事情完全沒有任何感覺。那畏畏縮縮的態度,看起來像是被人指示的一種演技。
他把眼前這位少女和剛才那位惡魔般的黑鎧女,聯想在一起。
「等、等一下!你想幹什——」
雅兒貝德到達時,正好是馬雷的法杖往男子頭上揮落的瞬間。頭盔被法杖打到變形,底下的頭顱也整個凹陷,眼珠子被強大的撞擊力道擠壓出來。腦袋就這樣被完全打爛,像是在夏天海邊打西瓜那樣。
「辛苦了。」
「那、那個,雅兒貝德大人,辦、辦完了……這、這樣可以嗎?」
脫掉頭盔的雅兒貝德,對畏畏縮縮抬起視線的馬雷露出微笑。
「很棒喔,雖然殺的方式有點髒,但完全沒問題吧。安茲大人應該也會稱讚你。」
「真、真的嗎!嘿嘿嘿。」
開心地露出笑容的黑暗精靈看了一眼屍體後,雅兒貝德問道:
「還有一個人呢?」
「啊,那、那個……已經解決了。那、那個……屍體移到樹木後面……」
「是嗎,很完美呢。那麽馬雷,可以替我把屍體運回納薩力克嗎?」
「知……知道了。」
雅兒貝德再次對拿著沾滿血的法杖,笑嘻嘻地點頭回應的少年露出微笑。真是個老實的乖小孩。
不過,可以再落落大方一點就好了。
「事情辦完了,安茲大人。」
脫下頭盔抱在腰旁走回來的雅兒貝德說完第一句話後,安茲便滿意地點點頭。這麽一來,就沒有任何目擊夏提雅的人了。解除鎧甲的束縛,輕松自在的安茲向雅兒貝德問道:
「辛苦了。那麽回收的事情處理得如何?」
「已經命令馬雷運回納薩力克了。」
「是嗎,那麽問題算是解決了。被吸血鬼殺害的他們就節哀順變了,存活下來的我們則繼續前進吧。」
「遵命。那個……安茲大人,抓著您披風下擺的那個是什麽?」
安茲轉頭一看,發現那是很自然地——因為很大隻,還能這麽做實在令人費解——抓住披風下擺的倉助。那雙大眼明顯地有些濕潤,毛也因為害怕而豎起。當然,害怕的對象是雅兒貝德。
「它算是我的寵物,取名叫做倉助。」
「什麽!這家夥竟然得到了納薩力克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地位!」
「……嗯?……啊,倉助。這位是對我忠心耿耿,管理我的居城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雅兒貝德。也是你的上司,問候一下吧。」
「鄙人正如同主公介紹名叫倉助,今後也請多多指教,雅兒貝德大人。」
「……多多指教,倉助。」
「好了,問候就到此結束吧。從這裡開始,就先暫時由我和雅兒貝德前往,娜貝拉爾帶著倉助和馬雷一起回納薩力克吧……要稍微留意一下我放進你嘴裡的那個東西。」
「是!」
娜貝拉爾回答得相當有精神。倉助在嘴裡轉動那個在墓地取得的智慧道具,含含糊糊的向娜貝拉爾發問:
「了、了解了,主公。還有,這個東西點吵耶!我可是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問呢!你稍微給我在嘴巴裡安分點!那麽,鄙人有個問題想請教……娜貝拉爾大人,鄙人不會有危險吧?會不會被吃掉啊?」
「你既然是安茲大人的寵物,大家當然不會在沒有允許的情況下把你吃掉。我會好好向大家轉達,不用擔心。」
安茲臉上雖然沒動,但卻在微笑。看來在耶·蘭提爾讓他們兩人一起行動後,感情似乎變得更好了。
「好了,那就上路吧,雅兒貝德。」
「遵命。」
在娜貝拉爾和倉助的目送下,安茲帶著雅兒貝德往夏提雅的所在前進。
「對了,安茲大人。因為那些男人的屍體讓屬下想起安茲大人在王座之廳說過的事,不需要回收昨晚安茲大人解決的那些男女屍體嗎?」
「這個嘛……」
他正想要再次把昨晚告訴過娜貝拉爾「必須將他們當成這次的事件的首謀者交出去」這件事拿出來講時,被雅兒貝德繼續說出口的話打斷。
「和安茲大人戰鬥時,有些情報可能會被他們掌握,既然有能讓死者復活的魔法,就應該回收屍體才不會造成危險吧?難道是有什麽特別的理由?」
安茲停止呼吸,不,原本就沒在呼吸。
雅兒貝德的這句話真是一針見血。
(…………糟糕。)
在這個世界有起死回生的魔法存在,也就是說,有比驗屍更好的方法,可以找出既正確又詳細的情報。
安茲想起那晚的事。自己的真正身分、納薩力克的名字還有娜貝拉爾的能力。那些男女都知道,尤其是那個女子更是特別不妙。
這並不是說句失敗就能了事的失誤,這個失誤實在太過致命了。
只能期望這裡沒有會使用復活魔法的人,但從陽光聖典那裡得到的情報顯示,在斯連教國中好像有人會使用。不僅如此,最高階冒險者會使用的可能性也很高,國家高層也可能背地裡掌握一些能使用復活魔法的人吧。
那麽,一旦他們判斷死者掌握了重要情報,耶·蘭提爾的高層就應該會找人使用復活魔法。聽說他們差點引發的問題足以撼動耶·蘭提爾,那麽高層應該會想要探聽出更詳細的情報。
安茲感覺到自己不存在的心臟,似乎快速地發出怦通怦通的聲音。
(該如何是好?)
