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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鬼滅開始的天災》第四百一十六章 斷定
“從鬼滅開始的天災 ()”

「啊,將軍,另外還有一件事想拜托您。魔導王會率兵前來,希望您能準許他們一同前往戰場。」

「哦,會帶幾千人來呢?」

「是的,這──」

「抱歉打擾兩位大人談話!卡維恩將軍閣下!寧布爾閣下!」

帳棚外有人大聲通報。

卡維恩以眼神向寧布爾道歉,然後對外頭喊道:

「可以, 進來。」

進來的是個地位頗高的騎士。

「究竟有什麽事?看起來似乎是緊急狀況。」

「是!豎起魔導王閣下旗幟的馬車已抵達門前,要求我方開門,是否可以照命令開門放行?」

騎士的視線對著寧布爾,卡維恩偷瞄了他一眼,至於寧布爾,則是點了個頭。

「……我明白了, 立刻為閣下開門。」

「是!那麽……要對馬車內做檢查嗎?」

不管馬車裡坐的是誰,都不能未經檢查就進入駐扎地。通常會以魔法等方式做些檢查, 確認不是以幻術進行的易容, 這是很基本的。

在王國不會動用到魔法進行確認,大概只有以魔法技術作為國家支柱的帝國,才會建立這方面的完善規定。因為他們知道魔法的可怕,所以才會對魔法提高警戒。

尤其是像這裡這種規模龐大的軍事據點,都用上了帝國最新的魔法技術。這些技術是國家未來的支柱,一旦泄漏出去,對帝國將造成重大損失。因此就算是皇帝吉克尼夫禦駕親臨也得經過檢查,警戒體制相當嚴密。

所以縱使是同盟國……不,正因為是同盟國才更要檢查,理應如此。

然而,有些情況下不允許他們這樣做。

卡維恩再度看向寧布爾。

寧布爾為沉重心情、胃部的些許壓迫感以及懷裡物品的重量所苦,一面回答:

「卡維恩將軍,非常抱歉,那位大人對帝國而言是重要人物。這是特別措施,是例外中的例外,請您直接放行。」

直到剛才還面露溫厚笑容的將軍,一下子像褪色般變得面無表情。

因為他明白到,騎士越級接受了寧布爾的命令。

再怎麽溫厚的人都不樂見自己的部下被別人命令。

寧布爾也很明白這一點, 但還是非做不可。

真到不得已的時候──

就在他猶豫著是否該拿出懷裡的東西時,卡維恩開口道:

「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我只能聽從,因為帝國是皇帝陛下的國家。」

「很高興您能諒解,將軍。」

放在懷裡的是敕令書,僅限寫在這張羊皮紙上的事項,寫有名字的擁有者將被視為具有與皇帝同等的權力。其內容為「與本次戰爭相關的幾乎所有事項」。在這場戰爭當中,寧布爾的地位比卡維恩更高,根據情況,甚至還能罷免將軍。

沒有毀了與可敬長輩的友好關系讓他放下心來,但又想到現在不是放心的時候,於是繃緊了神經。

「那麽,就去瞻仰一下陛下如此禮遇的魔導王,能與那位大英雄匹敵的人物吧。」

以寧布爾個人來說,他不太想去。

想起其他的四騎士──不,現在把自己算進去也只剩三騎士──之中兩名同袍的忠告,寧布爾不由得露出苦澀的表情,但他當然不能選擇不去。

「當然了,卡維恩將軍,我也與您一塊去。」

在駐扎基地外圍,一輛豪華馬車在騎士的帶領下靜靜前進。令人驚訝的是馬車沒有車夫,馬也與一般馬匹大不相同,也不是八腳馬,是有如長了鱗片的馬匹一般的魔獸。

寧布爾告訴周圍的騎士與卡維恩:

