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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鬼滅開始的天災》第四百零六章 絕境
安莉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也許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五劫說人壞話。
  安莉與五劫都嚇得肩膀一震。因為那是他們正在聊的當事人的聲音。
  急忙回頭一看,就跟前兩天一樣,一個女仆一派自然地坐在車廂裡。
  哥布林把臉轉回前方,露出厭惡的表情。
  露普絲雷其娜半眯著眼瞪著安莉。安莉不禁心想:這樣一個大美人,連露出這種表情都好可愛喔。
  露普絲雷其娜雖然笑得輕浮,但像她這樣美麗動人的女子笑得再輕浮,也依然充滿魅力。安莉雖然同樣身為女性,卻仍帶著憧景的笑容望著她。
  安莉面紅耳赤地轉回前方。
  她在村長家門前停下馬車,跟五劫一起下了車。
  安莉對露普絲雷其娜低頭道謝,露普絲雷其娜回以笑容,就驅車離開了。
  他們敲敲門,裡面傳來聲音,報上名字後,打開了門。
  村長與阿格面對面,坐在離門口不遠的桌子旁。
  安莉照村長說的坐在阿格旁邊。一瞬間,阿格的身體似乎緊繃起來,不過安莉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太多了。
  起初她不知道阿格在跟誰說話。在場的只有安莉,五劫與村長。既然如此,他應該是在向村長致意。
  可是,阿格卻目不轉睛地看著安莉。安莉努力觀察他的眼神,但始終無法從阿格真摯的眼神中找到一點開玩笑的色彩。
  為什麽是自己?
  安莉正在困惑時,阿格鞠了個躬,就離開了村長家。
  雖然很在意,但自己的疑問之後再解決就行。報告比較重要。
  安莉如此判斷,於是將在都市發生的事簡潔地告訴村長。最重要的事,應該是沒有人願意搬到村莊來住。不過,村長似乎也早就料到了,他的神情並不顯得遺憾,還是一樣平靜。
  村長說的話跟安莉的想法一樣。大概住在村裡的人都有這個共識吧。
  村長低頭道謝,安莉回答。雖然發生了一些狀況把她弄得七葷八素,但也不失為一個好經驗。
  村長的視線一瞬間停留在哥布林身上。
  安莉的表情瞬息萬變,簡直可以稱為表情藝術了。
  他應該是想發出很有魄力的聲音,但安莉聽了隻覺得嗓門很大。即使如此,村長的大吼仍然讓她稍微恢復了冷靜。不,也許是腦中某個角落告訴自己必須聽村長怎麽說,否則無法理解目前狀況。
  安莉噘著嘴。哥布林們或許是這樣認為的。但其他長年住在村裡的村民呢?他們不可能會接受。
  雖然手臂好像長了點肌肉,但也不過是個連武器都不太會用的村姑。如果想要強悍的領導者,布莉塔或是其他義警隊員比自己適任多了。
  安莉叫得像一隻被掐死的雞。
  四十多歲說成一把年紀有點太早了。明明可以說還正值壯年。
  看著安莉的,是坦率吐露內心話之人的眼神。
  安莉覺得就算這樣做了,還是很難避免那場慘劇。其他村莊被那些人燒毀後,很多倖存者都搬到這個村莊。盡管他們的村莊建造了還算堅固的圍牆──雖然沒有現在的卡恩村這麽牢固──但仍然遭受襲擊,死傷慘重。不過,如果能再多爭取一點時間,或許的確能挽救更多生命,這點她也同意村長的想法。
  該說的都說完了。村長表情平靜地注視著安莉。
  安莉把村長的話都聽進去,認真思考。自己一開始拒絕,應該是因為責任太過重大。如果又遇到跟那時候一樣的襲擊,她覺得自己無法承擔村民的性命。但就如同自己剛才對村長說過的,這難道不是在逃避嗎?