不用問,只要現在去把屍體搶回來即可。不過,該命令誰去呢?
安茲在那個地方命令娜貝拉爾不用管屍體,應該開誠布公地告訴她那是失誤嗎?
(……不,應該別說。)
在不知道夏提雅為什麽背叛的情況下,還是應該避免說出這種會讓他們的忠誠度更加降低的話。這種時候別慌忙下令肯定比較好。
安茲似乎體會到公司上司不願承認失敗的理由,帶著祈禱的心情做出結論。
「……你說得沒錯,不過,我有特別的理由才會放任那些屍體不管。放心好了,所有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除了夏提雅背叛的這件事以外。」
「這樣啊!真不愧是安茲大人。我想到的事情,安茲大人早已料到了啊。多嘴了……非常抱歉。話說回來,為什麽安茲大人完全不使用復活魔法?收集情報時,應該可以對死亡的人類等對象使用啊。」
「……唉呀?」
安茲很自然地發出一道走調的驚呼聲。
「我沒說過嗎?那麽你有聽過迪米烏哥斯的治愈實驗嗎?」
「有的。砍斷四肢,然後在砍斷的地方施加治療魔法的那個實驗對吧?」
「沒錯。那麽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復活魔法要施加在什麽地方嗎?」
「不是屍體嗎?」
「……不是喔,嗯,應該不是吧?」
雅兒貝德和安茲一起陷入沉思,雅兒貝德的眼睛突然為之一亮。
「啊,我說錯了。安茲大人說得對,並非屍體,是靈魂!」
「沒錯。在迪米烏哥斯的實驗中,被砍落的四肢會消失,然後從身體長出來。那麽對靈魂施展魔法的情況,屍體又會變成怎樣呢?」
在YGGDRASIL中,想要發動會讓經驗值消失的復活魔法時,有四種復活方法可以選擇。
第一種是當場復活,第二種是在迷宮等處的入口復活,第三種是在附近的安全城鎮復活。然後第四種是在公會根據地等指定的重生點復活。
那麽,在這個世界使用復活魔法時,又會是怎樣的復活方式呢?
安茲最想避免的當然是第四種回到重生點的復活方式。如果尼根的重生點是在斯連教國,就等於是幹了一件親切地將擁有情報的敵人復活,然後放虎歸山的蠢事。
因此,才無法進行復活系魔法的實驗,結果這反倒出現了事與願違的後果。
「原來如此,是這麽回事啊,這的確是需要留意的地方。真不愧是安茲大人,如此明察秋毫令人佩服。」
看到雅兒貝德低下頭如此感歎,安茲立刻搖頭回應:
「你真的不用如此在意。小過,必須得找個地方做個實驗才行……嗯嗯。那麽,重新提起精神出發吧。」
安茲在雅兒貝德的引導卜,住森林中邁步前進。
兩人來到森林中一處開闊廣場。
可說是充滿純樸風情的這個地方,站著一位完全不搭調的鮮紅盔甲人物。在陽光照射下,閃亮耀眼的模樣的確充滿夢幻的氛圍,但散發出來的血腥惡臭將整個氣氛完全破壞。
夏提雅。
外觀和出現在「水晶熒幕」上的時候完全一樣,甚至她的姿勢,看起來也沒有改變過。因此安茲一瞬間甚至湧現一種自己是不是正在觀看熒幕的錯覺。
不過,這裡有真實的感覺,那就是隨風飄散而來的血腥惡臭。
安茲不斷呼吸,當然他的身體並無法呼吸,只是模仿呼吸的動作,或者是帶著那種情緒。
「夏提雅。」
安茲開口呼喚。
安茲覺得自己發出的應該是充滿威嚴,並非嘶啞低沉的窩囊聲音。
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再次呼喚之前,安茲目不轉睛地仔細打量夏提雅。
夏提雅並非不理睬,她張開的紅色雙眼空洞無神,令人覺得似乎沒有意識存在。
同行的雅兒貝德對夏提雅的這種態度感到憤怒。
「夏提雅!你不但連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還對安茲大人如此無禮——」
「雅兒貝德,囉嗦!安靜!別動!不準你靠近夏提雅!」
安茲口氣粗暴地製止想要踏出一步的雅兒貝德。平常安茲很少會對過去同伴創造的z o-C表現出這種態度,但只有這時候無法克制情緒。
安茲對夏提雅的現狀就是如此震驚。
「……難道這是……有可能嗎?……無法置信。」
將自己過去看過的光景與現在的夏提雅模樣互相比較,安茲感到驚愕。同時精神也被強行穩定下來,做出冷靜的判斷,知道那個可能性最高。
安茲開口向雅兒貝德說話。他想要把心中想法告訴其他人,借此讓自己也了解事實。
「可以確定了,夏提雅現在受到精神控制。」
「這是安茲大人在王座之廳所說的那個原因造成的嗎?」