「請以最敬禮迎接閣下。

」什麽?卡維恩等人的臉上都露出這種表情,寧布爾也很能體會他們的心情。

在外交禮儀上,以最敬禮迎接同盟國的君主,是正確的做法。

然而如果是來到軍事據點,就沒有個確切的規范了。因為一般來說,同盟國的君主不會連軍事據點都要來。

這是因為就算同樣身為人類,兩國之間還是會有紛爭,很少能那樣坦懷相待。

身為軍人的他們,一定認為最敬禮應該是在國家能公開的安全地點執行的禮節,而不是在軍事據點。

另外還有一點。

那就是戰場上很少行最敬禮。

因為一個人看到自己的指揮官行最敬禮,會誤以為接受最敬禮的人是更高階的指揮官,所以這在戰場是一種默契。

身為四騎士的寧布爾也十分能體會他們的心情,然而──

「各位,請以最敬禮迎接閣下。」

他以鋼鐵般的聲調重複一遍。

寧布爾聽見卡維恩「呼」地歎了口氣。

「聽見了吧?以最敬禮迎接閣下。」

卡維恩一聲令下,原本不知所措的騎士們都放了心。既然是命令,只要照做就對了,不需要自己思考。

寧布爾對卡維恩投以感謝的視線,看到他隻一瞬間露出十分諷刺的表情。簡直像是在說「也真是苦了你了,不過我可比你更辛苦喔」。

馬車停在一行人面前。

寧布爾等人為了兩件事倒抽一口冷氣。

首先是這輛馬車的派頭,它以好似剪下一片暗夜海洋的豔麗黑色為基調,整個車身滿是精致的黃金雕飾。然而使用的金屬零件散發著黃銅特有的柔和光輝,皮革是穩重的紅銅色,使得整輛馬車整體呈現高雅氣質。雖然裝飾有些過於華美,但卻極富格調,顯得自然不做作,如同一個大型寶石盒。

寧布爾好幾次有幸乘坐皇帝的馬車,他能斷言這輛馬車比起皇帝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另一個讓他們忍不住屏息的理由是馬匹,不,那絕對不是馬。發出「咕魯魯魯」低吼的嘴巴空隙間看得到尖銳僚牙。全身上下都覆蓋著爬蟲類般的鱗片,底下包藏著異常壯碩的肌肉。

那就像是將壓倒性的暴力化為馬的形狀。

清楚明確的戒心充滿整個現場,寧布爾自己也變得呼吸紊亂,背部與手心都在冒汗。那是魔獸,而且力量強大得驚人。

當眾人重複著粗重的喘息時,馬車車門開了。

走出馬車的是個黑暗精靈女孩。

眾人思考產生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被奪去了目光。

手持黑色法杖的小女孩楚楚可憐,繼續成長下去,有朝一日必然擁有眾所矚目的美貌,讓男人為了獲得她的愛不惜一切代價。怯生生的表情在月光下,讓人聯想到嬌豔綻放的花朵。

然而,她的雙手戴著十分不搭調的配件。

是金屬手套。

左手手套仿佛從惡魔等邪惡生物身上硬扭下來的,以黑色為基調呈現不祥形狀。手套上突出扭曲的尖刺,指尖鋒利尖銳。看起來像是金屬,卻帶有仿佛排放出奇怪分泌物般的肮髒光輝。光是看上一眼,一種從靈魂遭到否定的厭惡感就竄過全身。

相對地,右手讓人聯想到純潔無垢的少女。它以純白為基調,呈現纖細的形狀。整隻手套爬滿金色的奇妙花紋,但就連這都成了提升美感的裝飾。這正是名符其實的光彩奪目,仿佛面對一位絕世美女,靈魂都被金屬手套勾走了。

「那……那個,安茲大人,我們好像到了。」

「是嗎,謝謝,馬雷。」

接著一位人物現身。

刹那間,空氣為之混濁。

一眨眼的工夫,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四周充斥的不是殺意,而是難以形容的氣息。

安茲?烏爾?恭的打扮是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常見的裝束。首先是漆黑的長袍,有點奇怪的是外面還披上一件黑色披風。接著是雖然豪華,但裝飾不至於浮誇的法杖。掛在脖子上的項鏈,於白銀光輝中鑲嵌了寶石,臉上則戴著奇怪的面具。

