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莉拚命奔跑,衝進恩弗雷亞等待著的屋子。取而代之地,同樣穿著連帽披風的恩弗雷亞衝出後門。她大氣也不敢喘一個,屏氣凝息地看著敵人是否中了自己的計。食人妖沒發現人類掉包了,仍追著恩弗雷亞跑。
安莉調整著紊亂的呼吸,高興地握緊了雙手。
食人妖與人類無論是體力,步幅或體能都差太多,一個人玩鬼抓人絕對會被抓到。所以他們打算偷偷換手,一邊休息一邊進行長期抗戰。一則是為了爭取時間,二則是不讓食人妖前往大家聚集的集會所。
這時有個問題,那就是如何讓食人妖以為只有一個人類。
食人妖是以什麽分辨人類?的確,只要長時間待在一起,食人妖也能分辨出人類的不同,但如果沒有長時間待在一起呢?可以想到的是外觀,尤其是服裝之類。所以他們倆都披上了同一款披風雨衣。
接著為了不讓食人妖用嗅覺分辨兩人,他們利用藥草汁抑製對方靈敏的鼻子。
安莉使用臭味設下了兩道陷阱──用食人魔的臭味拖住對方的腳步,再用藥草臭味掩蓋自己的體味──
安莉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偷偷移動到下一間房屋。
她進入陰暗的屋內,悄悄窺視外頭的情形。轟轟的沉重聲響逼近而來,同時一臉拚命的恩弗雷亞衝進屋裡。配合好時間,安莉衝出了自己剛才進來的後門。
她開始奔跑,才發現食人妖沒追上來。
他抽了抽鼻子,看看安莉,又看看房屋。醜陋的臉孔更加歪扭起來。安莉覺得那張臉上好像流露出狐疑之色。
安莉的頸部流下一道冷汗。她下意識地用手背去擦,濕黏觸感讓她直覺想到。
食人妖似乎習慣了藥草臭味,對汗味起了疑心,發現有兩個人類的味道。
他掄起拳頭,捶向房屋。恩弗雷亞連滾帶爬地衝出屋外。但他停下腳步,似乎並不打算逃跑。
安莉睜大雙眼,恩弗雷亞對她笑了。
恩弗雷亞發動魔法後,他的身體開始纏繞淡淡光芒。
他講得很有道理,安莉無法回嘴。恩弗雷亞看她這樣,似乎露出了笑容。
恩弗雷亞重新轉向凶神惡煞的怪物,握著拳頭,豎起拇指指著自己。
恩弗雷亞不合個性地破口大罵,接著綠色箭矢飛向食人妖。射中的瞬間,對手身上發出灼燒的聲音與白煙。食人妖發出比他大上一倍的痛苦吼叫。
食人妖瞋目切齒地瞪著恩弗雷亞。他已經沒把安莉放在眼裡了。
在這邊拖拖拉拉才叫做愚蠢。
說完這句話,安莉拔腿就跑。
食人妖似乎無意追上來。
老實說,恩弗雷亞完全沒有存活的可能性。雙方能力落差太大了,只有金級以上的冒險者才能對付的魔物,恩弗雷亞根本不可能打贏。
只要能爭取個一分鍾就很值得稱讚了,戰況就是如此絕望。
看著食人妖保持戒心慢慢移動的模樣,恩弗雷亞露出苦笑。
再生能力對強酸或火焰等攻擊造成的損傷無效。所以他在提防恩弗雷亞使用能破解自己最大能力的攻擊,不過這實在是杞人憂天了。食人妖只要照普通方式殺過來就會贏了,在這種狀況下,恩弗雷亞只能發笑。
食人妖依舊充滿敵意。恩弗雷亞使用的魔法似乎遭到了抵抗。
食人妖知道自己遭到了魔法攻擊,衝了過來。
龐大身軀步步逼近的景象簡直是場惡夢。
恩弗雷亞其實已經死心了。因為他知道這是絕對贏不了的仗,已經不叫做勇敢,而是魯莽了。即使如此──
──自己必須為了安莉爭取時間。
這份心意驅使著身體行動。
確認站到眼前的食人妖舉起了左臂,恩弗雷亞往左前方跑去。如同有句話叫做死裡求生,他跑向最危險的道路,衝進位於另一頭的安全地帶。拳頭飛過他的背後,恩弗雷亞感覺到一陣強風吹過頭髮時,一隻大腳像牆壁一樣逼近眼前。
視野轉了一圈。身上傳來樹枝折斷般的啪嘰啪嘰聲。
他惡狠狠撞上地面,像垃圾一樣滾動。
恩弗雷亞滾倒在地,痛楚竄過全身。可沒溫和到能用劇痛來形容。他這輩子活到現在,還沒經歷過這樣劇烈的痛楚。
多虧他事先使用了防禦魔法,再加上食人妖踢的時候姿勢不穩,兩種原因加在一起,才撿回了一命。雖然每次咳嗽都產生一陣劇痛,恩弗雷亞仍站起來,使用了魔法。
本來要繼續追擊的食人妖停下了腳步。他在提防燒灼了腳尖前方──地面的強酸。
爭取時間才是恩弗雷亞的目的。如果食人妖提防攻擊而不敢出手,他真希望這隻魔物能永遠提防下去。
況且再挨一次攻擊,自己就死定了。
他忍不住說出了喪氣話。
人生不過如此。
有時候即使不願承認,也隨時會有迫使人不得不承認的狀況。對恩弗雷亞來說,現在就是那個狀況。
自己會死在這裡。肯定會死在這裡。
他很想逃命。只要拚命逃跑,也許能撿回一條命。但那樣做,會發生多大的悲劇?