  村長意志堅定,講得也頭頭是道。安莉露出苦澀的表情,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安莉沒再說什麽,站了起來。
  ●
  走出村長家,安莉轉向隨後跟上的五劫。
  目送五劫離開,安莉走向自己的家。
  她覺得自己辦不到。
  說不定有時候還得做出連想都不願意想的命令──為了大局而犧牲少數人。
  她覺得村裡的人都把她想得太厲害了。首先,大家都說安莉能命令哥布林,但他們並不是安莉去進行交涉,使他們成為同伴的。不過就是使用了大魔法吟唱者──安茲?烏爾?恭送給自己的號角叫出來的。
  這個道具也是因為安莉好運,第一個受到搭救──
  忽然間,她覺得事情先後順序好像有點模糊不清,不過應該是因為當時情況危及,記憶混亂了吧。
  安莉搖搖頭甩掉自己的疑問。
  如果是別人收下了號角,下屆村長的位子就不會找上自己,而是那個人吧。換句話說這跟安莉本身的資質無關,而是命運的安排,結果正好落到自己頭上罷了。
  安莉腦中最先浮現的人選是恩弗雷亞。他在那個大都市住過很長一段時間,見識過各種人,似乎可以判斷安莉適不適合當村長。而且他知識淵博,應該可以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
  只是,村長說過恩弗雷亞──巴雷亞雷家的人都讚成這件事。這樣就算找恩弗雷亞談,他也很可能會叫安莉做村長。
  這時,眉頭緊皺的安莉聽見一個開朗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安莉仿佛醍醐灌頂。對啊。村莊以外的人,而且能冷靜判斷事情的中立第三者就在眼前。
  安莉全速奔向露普絲雷其娜。
  露普絲雷其娜嚇了一跳,安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安莉放開她的肩膀,想捂住她的嘴。露普絲雷其娜巧妙地躲開,破顏而笑。
  安莉垂頭喪氣。不過,她馬上打起精神。露普絲雷其娜是個神出鬼沒的人。必須趁她在的時候趕快問,否則她又會消失不見了。
  安莉滿臉通紅。露普絲雷其娜說得沒錯。可是──
  露普絲雷其娜可愛地吐舌。
  露普絲雷其娜不等安莉回答就往前走,安莉也跟了上去。
  對於完全沒有這方面經驗的安莉來說,露普絲雷其娜真是太成熟了。明明應該沒有任何改變,她卻覺得露普絲雷其娜的側臉一下子變得成熟起來。
  聽得很多是什麽意思?安莉正在思考時,露普絲雷其娜比著手勢,要她有問題盡管問。於是安莉暫且舍棄了無關緊要的疑問,把在村長家發生的事告訴她。
  就這麽簡單。
  平常天真爛漫的態度消失了──眼前只有一個妖豔的美女。平時圓圓的大眼睛眯得又細又尖。冰冷的笑意讓人背脊發涼。
  露普絲雷其娜的表情,很快又變回了原本開朗的她。
  露普絲雷其娜拍了一下安莉的肩膀。
  露普絲雷其娜放開安莉的肩膀,一個轉身。那動作好像毫不受磨擦力影響般輕巧。
  露普絲雷其娜揮揮手後離去。在她前進的方向上,恩弗雷亞與妮姆手牽著手站在那裡。露普絲雷其娜拍拍恩弗雷亞的肩膀。就像從這一拍獲得了力量,兩人走了過來。
  大概是真的很擔心安莉,妮姆用最快速度跑了過來。安莉一瞬間接不住她,差點摔倒,她用上整條腿的肌力,才終於站穩。