「還不知道是否如此……從陽光聖典那裡獲得情報時,我曾目睹過類似的光景,這果然是精神控制造成的結果。雖然不知道身為不死者的夏提雅為何會受到精神控制,但果然是這世界才有的某種特別事物造成的嗎?」
安茲抱起胳臂,目光銳利地瞪著站得直挺挺的夏提雅。
「夏提雅的精神受到神秘人物控制,而在對方下達命令之前又發生了什麽事吧。或許是同時出手時將對方打倒了……才會導致她在沒有命令的狀態下獨自待在這裡吧。應該八九不離十了。不過靠她太近或向她攻擊,她可能會采取防衛行動,偏向惡屬性的NPC大都會攻擊,所以別隨便接近。」
「遵命。可是,這樣就無法強行將她綁回納薩力克了……若是控制夏提雅精神的某人已經死去還無所謂,但如果對方還活著,在此久留將有危險。」
「你的顧慮很正確。」
夏提雅不知道什麽緣故受到精神控制。說不定是這世界特有,可以對不死者發揮作用的能力。這麽一來,安茲留在這裡的話也可能遭到精神控制。
「雖然使用這個道具有點浪費,但還是盡快解除夏提雅的精神控制吧。」
谷 安茲動了動手指。手指上戴著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樸素戒指。散發出銀色光芒的戒指上刻著三顆流星,但這枚戒指所蘊含的能力卻是安茲持有的戒指中最強的。
「那是……?」
對著雅兒貝德感到疑惑的表情,安茲——臉雖然沒動——露出驕傲的笑容,告知戒指的名字。
「這是可以不耗用經驗值,使用三次超位魔法『向星星許願』(Wish Upon a star)的超級稀有道具,流星戒指(Shooting star)。」
這是安茲連年終獎金都賭上去才得到的轉蛋道具。
公會成員中只有安茲和夜舞子兩個人才擁有這個無比稀有的戒指。
不對,與其說這戒指是稀有道具,或許還不如說是一個愚蠢象征的道具,竟然在遊戲上花這麽多錢。
蘊含在戒指中的超位魔法「向星星許願」,消耗的經驗值比率愈多,隨機出現的可選擇願望就愈多,也就是說,消耗百分之十的經驗值發動的話,有一個可以選擇;消耗百分之五十的話有五個。
這些可選擇的願望選項似乎相當多,根據攻略網站統計,據說有超過兩百個以上。而且其中還有容易出現的願望和不容易出現的願望,因此是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讓經驗值白白浪費的恐怖魔法。
而且魔法吟唱者要學會這個超位魔法還得到達九十五級才行,即使在升級容易的YGGDRASIL中,要到達這個等級也需要相當的經驗值,因此會讓人猶豫是否要把經驗值用在這種類似賭博的魔法上。
借由此戒指發動的超位魔法「向星星許願」出現的願望選項,和平常一樣屬於完全隨機。不過比較容易出現有用的效果,而較不會出現搞笑效果。就某種層面來看,說它是一種位階更高的優秀魔法也不為過。而且同時出現的願望數量最多可以到十個,發動超位魔法的時間為零,真可說是最強的付費道具。
使用這樣的付費道具——而且還有一點賭博的成分——當然會覺得可惜,但夏提雅是無可取代的。只是耗用自己過剩的經驗值,會影響使用其他需要消耗經驗值的特殊技能,因此選是會感到遲疑。
安茲注視著戒指。
安茲希望發動的願望是可以取消對象的所有效果,雖然還有其他幾種候補選項,但浮現腦海的就是這個最直接的效果。
因為也會將正面效果取消,這個願望在遊戲中很少被選擇,於是安茲對選擇這個願望的自己笑了出來。
「那麽,戒指啊,聽我許願(I WISH)!」
當然,不說這個台詞也能發動魔法道具。不過為了從兩百個以上的願望選到最適用於當下的強烈願望,讓安茲如此呐喊。就像在攸關勝敗的遊戲中,會在擲股子時高聲呐喊的情況一樣。
因為YGGDRASIL的魔法也可在這個世界發揮相同效果,這個戒指發動的能力一定可以將夏提雅神秘的精神控制效果完全解除。不,這只是安茲的期望。
魔法沒有發動,安茲最擔心的結果並沒有發生,戒指也毫無問題地在這個世界解放封印的魔法……安茲眼窩中的紅色燈火縮小起來。
「這是……什麽……」
像是腦袋被輸入新情報的——不悅感,同時也感受到一種和某種事物連結在一起的——巨大幸福感。多種和身為人類時相同的情感襲向安茲。
當身上的情感漣漪消失後,安茲理解到這世界的「向星星許願」,變得和YGGDRASIL幾乎不一樣。