恩弗雷亞想著安莉的事。
因為有安莉在,恩弗雷亞才能挺身而戰。
慢慢逼近的食人妖不可能理解戀愛中少年的心情。
已經無法再爭取更多時間了。
看著食人妖醜惡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恩弗雷亞清楚看出了對手的想法。食人妖已經決定冒著受傷風險收拾掉自己了。既然如此──
為了來到這裡與食人妖對峙的人,恩弗雷亞能做的,頂多就是多給食人妖一點傷害。
恩弗雷亞射出的強酸箭灼燒著對手的身體,食人妖痛得齜牙咧嘴,高高舉起拳頭。渾身劇痛的恩弗雷亞光是站著都很勉強,想不到任何辦法抵擋這一擊。
在安莉的帶領下,三個哥布林急著趕去搭救恩弗雷亞。
安莉能與哥布林會合,並不是因為她到了正門。而是安莉他們遲遲未歸,再加上後方傳來不明吼叫聲,哥布林指揮官覺得擔心,硬是從不足的戰力當中派出了三個哥布林,雙方才能會合。
要是能再堅持一下,哥布林們就會來救自己與恩弗雷亞了。一想到這裡,安莉的心幾乎被罪惡感撕碎。
運氣就是差那麽一點。
要不是那樣──
安莉指向一個方向,恩弗雷亞就站在那裡。在他面前是掄起拳頭的食人妖。
來不及搭救。距離太遠了。
食人妖高舉過頭的拳頭即將狠狠砸下。這一擊足以破壞一棟房子。也就是說,恩弗雷亞必死無疑。
安莉緊緊閉起雙眼,黑暗中,傳來哥布林們倒抽一口氣的聲音。那代表的是驚愕。
哥布林們作出不符合這個場面的反應,讓安莉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看見一個手持巨大武器的美女。
露普絲雷其娜手中以聖印為造形的巨大武器打橫,成了盾牌擋下食人妖的鐵拳。從尺寸大小以及手臂粗細來想,這都是不可能發生的光景,但這既不是作夢,也不是幻覺。
食人妖似乎因為看到無法理解的現象而後退一步。自己卯足全力的一擊竟然被突然現身的神秘人類擋下,難怪他會露出那種表情。不,也許他以為這是魔法創造出的某種效果。
恩弗雷亞表情呆愣地背對食人妖,邁開腳步。雖然那模樣毫無防備,但食人妖沒有加以攻擊。不,是因為他無法忽視取代恩弗雷亞擋在自己面前的對手而做出那種舉動來。
安莉緊緊抱住了恩弗雷亞。
聽到他宛如身處夢境的軟弱回答,安莉明白到他剛才置身於多危急的狀況。雖說已經脫離險境,但精神受到的傷害想必很大。
安莉感到一股暖意回到心頭,取代她明白到恩弗雷亞會死的瞬間,產生的冰冷感受。
安莉緊緊抱住他。
恩弗雷亞的手繞到她的背後,也抱住了她。雖然抱得很緊,感覺卻很舒服。
她流下串串淚珠,沿著臉頰滑落。
安莉放松力道的同時,恩弗雷亞的雙臂也放松下來。安莉覺得有些寂寞,但還是轉向露普絲雷其娜。
安莉一移動視線,看到了難以形容的物體。
她用染血的聖杖一比,只見那裡有塊滿是血汙的肉團。那團肉已經失去原形,看不出來原本是食人妖。然而那塊肉團慢慢再生的模樣何止可怖,簡直令人反胃。
安莉聽見哥布林們往他們這邊過來的聲音。看來正門的戰鬥以勝利告終了。
仿佛一道烈焰從天而降,紅色火柱包圍住食人妖,傳出生肉烤熟的氣味。
好像想說的話都說完了,露普絲雷其娜輕輕一轉身,就往後門走去。
聽到安莉大聲喊道,特立獨行的女仆既沒回頭也不駐足,只是揮了揮手。
不等兩人回答,哥布林們就跑走了。安莉雖然心想,但比起這個,恩弗雷亞的狀況更讓她擔心,於是安莉將自己的肩膀借給他,邁開腳步。
然後兩人在離食人妖死屍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兩人不由得一起歎了口氣。然後幾乎同時抬起頭,仰望夜空。
寂靜在兩人之間流動。安莉無意間想起一件事,開口說道:
安莉與恩弗雷亞不再說話,在哥布林們回來之前,兩人並肩一直仰望著夜空──
走進安莉家的壽限無打量一下安莉的穿著後這麽說。
安莉細細端詳穿在自己身上的最好衣服──只有在收獲祭等節慶時才會穿的衣服,向壽限無問道。
羞紅了臉的安莉,視線一隅瞄到妮姆與壽限無笑嘻嘻的表情。那種討厭的笑容與其說是笑嘻嘻,倒不如說是奸笑比較貼切。