  妮姆緊緊握住安莉的衣服,像是再也不放開似的。對妹妹而言,她只剩下姐這麽一個家人了。自己的性命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自己似乎一時忘了這點。
  安莉溫柔地摸摸妮姆的頭。
  妮姆抬起頭笑了。
  恩弗雷亞的表情凍結了。
  安莉趕緊替妹妹解釋,恩弗雷亞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點。
  妮姆用手遮住嘴巴,兩眼閃閃發亮。
  她揮揮手,開開心心地跑回家。
  目送著她的背影,安莉低聲說:
  既然如此,那就好談了。安莉省略掉無謂的開場白,直接把在村長家發生的事告訴恩弗雷亞。
  不只如此。安莉連自己的不安以及剛才露普絲雷其娜所說的話,統統都告訴了他。從頭到尾聽完之後,恩弗雷亞正面注視著安莉,告訴她:
  安莉不敢置信地盯著恩弗雷亞。她以為他在說謊。然而,安莉無法從他身上感受到任何虛偽的氛圍。
  安莉果決地說,恩弗雷亞撩起頭髮,露出睜得圓圓的眼睛。
  當然,村民也沒有那麽輕視哥布林。只是回想起來,的確沒看過村民用行動表示過感謝之意。
  沒有。安莉原本以為那是因為大家認不出誰是誰,但說不定他們根本就無意分辨每個哥布林之間的差異。
  想到這裡,安莉胸中產生一種寂寥感。
  然而夾雜在安莉語氣中的並不只有寂寞。她眼中亮起了下定決心的意志火光。
  聽到安莉如此主張,恩弗雷亞笑了。
  那笑容既溫柔又嚴肅,仿佛理解了她希望有人推自己一把的心情。
  安莉回答後,轉過身去,踏上成為卡恩村新任村長的道路。
  ●
  露普絲雷其娜在空中盯著村子瞧,看到大家成群結隊聚集到廣場上。安莉走到眾人面前在講些什麽。不過距離太遠,實在聽不到她的聲音。
  安莉的發言似乎結束了,村民們開始拍手。
  背後傳來聲音,露普絲雷其娜轉過頭去。
  開朗的美貌產生裂痕,從裂痕中流露出任誰都能斷定為邪惡的駭人東西。
  聽到姐姐皺著眉頭抱怨,露普絲雷其娜嗤笑著。
  1-4
  安莉把手上的小黑板扔到桌上,精疲力盡地趴了上去。她聽見細微的笑聲,轉頭過去一看,老師果然跟她想的一樣,面帶笑容看著她。
  安莉發出呻吟。
  因為當村長必須要有最低限度的教育水準,於是安莉接受了恩弗雷亞的個人指導,但她的頭快裂了。
  安莉露出一個人聽到不可置信的話時會擺的表情。
  安莉好像就等這句話似的,馬上站了起來。
  面露苦笑的恩弗雷亞,把寫在黑板上如蚯蚓般歪扭的文字擦掉。
  恩弗雷亞用笑容表示,就走出了玄關。安莉目送了一會兒漸漸遠去的魔法光,回到家中,忽然覺得沉入黑暗的家變得很冷清。
  她拖著沉重的身子脫掉衣服,直接鑽進被窩。剛才上課那麽吵,身旁卻傳來妹妹可愛的打呼聲。安莉靜靜閉上眼睛。
  因為剛才過度用腦,她確定自己一定可以馬上入睡。實際上正如她所料。閉上眼睛大概過了幾秒,她已經失去了意識。
  進入夢鄉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的聲響讓安莉的意識從沉睡變成淺眠。
  連敲三下。接著隔一小段時間,再連敲三下。
  想起這個節拍代表的意義,安莉的雙眼在黑夜中陡然睜大。清醒得異常迅速的大腦,辨認出自己現在人在家裡,她霍地坐了起來。就在同一時間,妹妹也猛然坐了起來。