知道恩弗雷亞的天生異能時,他曾妄想過發動「向星星許願」的話,或許能夠奪取過來,這個猜測並沒有錯。在這個世界「向星星許願」已經變成可以實現心中願望的魔法。雖然會根據消耗的經驗值而定,但「向星星許願」已變成一種能夠化不可能為可能的魔法。不僅如此,若消費五級——百分之五百的經驗值,還可變質為能夠實現更強願望的魔法。
這麽一來,安茲確定能夠解除施加在夏提雅身上的魔法效果,帶著獲勝的心情高聲呐喊:
「將施加在夏提雅身上的所有效果全部解除!」
聲音響起後過了一秒,安茲眼窩中的燈火瞬間增強變大起來。
「——怎、怎麽可能?」
安茲激動的模樣讓雅兒貝德了解情況出現變化,不安地開口發問:
「怎、怎麽了嗎!安茲大人!」
安茲沒空回答,回想長期在YGGDRASIL中的遊戲經驗,在攻略網站吸收的訊息,然後將這些知識與來到這世界之後獲得的各種資訊互相結合。而最重要的是,剛才想要使用時,像是要將安茲之前的知識全部覆蓋的「向星星許願」使用相關知識。
就在得出結論的瞬間,安茲湧現難以置信的焦慮與憤怒。不過,即使精神應該能夠保持穩定,還是感受到一種情感——那就是害怕。
狼狽的安茲發出大喊:
「撤、撤退!雅兒貝德別接近!快點撤退!」
「是!遵命!」
安茲立刻發動傳送魔法,下個瞬間,隆起的大地映入眼簾。雖然回到安全的家,安茲還是慌張地下令:
「雅兒貝德!小心戒備跟著傳送過來的人!」
「是!」
雅兒貝德拿起武器站到安茲身邊。安茲也空出雙手,擺出能夠隨機應變的架勢。
隨著時間的經過,安茲才慢慢放松緊張的情緒。雅兒貝德也從沉下腰的迎敵姿勢變成平常的站姿。
「可惡!」
冷靜下來後,出現的情緒是強烈的憤怒。變成不死者之後,安茲的強烈情感會被自動壓抑,但即使遭到壓抑,立刻又有新的憤怒湧上。
「可惡!可惡!可惡!」
安茲不斷用力跺腳。
因為安茲的身體能力非比尋常,因此踢出了大量泥土。如果幾天前沒有下雨,周圍一定會揚起驚人的沙塵吧。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平息安茲的憤怒。
「安、安茲大人,請、請您息怒……」
覺得雅兒貝德的聲音帶著恐懼,安茲才終於察覺自己做出不符合絕對主人身分的舉動。他迅速回復冷靜,用力地吐出不存在的氣息,像是要把熊熊燃燒的心中怒火完全吐出一般。
「……抱歉,我似乎有點失去理智,剛才的失態就當作沒看見吧。」
「您別這麽說。不過,安茲大人能夠聽進我的意見,真是感謝!如果安茲大人命令我當作沒看見,我會將這件事全部忘記。但是——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我讓安茲大人感到不悅嗎?如果您願意告訴我,我會努力不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我並不是針對你,雅兒貝德。而是因為我知道,發動戒指的力量之後,我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看到雅兒貝德默默不語,安茲知道解釋得不夠清楚,所以繼續說明:
「……凌駕於『向星星許願』這種超位魔法的力量只有一種。」
之前的話,他或許也會覺得可能是這世界的某種力量作梗,但安茲可以充滿自信地回答並非那些力量造成。因為他在發動時,從湧入的感覺中就已得知。
「不、不會吧……那是……」
「是的,雅兒貝德,只有一種……那就是世界級道具。」
那是在YGGDRASIL為數僅僅兩百的道具,甚至連公會武器、神器級道具都比不上。若是使用世界級道具,要控制不怕任何精神效果的不死者根本是易如反掌。
這時候,安茲想起位於納薩力克外面的守護者,他們也有可能被盯上。
責備沒有立刻想到這件事的自己,安茲向雅兒貝德下令:
「雅兒貝德,立刻將外頭所有守護者全部召回。必須調查他們是不是也像夏提雅一樣受到控制,我要馬上前往王座之廳!在那之後要前往的地方是……寶物殿。」
安茲看向在後方待命的三名女子。
脫去鎧甲換上白色禮服的雅兒貝德打量四周,美麗臉龐露出真心讚歎的表情。在安茲回到納薩力克後為自己送上戒指的由莉,阿爾法也一樣。
只有一人和剛才的兩人不同,沒有發出感歎,只是靜靜地回看安茲。
那人的五官相當精致,簡直像是出自人工之手。散發著如寶石般冷冽光芒的翠玉眼瞳,只有露出其中一側,另一眼戴著眼罩。金紅色長發在天花板星光的反射下閃閃發亮。