自從安莉與恩弗雷亞的感情有了進展,就會時常看到他們這副表情,雖然安莉很想講他們一句,但她聰明地領悟到這樣做只會招來更羞恥的結果,所以始終沒說出口。
不過放著不管也很危險。尤其是妮姆。
妹妹有時會拋出一些非常難回答的問題。
被安莉以目光尋求幫助,男朋友開口道:
壽限無擁有的巨劍,是前幾天魔物來襲時獲得的魔法劍。
忽然間,壽限無的臉色一沉。
壽限無望著天花板,然後嫌惡地開口說:
碰地一聲,門被用力推開。
背對陽光的露普絲雷其娜毫不客氣地踏進安莉家中。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替大家道出心聲似的,只聽見露普絲雷其娜的頭部傳來清脆的一聲。
把按著腦袋瓜的露普絲雷其娜往後一拉,站在後方的女性在門前行了一禮。
道謝之後與露普絲雷其娜一起走進屋裡的女性,又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恩弗雷亞大聲問道。安莉不懂恩弗雷亞為什麽這麽吃驚,只知道傳送大概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恩弗雷亞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安莉覺得可以趁現在詢問一直想問的問題,出聲說道:
今天,村莊的救世主安茲?烏爾?恭招待恩弗雷亞到家裡做客,但自從聽到這件事以來,安莉就一直在擔心自己不過是個村姑,一起去究竟妥不妥當。對方是法力無邊的魔法吟唱者,跟自己活在不同的世界。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做出失禮的行為,就覺得胃快碎掉了。
自稱由莉的女仆歎了口氣,走到牆壁前面。突然間,那裡出現了一個仿佛從空間中取出的大木框。那木框大到可以讓人輕松穿越,雕刻著細致花紋,看起來就像個畫框。
照理來說,木框對面應該是司空見慣的牆壁。然而木框中鋪展開來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由莉帶領著大家,往木框中走去。
接著恩弗雷亞邁出腳步。後面是安莉,然後是她牽著的妮姆。
一行人沒遇到任何阻力就穿過了木框,另一側,寬敞莊嚴的通道左右兩方並列著栩栩如生的雕像。
妮姆感動地歎息之余,嘴巴張得大大的,拚命把頭抬高想看天花板。安莉一邊扶著她以免她摔倒,自己也仰望天花板。
那是一條在拋光大理石地板上鋪了絢爛絨毯的莊嚴通道。安莉有些目瞪口呆,心想所謂的王宮一定就是這種地方吧。
由莉的聲音讓安莉回過神來,想跑步追上走在稍遠前方的兩人。但她又覺得這樣做太不恰當,就隻用小跑步追上。
走了一會兒,又看到一個跟剛才牆壁相同的木框。不過這個與剛才那個有兩點差異。首先,這個的大小是剛才的數倍以上,足以讓好幾個人並排進入。其次是看不見裡面的景象,只能看見閃耀七彩光輝的薄膜狀物質。
安莉與恩弗雷亞互相看了一眼。
安莉與恩弗雷亞牽起手。從左邊依序是妮姆、安莉、恩弗雷亞,三人排成一排踏入了木框中。
僅僅一瞬間,粉紅花瓣飛散,仿佛看到身穿上白下紅服裝的女性──
整齊劃一的聲音表達歡迎之意。
環顧四周,眼前是一條裝潢比剛才更奢華的通道,左右並排站著貌美如花的一群女仆。最深處佇立著一位人物,他面戴古怪面具,身穿仿佛能吸盡光明的深沉漆黑長袍。那人就是解救村子的救世主,魔法吟唱者安茲?烏爾?恭。
安莉張著嘴呆站原地。
天花板上懸掛著光輝璀璨的水晶吊燈,白色地板纖塵不染。
壯麗的通道上站著成排美女。簡直像踏進了幻想的世界。
她感覺輕飄飄的,宛如置身夢中世界,就在她呆立原地時,妮姆突然松開了她的手。安莉朦朧的意識角落注意到這點,下個瞬間,她猛然被拉回了現實當中。
因為妮姆突然開始奔跑。
她一邊大聲嚷嚷一邊狂奔,跑過並排佇立的女仆們面前,衝到安茲身邊。
由於超越感情負荷量的世界在眼前擴展開來,使她無法以理性壓抑自己而失控了。
安莉慢了一步,也向前跑去。妹妹粗魯無禮的態度,讓她出了一身大汗。