  聲音雖然有點害怕,但還不至於不能行動。
  連點燈都嫌浪費時間,安莉與妮姆開始準備逃跑。
  在隨風傳來的響亮鍾聲中,兩人用極短時間做好了準備。這都是拜重複進行避難訓練所賜,過去村莊遇襲時烙印在心中的恐懼也是原因之一。而且她聽阿格講了那些,心中也始終有種不祥的預感盤據。
  不等妹妹回答,安莉拉著她的手衝出家門。
  依舊敲個不停的鍾聲代表發生緊急狀況。而且是確定遭受襲擊時的暗號。
  心中某個角落還無法舍棄期盼,祈求這只是多次進行的訓練的一環,然而此時刺痛肌膚的氛圍否定了內心期盼。在村莊遭受騎士們襲擊時,她也感受過這種氛圍。
  來到集會場附近,安莉推了妮姆一把。
  妮姆小聲回了一句後,頭也不回地衝向集會所。
  安莉也產生一股衝動,很想跟著她過去。至少等妹妹平安跑進集會所再走。
  然而,安莉已經在幾天前的集會上成為了新任村長,行動時必須考量到整個村莊。
  如果自己還沒就任,或是已經就任很久……這種心情湧上心頭。
  心聲不禁化為言語脫口而出。這時機真是糟透了。
  一個哥布林跑到安莉身邊。
  讓哥布林在前面帶頭,安莉跑向正門。她看到門前穩穩架著只有夜間才會設置的柵欄,哥布林們都已經到齊,待在柵欄周圍。他們以安莉購買的武器與防具武裝自己的英姿,正符合身經百戰的戰士風范。
  一走近他們,一股惡臭隨著空氣飄來,讓安莉發現食人魔們也在。食人魔們緊緊握著全新的凶惡棍棒。
  在安莉他們抵達的同時,氣喘籲籲的恩弗雷亞,還有布莉塔與義警隊的成員們也都從村裡各處集合而來。不只如此,阿格與他的部落成員當中,勉強恢復精神的兩個哥布林也跟來了。
  恩弗雷亞的祖母莉吉也是本領高強的魔法吟唱者,應該也可以到正門來協助守備。
  聽了恩弗雷亞的回答,村民都覺得有道理,點點頭。他們的家人都逃進集會所了,因此那邊也需要加強防備。
  壽限無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布莉塔的要求。
  村民們與壽限無他們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知道他這樣講並非出於惡意。就在安莉因為緊張感高漲而吞下一口口水時,指揮官接著說:
  魔狼是類似狼的魔獸,比狼整整大了一圈。它們比狼更狡黠,是森林裡的難纏魔物。
  本來默默聽著的安莉插嘴說道。她道出了所有義警隊員的心聲。
  實際上,大家雖然臉色鐵青,但沒有一個人想逃走。自己必須挺身對抗外敵,必須保護自己的村莊。因為自己與大家的摯愛就在後方。
  壽限無小聲肯定了布莉塔的疑念。
  如果是這樣,也可以想成是阿格吸引了魔物過來。所以他才會壓低音量,以免義警隊的敵意朝向阿格他們。
  他們已經把東方巨人與西方魔蛇等魔物的存在告訴了村民。而且也提到他們的力量足以與森林賢王匹敵。
  雖然他們看到的是被漆黑戰士抓到的森林賢王,但擁有強大力量的魔獸身影仍然讓村民留下強烈印象。想到要與能跟那種魔物匹敵,毫無勝算的敵人對峙,必然會產生恐懼。
  布莉塔都囔著,恩弗雷亞也表示讚同。
  安莉一抱怨,村民們發出了苦笑。
  接下來這句話,讓許多村民露出了笑容。
  應該稍微緩解了一點緊張吧,安莉心想。雖然太松懈也不好,但太過緊張也會妨礙發揮平常的實力。現在的氣氛感覺剛剛好。