她是名為自動人偶(Automaton)的異形類種族,C22128·達美,簡稱希絲。
身為戰鬥女仆的她,身上的穿著雖然和娜貝拉爾、由莉相似,但和兩人的最大不同是她配戴著都市迷彩色的小配件,裙擺上還貼著一張中央寫有二圓」的可愛貼紙。另外就是腰上的武器,那是一把白色的火槍,像劍一樣插在腰上。
順道一提,不管是這柄魔槍、自動人偶,還是希絲的職業「槍手」,都是在超大型改版「女武神的失勢」之後追加的資料。
由莉推了推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似乎是因為女仆的使命感所以無法忍受如此雜亂的狀態,她出聲發問:
「安茲大人,為什麽沒有好好保管這些寶物呢?即使有施加保護系魔法,這也不能算是良好的保存狀態。只要您下令,我們馬上著手整理……」
「你再仔細看一下四周。」
大約一個呼吸的時間——由莉環顧四周後,出言道歉。
「非常抱歉,請原諒我的輕慮淺謀。」
「不用在意。不過,就是這麽回事,埋在金幣山中的只不過是一些低價值的東西。」
由莉隨著安茲目光望過去的地方,就是讓她道歉的原因。那處四周的牆壁擺放著許多高到天花板的巨大櫃子,而安放在裡頭的寶物閃耀著比金山還要耀眼的光芒。
鑲嵌著血玉石的短杖、鑲嵌著石榴石,以紼紼色金打造的防護手套、鑲嵌在小銀環中的黑金剛石製鏡片、黑曜石製的犬隻雕像、淡紫水晶打造的匕首、鑲嵌著無數白珍珠的小型祭壇、以像是散發七彩光芒的玻璃材質製成的百合花、星紅玉打造的精巧薔薇、有著黑龍飛舞圖案的壁毯、裝飾著巨大金剛石的白金皇冠、到處都是寶石的黃金香爐、以藍寶石和紅寶石打造的雌雄獅子像、鑲嵌著火蛋白石,有如火焰的袖扣、施以精美雕刻的紫檀煙盒、黃金獸皮製的外套、青生生魂金屬製的十二個盤子、鑲嵌四色寶石的銀製腳鏈、精鋼封面的魔法書、黃金打造的等身大女性雕像、縫著大顆帝王黃玉的腰帶、頂端全都是不同寶石的西洋棋組、一整塊綠寶石雕刻而成的小精靈像、縫上無數小寶石的黑色鬥蓬;獨角獸的角雕成的角杯、鑲嵌著水晶球的黃金台等。
這不過是其中一水部分。
此外還有使用許多藍晶的鏡子、成人大小的紅水晶、堪稱鬼斧神工,發出銀白光芒的巨大戰士像、雕刻著不明文字的石柱、大到要雙手張開才能抱住的紫翠玉。
這些數不清的寶物清楚地告知由莉正確答案,那就是根本沒有地方放。
「走了喔。」
兩人出聲回應安茲,只有希絲沒有出聲,點頭表達了解之意。
安茲發動「全體飛行」(Mass Fly)後,四人便一起飛上天空。
這才發現,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危險紫色氣體。
由莉四處張望尋找紫色氣體的源頭。但不管是天花板、牆壁、角落完全都沒有看到發出紫色光芒的東西。
由莉的端正俏臉浮現些許困惑之色,一道缺乏起伏的聲音傳來。
「…………由莉姐,空氣中含有魔法系的劇毒。」
「咦?」
一道冰冷的目光迎向由莉感到不可思議的眼神,那道目光來自希絲平靜的綠色瞳眸,那眼神中沒有任何情感。
應該說是讓人無法感受到情感的眼睛。希絲的五官相當精致,但說不好聽點簡直像是能劇面具一樣。
因為身為自動人偶的希絲,基本上不會將情緒表現出來——是如此設定的緣故。
「…………耶夢加得之血(Blood of Jormungandr)?」
希絲說出這個在帶有劇毒效果的道具中,能發揮最大效果的道具名字後,安茲回答:
「嗯,正確答案。雖然沒有告訴你們,不過寶物殿這一帶的空氣都含有劇毒。如果身上沒有毒無效系的道具或能力,不到三步就會立刻死亡。」
「所以,才會選我——失禮了,才會選擇在下三人同行嗎?」
沒錯。
扶好眼鏡的無頭騎士()由莉和表情僵硬的自動人偶希絲,兩人都具有異形類種族的特性,百毒不侵。
惡魔種族的雅兒貝德雖然無法抗毒,但當然會以其他方式將之無效化。
「帶你來的理由是這樣沒錯,但……希絲就不只如此,也是為了進行確認。」
安茲等人就這樣利用「全體飛行」省去跨越黃金山脈的功夫,來到位於另一側的門前。
不對,該說是門嗎?那是一個有著門的形狀,看起卻像個無底洞的黑影貼在牆壁上。
來到這個如同圖畫的門前,安茲陷入沉思。
「這裡就是武器庫了,密碼是什麽呢……」
「安茲大人,有武器庫的話,那就表示除此之外的寶物是收藏在其他地方嘍?」
(……咦?雅兒貝德也沒有掌握寶物殿中的相關情報嗎?)