然而這裡是有著美麗女仆並列,宛如神域的空間。自己一個村姑發出腳步聲跑過這種地方,這事讓她躊躇不前。安莉的腳直接表現出她二律背反的苦惱,結果只能用奄奄一息的青蛙般的步履前進。
而就在安莉拖著僵硬步伐往前走時,妮姆順利抵達村莊救世主的跟前。
安茲輕輕伸出手,靜靜地撫摸妮姆的頭。
歡快的笑聲響徹四周。
這時,恩弗雷亞與安莉才提心吊膽地來到兩人身邊。安莉帶著絕對不再放手的決心,緊緊握住妮姆的手。
安茲心情愉快地回答。
安莉還來不及婉拒,妮姆已經搶先回答。
看到安茲心情大悅,安莉無法再說些什麽。
●
安茲說在他帶妮姆到處參觀的期間,希望兩人在會客室稍等,安莉此時縮成一小團,坐在長椅的前緣上。
她與其說是借來的貓,倒比較像是從巢裡抓來的小動物,坐立不安地到處張望。坐在身旁的──明明空間這麽大,兩個人卻擠在一起──恩弗雷亞也不像是做男朋友的,而像隻小動物一樣坐立不安。
安莉也明白村莊的救世主安茲?烏爾?恭是位了不起的魔法吟唱者。但她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仿佛誤入王子公主的故事,夢幻的璀璨世界。
暖爐上左右放著栩栩如生的玻璃鳥兒擺飾。只要打壞其中一隻,恐怕花上自己一輩子也不夠賠。
坐著的沙發也很漂亮,讓她擔心自己的衣服會不會把沙發弄髒了。
安莉短短的人生當中初次看到的水晶吊燈,灑落的燈光既非火炬也非蠟燭,而是魔法光。上次去的耶?蘭提爾冒險者工會裡好像也有水晶吊燈,但那個沒有點亮燈光,也沒這麽氣派。
屋裡的家具擺設全都極富品味,美不勝收。尤其是放在安莉面前那張黑檀木上漆桌子,更是厚重得無法形容。即使是對這類物品價值一竅不通的安莉,都知道這一定相當昂貴。
裝飾的繪畫仿佛將活生生的女性直接化為色彩般細致。
就連鋪在地板上的地毯,都讓人不敢穿著鞋子走在上面。地毯極為柔軟,讓她坐在沙發上心想,是不是該稍微把腳抬高,盡量不讓腳碰到地面比較好。
安莉緊張到快要昏倒了。
雖然她無法向安茲推辭,但是讓妮姆一個人去的不安,讓她覺得整個胃翻攪不已。
安莉的眉毛悄悄豎成了危險的角度。
明明是自己先說那些女仆漂亮的,但聽到恩弗雷亞說出口就是讓她不愉快。就在她瞪向恩弗雷亞的側臉時──傳來敲門的聲音。
她肩膀一震,因為跟恩弗雷亞肩膀靠在一塊,使得她的驚嚇傳給恩弗雷亞,令他的身體也重重一震。
敲門聲再度響起。安莉拚命思考對方要自己做什麽時,恩弗雷亞開口道:
就在安莉看到恩弗雷亞冷靜地想出正確答案,再度迷上他時,一名女仆推著銀色推車走了進來。這名美麗的女性穿著外行人一看也知道做工精細,潔淨無瑕的女仆裝。臉上浮現著溫柔的笑靨。然而安莉卻擔心得胸口緊縮,生怕那位女仆一看到自己,會氣急敗壞地說。
安莉二話不說馬上回絕,讓女仆的表情一瞬間愣了愣。她的視線從安莉身上移向恩弗雷亞,又回到安莉身上。
大概是察覺到安莉緊張萬分的態度與恩弗雷亞恐懼不安的心情,她露出真誠的溫柔笑容,先說一聲,然後坐到安莉身旁。接著她溫柔地把手放在緊張得不敢動的安莉肩膀上。
安莉環顧四周,在她看來,一想到每件物品的金額都會讓她頭痛。這位女仆竟然說這些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畢竟他連號角那種驚人的魔法道具,都能隨便送人了。
安莉望向銀色推車上的茶杯。茶杯是白瓷製的精品。邊緣鑲著金線。側面是鮮豔的深藍色,描繪著不知是花紋還是繪畫的圖案。茶杯看起來實在太過纖細,安莉真怕一拿起來,就會碰壞了它。
面露笑容的女仆動作流暢地準備紅茶。在做出把熱水倒進杯子又倒掉的神秘舉動後,將紅茶端到兩人面前。另外還放了兩個小容器。
安莉掀開糖罐,裡面是細雪般潔白的方形糖塊。村姑機械性地把好幾顆方糖放進茶杯,攪拌到完全溶化。接著倒入大量牛奶喝了一口。整個表情像要化開了。
安莉忘了自己身在哪裡,發出強而有力的聲音。不,是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她聽著等回答,再喝了一杯紅茶,甜蜜滋味讓她表情松緩許多。
就在這時,傳來幾下敲門聲。女仆靜靜地起身過去,輕輕打開了門。