  壽限無對安莉投以感謝的目光,應該就是因為明白這一點吧。
  哥布林們就是這樣鍛煉義警隊的,所以這可以說是最恰當的布署方式。
  對這個小村子來說,要湊齊所有人用的劍或防具相當困難,沒有足夠的裝備可以讓義警隊擔任前衛。最重要的是,義警隊終究不過是村民。他們平常就在揮動鎬頭或鋤頭,因此還算有點臂力,但並不代表他們很會用劍。只有被稱為天才的那種人,才能在農暇之余找時間做訓練,就成長到可以打倒魔物。
  基於以上幾點,哥布林們判斷要把村民訓練到擔任前衛的水準是不可能的,於是教大家射箭,讓他們可以擔任後衛戰鬥。
  他們雖然弓術有所進步,還算射得中箭靶,但拉不動貫穿力優異的強弓,恐怕很難對皮膚厚實的魔物造成傷害。不過如果運氣好,同時射箭也有可能射中防禦較弱的部位。
  被指揮官一罵,阿格等人都一臉懊惱,義警隊安慰他們。
  安莉松了口氣。首先,村民並沒有把阿格當成引來魔物的元凶。再來,是阿格他們已漸漸為村民所接納。
  他們是最後來到村莊的外人。雖然沒有遭受虐待或是排擠,但還沒完全去除兩者間的隔閡。不過照那樣看來,不久的將來──撐過這場戰事後,兩者間的隔閡應該就會完全消失。因為諷刺的是,戰場也是加強雙方羈絆的最佳場所。
  而就是因為親身感受到隔閡,阿格的戰鬥意願非常旺盛。他想對村莊做出貢獻,以提升自己與族人的立場。人類社會也是一樣,率先拋頭顱灑熱血的人會得到大家的尊敬。想到今後整個部落的地位全看阿格他們三人的表現,他會那樣積極也是理所當然。
  安莉站到恩弗雷亞身旁,將嘴巴湊到他耳邊。
  恩弗雷亞打開包包,裡面放了很多瓶子與紙包。
  好像在等阿格接過包包一樣,瞭望台上傳來哥布林的聲音。
  豎起耳朵,就會聽見大量魔物的凶猛吼叫乘風而來。
  安莉與負責護衛自己的恩弗雷亞一起飛奔而出。兩人的目的是跑遍每一戶人家,看看有沒有人還沒注意到緊急狀況。
  目送安莉跑遠,哥布林們進入了戰鬥態勢。
  對付圍牆外的魔物,當然無法進行直線射擊。為了射中看不見的目標必須進行曲射,但外行人是辦不到的。要練習到那種水準太花時間了。所以負責指導義警隊的哥布林,決定隻加強練習一項能力。
  那就是培養讓箭矢正好能夠落到門另一側的感覺。換句話說,就是讓他們練習要用多大力氣與何種角度拉弓,才能讓箭矢正確落下。這種練習方式只能用在很有限的地點。但是,只要預測對手會嘗試破壞大門,就可以單方面進行攻擊,可說是相當有效的訓練。
  魔物們的嘶吼漸漸逼近,正門遭受一陣陣的沉重衝擊。連帶著讓圍牆也一起震動。
  回答了壽限無的怒吼,瞭望台上的哥布林弓兵──修林根與古林戴開始射箭。只要射擊軌道上沒有障礙物,擁有弓兵之名的哥布林不可能射歪。大門另一側傳來痛苦不堪的慘叫。
  空氣鳴動般的戰場氛圍震懾了義警隊,使他們因緊張與恐懼而發抖。就在這時,壽限無怒吼道:
  即使敵人已經抵達一再練習的地點,壽限無仍然阻止眾人射箭。下個瞬間,一看到瞭望台,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為何下達這個命令。
  圍牆後面的敵人開始朝著瞭望台扔起石頭。每一塊石頭都比人頭大得多。
  雖然幾乎都沒扔中,但倒霉命中的一發已經震動了瞭望台。
  再度命中的石頭砸壞了瞭望台上方的板子。
  如果義警隊進行攻擊,現在也遭受投石攻擊了。