安茲對於雅兒貝德會有如此疑問感到不解。不過,她不知道這些情報也說得通。寶物殿並不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裡面,必須使用安茲·烏爾·恭之戒進行傳送才能到達,建造得相當難以入侵。十天前才獲得戒指的雅兒貝德不知道這些資訊也很正常。
從這裡可以知道,關於NPC到底擁有哪些知識,還有很多令人費解的地方。安茲稍微思考到這裡後,回答剛才的問題。
「啊啊,我有一個名叫源次郎的同伴,他喜歡將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應該有依照用途分門別類整頓才對。」
「是創造出我們同伴安特瑪的那位至尊嗎?」
「是的,由莉你說得沒錯。不過,是否喜歡整齊還有待商榷呢,如果真是喜歡整齊,那些金幣山中的寶物也該整理得井然有序才對,也不會說自己的房間是髒房間。話說回來——那些東西應該是按照防具系、武器系、飾品系、其他道具系、消耗品系、製作物系等分門別類放好才對。另外,還有用來維護管理納薩力克的房間……對了,還有收納數據水晶用的房間呢。」
順著滔滔不絕解說的安茲手指方向一看,果然也有一個二次元的黑影出現在牆壁上。
「不過,其實裡面都是同一個地方,不管從哪進入都沒有很大的差別……喔,抱歉。稍微講太多了呢。」
「不會,感謝安茲大人這麽欣然地回答我們的問題。」
兩位戰鬥女仆隨著雅兒貝德的這句話一起行禮道謝。
(都已經沒時間了,我選在幹什麽啊,好像一講到納薩力克可以炫耀的事,嘴巴就停不下來呢……)
安茲聳聳肩後,重新轉向正前面的黑影。
這是一道需要說出特定密碼才能打開的門,魔法或盜賊系的角色或許能夠強行打開這道鬥,但安茲沒有學過那種魔法,也沒有那種特殊技術,因此必須說出密碼才能開啟——
(嗯,忘了。)
這也無可厚非。
因為像這樣的機關在納薩力克中可是多不勝數,如果是經常前往的地方還能記住密碼,但之前沒有什麽機會來寶物殿,所以不可能記住這種地方的開門密碼。
只有把賺的錢拿來繳納納薩力克的管理費時才會來,已經有很多年沒來這裡了。
無法從記憶深處中找到密碼的安茲,說了一句適用於所有機關的萬用密碼:
「『安茲·烏爾·恭充滿榮耀』。」
漆黑大門對這句話出現反應,像在水面上浮現影像般,現出一些文字。浮現的文字是「Ascendit a terra in coelum.iterumque descendit in terram. et recipit vim ; 」。
「……翠玉錄桑真是完美主義呢。」
安茲不禁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雅兒貝德出現一些反應。
安茲腦中浮現設計「安茲·烏爾·恭」機關的其中一個人。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的小機關,有兩成是由他經手設計。異常精密的設計,就這樣吃掉許多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的自由設定資料量,造成其他成員無法自由設計而引發抱怨,所以他便負起責任,購買許多付費道具來擴充資料量。
安茲認真注視浮現在表面的文字。這一定是密碼的提示,但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安茲花時間不斷尋找埋藏在自己腦海深處的答案。
不久,安茲終於找到沉眠在記憶中的開門密碼。
「應該是——如斯,汝獨攬全世界榮光,一切黑暗將遠離汝身——吧?」
如此開口的安茲,像是要確認般看向希絲。
希絲點頭回應安茲的確認。
負責設計和翠玉錄不同機關的同伴創造了希絲這個NPC,希絲的角色設定被設定成熟知納薩力克機關的解除方法。因此希絲應該能輕易解開剛才的密碼提示吧。
不過,安茲之所以沒有請她幫忙,單純只是任性地想要憑一己之力打開門的緣故。
自己來到這世界後,賦予了納薩力克大墳墓生命。所以他想要第一個在這片土地踏上腳印,就是這個類似想要踏上新雪的願望,促使安茲想自己打帳門。
像是要回應安茲的心意,黑影被一個點吸了過去,沒多久原先的黑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一個拳頭大的黑色球體飄浮在空中。
因為至今覆蓋在上頭的黑影消失,可以從打開的洞口看到裡面。那裡是一個管理得井然有序的世界,和之前那些地方截然不同。如果要比喻的話,最貼切的形容就是仿佛博物館的展示問。
亮度不強的房間很長,一直往內延伸。
地板到天花板的高度大概有五公尺吧,這不是以人類為前提設計的高度,左右的寬度達十公尺。
地板由散發黑色光芒的石頭緊密鋪成,看起來像是一整塊的巨大石頭,反射著天花板灑下的微弱光芒,透露出寧靜莊嚴的氣氛。
左右兩邊也整齊排列著無數武器,看起來相當壯觀。
「進去嘍。」
安茲不等隨侍在旁的三人回應,直接走進武器庫。
迎接三人的是闊劍、巨劍、穿甲劍、焰刃劍、彎刀、拳劍、彎鉤刀、反曲刀、雙刀刀、短劍、齒鉤劍……
當然,裝飾在這裡的武器不光是劍而已,還有單手斧、雙手斧、單手毆打武器、單手槍、弓、十字弓……
光是大致分類,數量就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華而不實的武器,已經不知道是否可以稱之為武器了。像是一些完全無法收進劍鞘,只是注重外觀的武器等等。不對,絕對是這類的武器比較多。
這些武器幾乎都不是用鐵這種普通材質打造。
有劍身使用藍水晶打造的武器、純白劍身雕有金色花紋的武器、在黑色劍身刻上紫色符文的武器、甚至還有弓弦看似光線的弓。
其他還有光看就覺得很危險的武器。
斧面會滲出鮮血的雙手斧、黑色金屬部分時而浮現痛苦表情時而消失的巨大釘頭錘、像是人手糾纏在一起的槍。這類武器也是多不勝數。
可以猜測大都是魔法武器,至於是什麽效果就不得而知了。劍身像是火焰般晃動的武器還可隱約猜到,但像娛蚣般有著蠕動鞭子外貌的劍,實在無法了解會有何種魔法效果。
一行人從旁看著這些武器,靜靜地走在武器庫中,走了差不多一百公尺——大約是陳列了數千把武器的距離吧——抵達的終點處有個長方形房間。
可能是用來接待客人,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擺放著沙發和桌子,往左右一看,可以看到一些道路出入口,和安茲他們進來時的那個入口很類似。
與進來方向相反的地方只有一條路可以通往裡面,當中的氣氛截然不同。如果說這裡為止是博物館,裡面就是古墓。
高度及寬度和這裡差不多,但光線變少的昏暗空間不斷往內延伸。雖然角度不好難以辨別,不過可以看到一個大凹洞,裡面似乎擺放著什麽東西。
聽到後面傳來驚訝聲,安茲開口回答:
「這裡面是靈廟。」
「是靈廟嗎?」
「嗯?雅兒貝德……你不知道裡面那間房間的名字嗎?」
(雖然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哪才雅兒貝德也是這樣,說不定她也不知道這間寶物殿的管理者是誰?)