門一打開,笑容滿面的妮姆飛也似地衝了進來。後面跟著安茲。
安莉一邊注意不讓撲進懷裡的妹妹的腳弄髒沙發,一邊站起來,向安茲低下頭。
安茲揮揮手要她別在意。
恩弗雷亞急忙開口婉拒,安茲回答。
安茲坐到兩人對面的沙發上。
沒有。安莉在心中回答。當時背後傳來魔物的咆哮──安莉他們遇到的食人妖發出的吼叫──在那種情況下,縱使哥布林們再強悍,也沒多余心力捕捉敵人,只能全力結束戰鬥,因此敵方沒有任何倖存者。
安莉不住搖頭。
龍。那是安莉聽過的各種故事當中出現的存在,有時是反派,有時又是正義的夥伴。不過,無論在哪個故事裡,龍都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難道要把這種存在拿來做食材嗎?
不可能。他只是在開玩笑。
這話如果不是安茲說出來的,安莉一定會這樣想。
然而這話既然是由眼前的偉大魔法吟唱者說出口,就極有可能是真的。
安莉與妮姆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女仆先回了一聲,然後講出長長的台詞。
安莉有聽沒懂,心中如此確定。
突然被問到的安莉慌忙回話。她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更遑論做決定了。
她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安茲繼續與女仆討論上菜的事。
妮姆以憧景的眼光看著這樣的安茲,她還喃喃自語:。安莉也有同感。這跟安莉他們生活的世界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只有富翁能把錢花在嗜好品上。尤其是美食這種吃了就會消失的奢侈品,更是只有其中的少數人享受得起。
財力,知識,以及力量。這位魔法吟唱者擁有這一切。
這樣的偉人不是安莉一個農民高攀得起的。適合接受安茲招待的,恐怕只有國王之類位高權重的人物。這位戴著面具的魔法吟唱者大概就是這麽了不起吧。
安茲起身,眼中蘊藏著憧景光輝的妮姆滿面喜色地跟上去。
被說成一家人讓安莉臉有些發燙,這時她感覺到身旁慢吞吞站起來的恩弗雷亞樣子有點不對勁。
他嘴巴抿成一條線,怎麽樣也不肯張開。但安莉知道如何才能讓他重新開口。
那就是一直盯著他瞧。瀏海隙縫間露出的眼睛左右動了幾下,恩弗雷亞終於放棄,說出了心聲:
做為男人的器量有那麽重要嗎?身為女人的自己實在不太明白。就在安莉這樣想的時候,恩弗雷亞臉紅了起來,然後伸手握住安莉的手。
他的語氣已經不再消沉了。
雖然不知道男友情緒變化的原由,總之他心情變好,安莉也很開心。兩人手牽著手,追上跟安茲走在一起的妹妹。
納薩力克時間5:14
金色水龍頭前端匯集了小小水滴,徐徐膨脹,最後受到重力牽引,滴落在浴室地板上。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當中有好幾座可供入浴的設施,這裡也是其中之一。
在可讓好幾個人同時泡澡的大理石浴缸當中,有一個人影。
藍色水滴沿著白皙光滑的身體滑落。所謂的藍色並不是譬喻,而是經過著色般,刻意造成的藍色。
藍色液體從頭到腳舔遍白瓷般的身子,滑溜溜地反抗重力,這次換成從下到上,以不同於水往四方流動的動作向上爬。
不禁脫口而出的濡濕聲音,在容易產生回音的浴室當中顯得格外響亮。
也許是對自己的聲音感到羞恥,纖細的手臂從藍色液體中突然浮起。本來應該會聽見的水滴滴落聲,以及水面會產生的漣漪一概沒有出現。因為這種液體具有異常的高度黏性。
舉起的纖纖手臂,撫摸著受到許多人稱讚的美麗容顏。
那人輕歎一口氣,身體向後仰倒。然而,那具身子並沒有沉入水中。藍色液體緩緩接住那人纖瘦的身子。其彈力與動作,就像陷進柔軟的水床一樣。
液體具有明確的意志。
下個瞬間,這一點即獲得證明。
藍色液體開始蠢動,舉起好幾隻一根或兩根手指粗的觸手。這些觸手開始移動,像要擁抱那個人影。當然,藍色水面下也有一樣的動作。
臉龐、胸部、腹部、雙臂、雙腿──以及腰部。