  的確,義警隊待在敵人看不見的位置,石頭很難擊中他們。但只要運氣不好被打中,一擊就足以致命。光是一路滾落的石塊都可能讓人受重傷。
  壽限無沒有指示義警隊攻擊,可以說是為了安全起見,也可說顯示了他在接下來的長時間戰鬥中,絕不讓任何一個人喪命的決心。
  古林戴怒吼著,在滿天飛的石頭當中,勇敢地重新開始射擊。他明知被石頭扔中可是會身受重傷,卻仍然勇敢無畏地繼續攻擊,看得義警隊所有人都無法轉移目光。然而,壽限無不一樣。他環顧整個戰場,迅速發現了新的敵人。
  在後方待命的久命駕馭著狼飛奔而出。在他的前方,可以看到蛇正越過了圍牆爬進來。
  不用壽限無說,兩人站在快要倒塌的瞭望台上,射箭的氣勢毫不畏縮。不用繼續遭受攻擊,瞭望台也撐不了多久了,但他們的奮鬥誘使敵人白白扔出了好幾塊石頭。往左邊一看,久命正在對付蛇,他似乎佔了優勢。
  不久,被投石攻擊砸得半毀的瞭望台大幅傾斜,修林根與古林戴撐不住,跳了下來。他們沒能打消落地的衝擊力道,在地上滾動了一會兒。
  對號令做出反應,義警隊舉起弓箭。
  一如平常的口號,讓義警隊一時之間產生正在訓練的錯覺。他們連木門發出的嘰嘰哀號都忘了,做出了與訓練時完全一樣的動作。
  十四支箭描繪出優美的拋物線,飛向空中。箭矢消失在圍牆後面,魔物的慘叫響起。
  阿格佩服地低喃,但現在的壽限無沒多余精神理他。
  就在這時,接受了治療魔法的修林根與古林戴站到義警隊的最尾端。
  十四支箭再度飛出。慢了一拍後又補上兩支。怒吼聲再度響起,大門發出的哀叫變得更加大聲。看來對方把憤怒與痛楚都化為蠻力了。
  義警隊一齊移動到設置於正門內側的拒馬後方。從大門殺進來的敵人,將會被這道堅固的柵欄擋住去路。拒馬柵欄設置成L字通道,有食人魔與壽限無的部下們等著受到誘導的敵人到來。換句話說對入侵者而言,撞破大門才等於闖入死地。
  阿格帶著部落的人開始行動時,打倒蛇的騎兵回來了。哥布林祭司立刻跑過去為他療傷。
  發出啪嘰一聲,一邊的門扉被打壞了。首先湧進來的是敵方的食人魔們。
  壽限無嘲笑他們。
  只有一邊門扉壞掉,也是他們設下的機關。只要其中一邊壞掉,敵人一定不會把另一邊也打壞,而會直接殺進來。尤其是他們還遭受到弓箭攻擊。但是狹窄的入口無法一次讓所有人進來,很多人都會進退不得。相較之下,己方沿著L字形拒馬布署了兵力,能夠一齊展開攻擊。
  裝備比對方稍好一點的己方食人魔佔了優勢,毆打著敵方食人魔,再由義警隊以槍進行支援。試著破壞拒馬的食人魔就由弓兵,妖術師或阿格的煉金術道具不斷攻擊。企圖趁亂跳進裡面的魔獸,則由哥布林們擋住。
  狀況壓倒性對己方有利。後方還有騎兵們做為預備戰力。只要敵方沒有魔法吟唱者,這一戰就贏定了。然而──
  壽限無死命壓抑的聲音中混雜著畏懼。
  一個外貌不同於食人魔,但大小差不多的巨人用一種莫名僵硬的動作進逼而來。他手上握著散發異樣氛圍的巨劍。
  滑溜溜的液體從刀身中央的溝紋流向刀刃,那或許是魔法力量的效果。
  那巨人給人的感覺,讓人覺得的確有這可能性。看似強韌的肉體鍛煉得有如鋼鐵般堅硬,跟指揮官所知道的食人妖雖然很像,但又像是截然不同的存在。說這個敵人與那時看到的魔獸不分軒輊,的確可以接受。
  一個食人妖就已經需要由所有人一起上才能對付得來。那麽很可能比一般食人妖更強的存在,又會有多難對付呢?