「那麽,你認識潘朵拉·亞克特嗎?」
「是的。就管理職責而言,我知道他的名字與外表……潘朵拉·亞克特是寶物殿的領域管理者,擁有和我、迪米烏哥斯同等的實力。負責的工作除了管理此處之外,還必須準備用來支付發動納薩力克內防護網時消耗的金幣等,簡單來說就是財政負責人。」
「大概是這樣吧。但並不完全正確,那家夥——」
安茲的話被打斷——在話還沒說完之前,三位NPC轉頭望去的其他通路上,突然出現一個身影。
有著一副奇形怪狀的外表。
雖然是人的身體,卻有著一顆類似扭曲章魚的頭部,右半邊的頭部,有一半以上都被歪七扭八的文字刺青佔滿,那些刺青和浮現在門上的文字很像。
皮膚顏色像屍體一樣,蒼白中混雜著一些紫色,仿佛覆蓋著一層黏液散發出詭異的光澤,四根細長的手指之間長著用來劃水的蹼。
身上是裝飾著處理成黑色的銀飾,相當合身且散發皮革光澤的服裝。上頭掛著好幾條眨帶。像是要套在身上般,黑色的披風在身前收合。
簡直就是名符其實的異形種族角色,蠕動著從嘴邊延伸到大腿附近的六根觸手,轉動那雙沒有瞳孔的藍白色混濁眼睛看向一行人。
雅兒貝德發出充滿驚訝的聲音:
「翠玉錄大人!」
此人正是四十一位無上至尊之一。若單純比較攻擊力,他是比安茲還強的魔法吟唱者。
「不,不對!」
雅兒貝德隨即呐喊。
兩位女仆跟著雅兒貝德的反應,迅速開始行動。
希絲拔出火槍,槍托靠在肩膀,槍口朝向出現在眼前的人物。
由莉在胸前擊打雙拳,金屬手套相撞發出鍾聲般的響亮聲音。
接著,她滑動到雅兒貝德身旁,安茲和希絲的前面。安茲是魔法吟唱者,希絲是槍手,這是可以掩護不擅長肉搏戰的兩人的最佳位置。
「你是誰!即使你想偽裝成至尊,但我不會笨到連自己的創造主都認不出來!」
面對雅兒貝德的質問,外貌像是翠玉錄的神秘人物只是稍微歪起頭來,沒有出聲回應。
「——是嗎,乾掉他。」
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兩位戰鬥女仆稍微感到遲疑。雖然對方身分不明,但要出手攻擊外貌與創造主相同的人還是有點不敢下手。
這種情況下,戰鬥女仆並沒錯,只能說毫不遲疑地冷靜判斷的雅兒貝德相當優秀吧。
這是以安茲這位保護對象的安全為第一優先考量的處置方式。
雅兒貝德對沒有行動的兩人砸了一下嘴,正要衝上去時,感到不快的安茲先開口了:
「可以了,潘朵拉·亞克特,回復原狀吧。」
翠玉錄的身形扭曲起來。
隔了一拍,原本冒牌翠玉錄的所在位置上,出現的還是一個異形,不過已經是不同人了。
一張臉相當平坦,鼻子等隆起部位都被抹平,眼睛和嘴巴的部位只有三個空蕩蕩的洞,沒有眼球、牙齒和舌頭,只有三個像是小朋友用筆塗黑的黑洞。
仿佛粉紅蛋的頭光溜溜的,連半根汗毛都沒有。
如此奇異的角色——和娜貝拉爾一樣都是二重幻影(Doppelganger)。
他正是潘朵拉·亞克特。安茲親自設定的百級NPC,負責管理這個寶物殿。他擅長易容,能夠複製四十五種外表,並且使用對方的能力——雖然能力只能到達本尊的百分之八十。
頭上帽子的帽章是安茲·烏爾·恭的公會徽章,身上穿的製服和二十年前在歐洲生態建築戰爭中,引發話題的新**親衛隊製服相當類似。
他用力靠攏腳踝發出聲音後,誇張地將右手放到帽子旁敬禮。
「歡迎光臨,我的創造主飛鼠大人!」
「……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嘛。」
「是的,每天都精神飽滿!話說回來,您這次是為何而來?竟然還帶著守護者總管和女仆小姐們一起過來。」
看到領域守護者登場後,由莉和雅兒貝德回到安茲後面的跟隨者位置,三人各自展現出不同態度。
對戰鬥女仆這個地位感到驕傲的由莉被稱作小姐後,推了推眼鏡,露出若有似無的不悅。
站在安茲旁邊的雅兒貝德,對於潘朵拉·亞克特的創造者是安茲這件事感到嫉妒,在安茲看不到的地方噘起嘴唇。希絲則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將手上的武器收回而已。
「到最裡面的秘庫取世界級道具過來。」
「您說什麽!發揮它們力量的時候已經來臨了嗎?」
潘朵拉·亞克特裝模作樣地做出誇張的驚訝表情。這樣的態度讓安茲皺起不存在的眉毛。
服裝也是,為什麽連動作也要設定成這麽誇張呢。不對,安茲知道為什麽。
創造潘朵拉·亞克特的人是安茲,也就是說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安茲覺得拉風,內心得意洋洋地設定的。
「……唔,看了實在是……」