捉住了獵物,液體似乎心滿意足地開始蠢動。其真面目是藍寶石黏體,是一種高階黏體。
藍寶石黏體開始移動纏繞身體的細長觸手。
觸手滑入腰部微妙的部分當中。
那人再度叫出聲來。雖然這次比剛才更大聲,但這次無意壓低音量,隻專心感受黏體在體內蠢動的感覺。
浴室響起自言自語的聲音。
浴室裡的人──安茲洗著黏體浴喃喃自語。
他掬起一把黏體,淋在頭頂上。本來努力打掃著骨盤閉孔周圍的黏體,似乎明白主人接下來希望自己清潔哪裡。安茲感覺到黏體在頭上爬來爬去。
不死者安茲的身體全是由白骨組成。
由於不會新陳代謝,因此身體不會因為藏汙納垢而變髒或發臭。但這並不表示可以不用洗澡。因為灰塵或塵土還是會黏在身上,有時候還會被敵人的血回濺到。髒還是會髒的。
況且身為日本人,不洗澡實在很難過。
他一邊做出模仿吐氣的動作,一邊讓整個身體更加沉入黏體裡。滑溜溜的觸感承接了他的身體。
只要當作是高黏性的液體,就不會覺得哪裡奇怪。
安茲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最麻煩的部位。
成排肋骨映入他的眼簾。
一根一根洗這些肋骨實在有夠麻煩。有經驗的安茲想起那時候的辛苦,歎了口氣──雖然他不用呼吸。
麻煩的還不只這個。
脊梁骨也一樣。突起部位會勾到毛巾,沒辦法三兩下輕松洗好。必須一塊一塊慢慢洗。
安茲剛開始也洗得很仔細。然而,就連精神應該很堅強的安茲,都很快就洗到厭煩了。洗個澡最少也得花半小時,令人不由得心想。
後來他改為泡進肥皂水裡,像洗衣機一樣在裡面轉來轉去。這個方法還不賴。問題是感覺好像沒洗乾淨。不用什麽東西在身上刷洗,總覺得好像沒把汙垢去除。
後來,他準備帶把手的清潔刷來刷身體。這招非常有效。
雖然肥皂泡會噴得到處都是,但反正不是安茲在打掃。打掃是女仆的工作,她們還很高興有機會可以大顯身手。稱得上是兩全其美。
然而,就連這個妙招,也有唯一一個問題。
那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都刷乾淨了。
就像自以為刷牙刷得很仔細,卻還是蛀牙一樣,他認為自己已經刷遍了全身上下,但又擔心可能有哪裡沒刷到。
最後安茲找到了現在這個方法,就是讓黏體在身上爬來爬去。
他看著藍色黏體在身體表面到處爬動的樣子,喃喃自語。
安茲對自己想到的輕松入浴法十分滿意,沾沾自喜地點頭。說不定這是他來到這世界以來,最完美的創意發想。
安茲一再自賣自誇,同時看著在自己全身上下努力爬動的黏體。
雖然這種魔物十分凶惡,能以強酸融解敵人,力氣大到連鐵棒都能輕松折彎,但對安茲而言,卻是能幫自己洗澡的仆人。就某種意義來說甚至像寵物一樣可愛。
納薩力克地下九層有著各種設施。其中甚至包括一座大浴場。這是仿造SPA度假村打造的浴場,是包含各色澡池的綜合設施。
話雖如此,一個人洗太沒趣了。既然如此──
自己想到的好主意,讓安茲露出笑容。
2-1
納薩力克時間7:14
納薩力克的女仆們有兩種。
一種是以由莉?阿爾法為代表的戰鬥女仆,另一種是毫無戰鬥能力的一般女仆。後者──身為人造人,種族等級加上職業等級只有一級的她們,負責的是納薩力克地下九層與十層的各項雜務。特別是清掃工作──打掃無上至尊主人們的房間,是她們最重要的任務。
其中一名一般女仆──西蘇發揮了雖然趕時間,但腳步絕不匆忙的女仆技術──並不是什麽特殊技能──前往員工餐廳。
在早上這個時間前往餐廳,只有一個理由。
她抵達目的地時,幾乎所有同伴都已經到了餐廳,開始用餐了。
以白色為基調,設計得樸素乏味的餐廳中,洋溢著女性們吵鬧但快活的講話聲,像漣漪一樣層層重疊,傳遍各處。每一個人講起話來還好,然而各種不同的聲音交相混雜,就成了聽不出意思的雜音。而且還加上餐具的碰撞聲,更是顯得嘈雜喧鬧。
西蘇尋找著好朋友的身影。
餐廳裡的女仆可大致分成四個團體。
首先是同樣由無上至尊所創造的三個團體。她們一般女仆共有四十一人,但並不是由四十一位無上至尊各自創造一個女仆,而是由三位至尊──白色發飾,黑洛黑洛以及克?杜?格拉斯所創造的。