  壽限無考慮著該怎麽做。
  這樣看來,可以說毫無勝算。最好的辦法是保護著安莉逃走。雖然她一定會抗拒,但他們可以硬是──
  壽限無唾棄般地說。
  哥布林們發出鬥志昂揚的咆哮。一瞬間就連在場的敵我雙方都受到震撼,停住了動作。
  ●
  兩人繞了一圈村子,沒有任何人被留下來,這讓安莉松了口氣。這時,正門方向傳來某種物體被砸壞的聲音。緊接著是吼叫與吼叫互相撞擊,震撼五髒六腑的重低音回蕩四周。
  破門而入的魔物集團與哥布林們可能已經開戰了。她咽下憂心忡忡而差點逆流的胃液。苦味從喉嚨擴散到嘴裡,但安莉不予理會,看向恩弗雷亞。
  恩弗這樣說,也帶有的含意。
  安莉雖然也有接受弓箭訓練,但正門遭到突破後,大家應該已經改用槍戰鬥了。老實說,安莉現在過去也幫不上什麽忙。
  自己至少必須上一次前線,讓大家看到自己戰鬥的模樣。大概是認同安莉眼中蘊藏的力量,恩弗雷亞撩起頭髮,神情僵硬地同意了。
  看到那溫和的青梅竹馬平時不會露出的,英勇嚴肅的表情,安莉發現自己的心臟奇怪地漏了一拍。
  青梅竹馬猶豫著該說什麽才好的模樣,就像他平常會有的態度,讓安莉露出淺淺微笑。
  兩人往正門跑去。由於他們走到了最遠的後門,就算全速奔跑,也得花些時間才能回到正門。即使氣喘籲籲地抵達也無法立刻參加戰鬥,如果敵我雙方正在交戰還會妨礙到己方,所以他們奔跑時有稍微保留一點體力。
  不過實際上他們隻跑了幾秒。
  兩人都聽見了討厭的聲響,停下腳步。
  回頭一看,有個東西從後門上方露了出來。
  那個東西巨大而且異常,跟人類的那個有極大差異,因此他們一時沒看出那是什麽,其實那是手指。有什麽用手抓住了高達四公尺的後門上半部。
  兩人受到了頭部被毆打般的衝擊,拔腿就跑,躲到房屋後面。
  恩弗雷亞住了嘴,喘不過氣似的張圓了嘴。安莉也趕緊往後門看去,露出了完全一樣的表情。
  有個生物慢慢跨越了牆壁。
  那身軀龐大到超乎人類的標準。
  聽到恩弗雷亞喘不過氣似地說,安莉凝視著現身的魔物。
  聽到恩弗雷亞說那個比村裡最強的存在更強,安莉感到全身血液仿佛一口氣逆流。
  現身的食人妖抽著鼻子,開始慢慢環顧周圍。
  恩弗雷亞拉著安莉的手,躲到房屋後面。躲起來之後,安莉被恩弗雷亞捂住嘴,耳畔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安莉也把嘴湊到恩弗雷亞耳邊:
  恩弗雷亞從長長的瀏海之間,以仿佛看見瘋子的雙眼望著她。的確安莉也明白自己講出了很離譜的話來。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恩弗雷亞平靜的語氣中隱含著決心。安莉為了回應他的決心,說出了一個詭計:
  食人妖看了一會兒木頭搭蓋的人類住家,然後開始移動。
  每戶人家都傳出柔嫩的人類味道,但他知道那只是殘香。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味道之後,他開始往傳來戰場喧囂的方向走去。大量人類與他的同胞交戰的聲響,使他口中分泌了一堆口水,想像著在那裡的人類模樣。
  柔嫩乾淨的人類是偶爾才能吃到的大餐。
  他在食人妖當中特別講究美食,愛吃手腳等肉多的部位,而不喜歡帶有苦味的腹部,所以想填飽肚子需要相當多的獵物。不過這裡似乎有足夠的人數可以滿足他。
  他淌著口水,同時步幅也越跨越大。
  然而,食人妖停下了腳步,瞪著周圍。正確來說是瞪著房屋後面。
  是食人魔。
  從那裡傳來食人魔的臭味。
  他皺起眉頭。他的同胞當中也有食人魔,但臭味與這股味道有著微妙差異,他不記得有聞過這種味道。這種味道從好幾間房屋後面傳來,包圍著他。
  當然他能夠聞得出來,並不是因為他的嗅覺跟狗一樣靈敏,而是因為同伴當中有食人魔,所以記得這種種族的臭味罷了。因此他無法聞出現場有幾個食人魔。
  而且他還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同時還有一股不明臭味彌漫四周。那種青澀臭味就像踩爛青草時發出的味道,但比那強烈許多。
  這些食人魔身上塗了青草汁液嗎?