過去一直覺得穿軍裝的人很酷,既然是亞克特(注:亞克特的英文為演員的意思)動作就該誇張點,可是像這樣看著實際擁有智力的他,做出誇張動作後——
「哇啊——好遜喔——」
安茲不禁小聲地脫口說出的內心真實想法,小到沒人聽到。
簡直是黑歷史。
活生生的黑歷史(潘朵拉·亞克特)。
如果現在這個NPC變成真人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有其他公會成員在,一定會有很多人笑到跌倒吧。就是這麽覺得,沒有特別指誰啦。
「……算了,我得重新振作。身為不死者的我可是沒時間去感受那種精神打擊的。」
安茲悄悄地如此警惕自己,重新回復鎮定。
「……嗯,你說得沒錯。我打算拿『貪婪與無欲』、『許癸厄亞之杯』、『幾億之刃』和『山河社稷圖』。」
「……剩下的兩個打算如何處置呢。」
「放著就好,那是只能用一次的道具。因為威力強大,必須仔細考慮使用的時機才行,或者知道如何重新取得後再使用。」
「確實如此呢,那些超弩級道具,威力強到足以稱為殺手鐧,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甚至能夠改變整個世界——」
「——潘朵拉·亞克特,我想考考你,世界級道具全部共有兩百個,你知道幾個?」
「抱歉,飛鼠大人,我知道的只有十一個。」
安茲點了點頭表示了解,那是安茲·烏爾·恭擁有的世界級道具數,他並不知道還有一個被奪走的世界級道具「撐天之神」()。也就是說,雖然還有不明白的地方,但可以得知NPC的知識雖然受到設定影響,但遇到有矛盾的設定還是會棄之不顧吧。
關於這樣的NPC設定,經過安茲幾天的觀察後得知一些事,那就是NPC性格沒有設定的部分,以及NPC同伴間的感情等,有些地方似乎繼承過去的公會同伴。如同夏提雅和亞烏拉的關系,迪米烏哥斯和塞巴斯的關系那樣。
安茲表情沒有變化地笑了出來。
(簡直就像是大家的孩子嘛。)
仿佛不在此處的過往同伴就在自己身邊的感覺,讓安茲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感到寂寞。
安茲搖了搖頭甩掉傷感的情緒。
「這樣啊,潘朵拉·亞克特。問了你無聊的問題呢。」
「不會,我的知識淺薄,非常抱歉。」
接著,敬了一禮。一舉一動全都誇張到有些裝模作樣。
「…………算了,我等等要去靈廟,這裡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沒有,因為這裡的所有一切全都屬於飛鼠大人等人,怎麽可能有事發生。」
他帶著演戲般的口氣與動作指著四周。
「不過還是有些遺憾,還以為飛鼠大人來這裡是想要差遣在下。」
安茲停下動作,開始打量起這個異形。
沒錯,安茲的確曾想過要動用他。潘朵拉·亞克特的設定,不管在智慧或謀略都屬於納薩力克的頂尖等級,雖然平時會把這些智慧、謀略用偏到一些奇怪的方向,但在緊要關頭時還是很難舍棄他的智慧不用。
不僅如此,潘朵拉·亞克特的能力,可應用的范圍也很廣泛,有時候甚至可以取代所有守護者。
不過安茲創造他的理由並不是為了戰鬥或經營組織。而是為了保存這個「安茲·烏爾·恭」的身影,留下同伴的模樣。
「……你是最後王牌,不想差遣你做雜事。」
「……那真是非常感謝。 」
帶著欲言又止——大概吧——的表情,潘朵拉·亞克特誇張地低頭行禮。
「遵命。那麽,今後我也會繼續努力管理好寶物殿。」
「嗯,好好乾吧。還有,今後叫我安茲,安茲·烏爾·恭。」
「喔!知道了,我的創造主安茲大人!」
潘朵拉·亞克特敬禮後,安茲帶著話已講完的態度轉身。這時候,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不過,安茲大人。雖然知道有些不敬,但如果已經出現必須使用世界級道具的情況,還是讓我離開寶物殿到其他樓層行動會比較好吧。」
「…………」
這個論點很正確。
潘朵拉·亞克特是一個寶物,但若隻讓他擺著好看卻因此失去更貴重的寶物,那就太愚蠢了。應該將這種情況視為緊急狀況動用他才對,而且也得把寶物殿的金幣移到王座之廳。
做出結論的安茲轉身後,剛好看到慢慢將一隻手放到胸前的潘朵拉·亞克特在推薦自己。
安茲也聽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的希絲,輕輕哇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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