然後是最後一個團體──雖然稱之為團體有點語病──則是不屬於以上三個集團的一群人。像是想^_^邊吃飯,或是想跟其他無上至尊創造出的存在聊天的人都歸類於這個團體。
較晚抵達餐廳的西蘇,屬於最後一個團體。
她對同樣由無上至尊創造出的女仆們,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如同姐妹的這些人輕輕揮手道早安,同時走向習慣坐的桌位。
那裡坐著平時的成員,芙艾兒與露米埃。
西蘇看到兩人面前沒有擺著餐點,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
芙艾兒講話像在念台詞,明明很不擅長卻又偏偏愛說謊。她的外貌看起來很俏皮──頭髮剪得短短的──女仆裝也自己修改過,把裙擺改短了一點。
相較之下,另一名稍微揚起了眉毛的女仆,是相貌清秀的露米埃。一頭金發帶有不可思議的光彩,又像是蘊藏了點點星光。
露米埃站起來。芙艾兒說著,也急忙跟上。
結束了常有的對話,三人一塊走向自助餐台。當然,去之前還不忘拜托在旁邊靜靜看書的茵克莉曼幫他們佔位子。
到了自助餐台,西蘇第一個拿的是香脆培根。她向來堅持,因此香脆培根是她第一個必拿的食物。再來是湯。她從今日湯品、玉米濃湯、洋蔥湯當中選擇了洋蔥湯。再拿一大堆香腸、炸薯條與丹麥麵包,然後在另一個盤子裡裝滿以洋蔥為主的沙拉。最後走到戴著面具的男仆面前。
男仆低頭行禮後,開始替她煎歐姆蛋。
西蘇先回到座位,把餐點放下。然後單手拿著一杯牛奶回到男仆那邊,這時歐姆蛋正好也煎好了。
她端著煎得漂漂亮亮,沒有一點焦痕的歐姆蛋回來,另外兩個朋友正好也回到座位上。
三人默默開始用餐。以一般女性的平均值來說,餐點的份量是太多了,但盤子裡堆積如山的料理卻迅速進了三個人的胃袋。這是因為她們具有一項種族的選擇性懲罰,那就是食量增加。
因此即使是要好的朋友,吃飯時也絕對不會講話。
芙艾爾鼓著臉頰不停咀嚼;露米埃吃相雖然高雅,但叉子來回速度異樣地快;西蘇則是介於兩人之間。
不久,裝在盤子裡的食物以驚人速度消失,三人一起把牛奶喝光。
三人帶奶味的氣息重疊在一起。然後她們交換了眼神。
芙艾兒笑嘻嘻地問她。西蘇也被她問得咧嘴笑起來。
露米埃扳著手指開始數日子。
納薩力克最高統治者們的房間很大,一個人仔細打掃起來,隨便也要耗掉半天。
的確就數字上來說,是可以天天打掃。即使把目前雅兒貝德使用的備用房間等算進去也沒問題。但是這樣就得讓幾個人工作一整天沒得休息。
然而,這對她們來說並不是問題。她們是由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統治者創造出來的。為他奉獻心力是理所當然,因為這就等於侍奉神明。
可是打算像狂熱信徒一樣工作的她們,卻被神明般的存在,安茲?烏爾?恭阻止了。
因為他深知在黑心企業上班的辛勞,實在無法讓有如朋友女兒般的存在像那樣不要命的工作。
安茲指示她們,接著安排了的制度。
就這樣,目前納薩力克的一般女仆分成了早班與夜班。前者三十人,後者十人。剩下一個人輪流休息,換句話說女仆們每四十一天才會有一天休假,這點引發了抗議聲浪。
不是嫌假日太少,而是正好相反。她們提出請願,希望能取消休假。
追根究底,為無上至尊效力才是她們的存在意義。一旦人家告訴她們什麽都不用做,她們將會找不到自己的價值,而產生自己不被需要的負面情感。
所以女仆們直接找安茲談判,表示。
安茲馬上拒絕。在YGGDRASIL也有疲勞的概念,但是可以用魔法輕易恢復。但是在這個世界,他不能確定也是一樣的。他擔心就算用魔法消除疲勞,也有可能漸漸磨耗身體機能,或是出一些差錯。
主人如此堅持,女仆們也只能從命。看到她們這麽委屈,於是安茲提出了一項職務。
那就是值。
他宣布女仆們每次派一個人,輪流隨侍安茲左右,協助安茲處理一切事務。
對於將侍奉無上至尊視作最大幸福的她們來說,這簡直像是淋了蜜的砂糖。她們二話不說馬上答應,並且接受了交換條件這項命令。