  他懷抱著疑問,同時猶豫著該怎麽做。飄來的青草臭味刺激著鼻腔,眼淚都快滲出來了。能忍耐這麽重的臭味,食人魔一定是鼻塞了。
  他可以正面擊敗食人魔。他是比食人魔更強的食人妖。但那並不代表不會受傷,也不代表不用花時間。
  食人妖種族具有再生能力,因此傷口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愈合。但他不能浪費時間。也許他的食人魔同伴們會把人類統統吃光。
  對方分散各處,一定是打算在他正面迎擊時一齊動手。
  他對於自己靈光一閃看穿對手的企圖感到相當滿意,開始慢慢移動,想繞到房屋後面。
  他希望能在短時間內擊敗食人魔。既然如此,對手現在分散開來,應該是最好的攻擊機會。他只要從最角落的食人魔一個個解決就好了。
  他躡手躡腳慢慢移動,突然間,一個小小身影從一間房屋裡衝了出來。
  不是哥布林之類的生物,是他最愛吃的人類。
  他嚇了一跳而縮起身子,那個讓披風在背後飄動的人類把某種東西灑在他身上。
  激烈惡臭使他發出慘叫。灑在身上的綠色液體散發出讓人想把鼻子扭下來的強烈臭味。這味道比食人魔們發出的青草臭味強上好幾倍。
  雖然他有再生能力,但這並不是受傷。難以忍受的臭味使他眼角泛淚,他想用腳踹飛那個人類,但人類已經衝進屋裡了。
  擁有靈敏嗅覺的他,會讓對方接近到這麽近的距離,是因為青草汁液的強烈臭味蓋過了人類的氣味。
  食人妖雖然被激怒,但追丟了人類,他轉為尋求一開始的目標──食人魔。他打算先殺了食人魔,再來解決食物。
  食人妖怒形於色地繞到房屋後面,沒發現他要找的食人魔。簡直像憑空消失了似的,沒有半個人在那裡。
  他環顧四周,食人魔雖然體型比自己小,但身軀還是很龐大,然而他就是沒看到食人魔。再怎麽說,那麽龐大的身軀一旦移動,食人妖應該會瞄到才對。難道區區食人魔能像自己的主人一樣隱形嗎?食人妖遇到無法理解的狀況而陷入混亂,但仍然抽了抽鼻子。
  然而自己身上散發的青草惡臭妨礙了他,完全聞不出食人魔的臭味從哪傳來。
  食人妖發出低吼,用手擦掉沾到身上的汁液, 但這次換成手上冒出臭味。
  這時,食人妖發現地上掉了一塊布。
  食人妖心想可以用這塊布擦掉汁液,出於好奇心,他拿起那塊布嗅了嗅。雖然鼻子失靈了,但湊得這麽近,多少能嗅出一點來。
  食人妖從那塊布上嗅出了類似食人魔的臭味。遇到這種狀況,就算是食人妖也能明白。
  是這塊沾滿食人魔體臭的布,讓食人妖以為這裡有食人魔。
  這不可能是巧合。
  食人妖發出暴怒的咆哮,環顧周圍。沒看到人類。那麽應該還在屋子裡。
  他暴跳如雷地一拳捶向房屋。重複幾次之後,房屋的屋頂穿了孔,塌陷下去。
  人類慌忙跑出屋子,食人妖追在後頭,要把那人大卸八塊。
  目標追著自己跑表示計策成功,雖然真該感謝老天,但她好想哭,都快嚇出心臟病了。巨大的食人魔物在背後追趕自己,遇到這種真槍實彈的捉迷藏──輸了就得進對方的胃──一般村姑都會想哭的。
  而且這場捉迷藏不知何時才能結束,也是讓人想哭的原因之一。
  如果能夠確定結束時刻,就可以用來鼓勵自己逃跑到最後一刻。然而不知道正門的戰鬥何時才會結束,又不知道大家會不會注意到這邊的鬼抓人,每當種種不安通過腦海,氣力就大幅下滑。
  她懊惱準備花了太多時間,沒能讓其中一人到正門去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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