三人不約而同地頻頻點頭。順帶一提,女仆們都隨身攜帶好幾份甜的能量補給食品。她們在值安茲的班時,會找空檔啃補給食品,但是運氣不好──或者該說運氣好──的話,就會連啃補給食品的空閑都沒有。所以早餐吃好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西蘇說出的話,讓兩個朋友吃驚得倒抽一口氣。
西蘇也覺得可以理解。
很少有女仆對外面──納薩力克外的世界抱持好感。雖然也有女仆是瞧不起人類世界,但大多數還是覺得。因為過去曾有一群人一路攻打到地下八層,也就是她們所在樓層的正上方。
西蘇正要回答芙艾兒的問題時,餐廳內的氣氛突然變了。大家似乎變得興奮不已,嘈雜起來。
她順著女仆們的視線看過去時,正好傳出了歡呼聲。
走進餐廳的是其中一名戰鬥女仆──希絲。
對一般女仆來說,戰鬥女仆就像偶像明星。希絲則是其中最受歡迎的。大家常常為了爭奪她身邊的座位,吵得不可開交。
一看,希絲把一隻企鵝夾在腋下,後面跟著個一臉困惑的男仆。管家助理拚命掙扎,但只有鳥人一級的它,根本不可能掙脫希絲的手臂。死命抵抗就在她們的注視下,漸漸變成軟弱無力的扭動。
最後它完全放棄掙扎,變得一動也不動,就像真正的布偶一樣。
她們對管家助理與希絲的態度差這麽多,是無可厚非的。因為這個副管家動不動就妄言要支配納薩力克,所以大家都不太喜歡它。就算是無上至尊把它創造成這樣,屢屢講出這種大話來,難免讓大家忍無可忍。
聽到大家的聲音,希絲在餐廳裡四處張望。那副樣子看起來就像小孩子在找人或是猶豫著該坐哪裡才好,可以看到許多女仆都被她可愛的模樣迷死了。
隔壁桌子傳來書本闔起的啪答一聲,西蘇轉頭去看,正好與起身的茵克莉曼四目交接。
茵克莉曼一副該說的都說完了的態度,不等西蘇回答就逕自走遠。目送著她的背影,西蘇看看自己的懷表。雖然還有時間,但如果要再吃一份早餐,然後整理儀容的話,時間也許有點趕。
兩個朋友也同意西蘇的提議。
突然從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把三個女仆都嚇得跳起來。
西蘇雙手按住狂跳不止的胸口,轉頭看向發出聲音的人。就在前一瞬間,那裡應該還沒有半個人才對。然而就在西蘇一時轉移注意力,移開目光的瞬間,露普絲雷其娜突然出現了。她翹著腳側坐在椅子上,桌上還好好放著她自己那一份餐點。
芙艾兒眉毛可憐兮兮地彎成八字形,還抱著露米埃不放。
露米埃似乎也沒心情理會抱著自己的芙艾兒,好像被嚇傻了般低聲說。
三人異口同聲地責備露普絲雷其娜,但表情卻有點開心。因為戰鬥女仆當中,只有露普絲雷其娜會用朋友的態度跟大家相處,但她的行動方式卻沒有一個準則。每天往不同團體跑的她會到自己這邊來,就像是幸運的象征。最好的證據,就是一部分女仆注意到西蘇她們的狀況,都用豔羨的眼光望著她們。
露普絲雷其娜將手肘拄在桌上托著腮幫子, 露出故事中貓咪般不懷好意的笑臉。雖然笑得壞心眼,看起來卻莫名地有魅力,真是不可思議。西蘇望著戰鬥女仆的笑容,一時看得呆了。
另外兩人似乎也差不多,不過最早振作起來的是芙艾兒。
芙艾兒微微偏著頭,她的短鮑伯頭搔到了露米埃的臉。
露米埃一臉忍著噴嚏的表情推開了芙艾兒,然後調整好坐姿,與露普絲雷其娜面對面。
露米埃對露普絲雷其娜投以同情的眼光。
聽到她這樣說,西蘇也沒有任何感覺。人類村莊怎麽樣都不關她的事,管它是要繁榮還是滅亡,只要能對納薩力克派上用場就都無所謂。
四名美麗少女互瞪,誰也不讓誰。
大家一瞬間沉默了。露普絲雷其娜雖然一如平常地笑著,但看來在對自己主人的本質有多少了解的問題上,她似乎不打算甘拜下風。不過就這點來說,西蘇與兩個朋友也是不遑多讓的。
一般女仆也許只是一級的弱小存在,但是對主人的敬意與尊崇可不會輸給別人。
第一個開口的是露米埃。
接著換芙艾兒。
第三個換西蘇。
每個都是很適合她們主人的稱號。但她們意志依然十分堅定,相信自己取的稱號才是最好的。西蘇,芙艾兒與露米埃的視線聚集在最後一人身上。
終於輪到自己了。露普絲雷其娜乾咳一聲,得意洋洋地高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