「歡迎您大駕光臨,安茲?烏爾?恭魔導王閣下。」

寧布爾低頭致意,但沒聽到接下來的聲音。

他知道這樣有失禮數,但還是轉動臉部偷看排在背後的將軍與騎士們,只見他們都像根木棍般站著不動。

想必是受到魔導王所震懾,無法動彈了吧。

他能體會大家的心情,但這樣相當不妙。

寧布爾內心一陣焦急,所幸將軍又對他伸出了援手。

「全體注意!」

卡維恩大聲吼叫,無法想像宛如貴族的他,竟能發出如此威風凜凜,符合將軍風范的聲音。

「對魔導王閣下!行最敬禮!」

「是!」

騎士們齊聲回答,一齊做出最敬禮。

「感謝各位的歡迎……帝國引以為傲的諸位騎士。」

嗓音聽起來過於普通,反而教人害怕。就像勉強扮演普通人一樣,給人一種奇妙的不協調感。寧布爾聽說過那面具底下的真實面貌,這種感覺也就格外強烈。

「請抬起頭來吧。」

沒有人第一次就抬起頭來。

「你們願意抬起頭來嗎?」

他們聽到第二次才抬頭,只有對本國國王才需要等第三次。

「魔導王閣下,請原諒有些人沒有即刻低頭致意。」

移動視線一看,騎士們嘴唇發白,臉色鐵青至極。

「他們有幸見到魔導王閣下,似乎太高興了,才會一時忘我。」

「不,該道歉的是我。我似乎因為即將上戰場而有些亢奮,希望你們知道,我剛才的態度絕非針對你們。」

安茲撥開披在身體前面的披風,漆黑披風啪沙一聲攤開,恍如黑翼展翅。霎時間,籠罩四方的那種說不上是寒氣還是壓迫感的氛圍,像融化一般消失了。

留下的感覺,就好像站在眼前的只是個普通人。

好可怕。

這是寧布爾由衷的感想。

他已經聽同袍說過此人有如怪物,然而如今看起來卻十分平凡,這反而更教他害怕,就像大型的肉食動物慢慢逼近自己一樣。

沒聽說詳細情形的騎士們,應該也強烈體會到對方的異常了。他們之間散發出不知所措的氛圍,卡維恩則是似乎恍然大悟。大概他們不是以頭腦,而是以心靈或魂魄理解到對眼前這位人物應該采取何種態度。

「請讓我寧布爾?亞克?蒂爾?安努克帶領兩位前往露營地。」

「這樣啊,我想可能會給你造成許多困擾,請你多擔待了。」

「遵命。那麽容我為您介紹,這位是本次帝國軍的總指揮官卡維恩將軍。」

「我是卡維恩,安茲?烏爾?恭魔導王閣下,在駐扎基地有任何困擾,我們都會立刻做對應,請盡管吩咐我們。我可以從這裡的騎士當中指派幾個做您的隨從……」

「這就不必了,我的部下在這裡。」安茲指著黑暗精靈女孩。「還有如果有什麽問題,我會盡量自己解決。」

卡維恩僵住了。

卡維恩的提議,言下之意是這裡是軍事據點,希望能讓自己派人盯他,以免他輕舉妄動。

至於對方的答案則是礙難遵命。只有強者才能這樣回答。

然而卡維恩基於立場,無法答應。這樣下去,雙方的意見永遠是平行線。

寧布爾心情上當然是站在卡維恩這一方,但他不能幫卡維恩說話。

「這樣啊……魔導王閣下,有任何需求請別客氣,盡管吩咐我們。卡維恩將軍,就請您這樣辦吧。」

「──了解。」

「啊……我忘了一件事。」

「怎麽了嗎?魔導王閣下。」

「這次戰爭說好要以我的魔法作為開戰的一擊,屆時我想讓我的一部分軍隊參戰,請將軍允許。」

「這我們求之不得。」

由於事前已經講好,卡維恩馬上就接受了。

只是,他納悶地皺起眉頭。

「……不過幾天之內,快的話後天就會開戰了,魔導王閣下的軍隊已經到哪裡了?恕我們無法等他們來才開戰……」

「沒有問題,已經在附近了。」

寧布爾感到不解,他之前從上空俯瞰,並沒看到有軍隊接近這座駐扎基地。

卡維恩似乎也有一樣的疑問,當然,駐扎基地周圍有騎士們布下嚴密的警戒網,帝國軍以外的人接近基地,情報一定會傳達給將軍級的人物。他以視線質問周圍的部下是否漏了報告,但在場所有人似乎都不知情。

「抱歉,唉,我說已經在附近有點語病。哎,總之我的意思是他們隨傳隨到。」

「這樣啊……」卡維恩好像還不能接受,但決定先不管了,接著問另一個問題:「那麽請問有多少兵力?」

「差不多五百吧。」

「五百嗎?」卡維恩巧妙隱藏起自己的反應,不過寧布爾眼尖看出了他的失望。「卡維恩,請魔導王閣下的軍隊與你的軍隊並轡而行,不會有問題吧?」

為了表現出對安茲的忠心,帝國必須流最多的血。因此除非情況緊急,否則應該不會動用到安茲的軍隊,不過只是一同列隊布陣還沒問題。

「五百兵力的話,應該不用變更我軍陣型,況且魔導王閣下身邊的護衛,還是由閣下的部屬負責最妥當吧。」

這是在暗示「麻煩你不要積極參加攻勢」。為了展現對安茲的誠意,帝國軍必須率先浴血奮戰。要是安茲的軍隊太過活躍,那就傷腦筋了。

聽到寧布爾這樣說,安茲滿意地點頭。寧布爾悄悄放下心中的大石,不過冷靜想想,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區區五百兵力不可能有什麽作為,應該比較偏向儀仗隊性質吧。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遠遠超乎寧布爾的預料。

安茲發動了某種魔法,對著半空中說話。

「聽得到嗎──夏提雅?在我的所在位置開啟『傳送門(Gate)』,然後把士兵送過來。」安茲面具底下的眼瞳似乎動了動。

「那麽,將軍,我已把我的軍隊叫來了。」

話音甫落,現場起了一陣騷動。

因為安茲的背後浮現出一個黑色的半球狀物體。

「傳送門」。剛才那個名詞閃過寧布爾腦中。

門戶開啟,從中現身的那些人是──

──一切變得悄然無聲。

只有異常的氣氛與沉重死寂支配了一切,仿佛名為寂靜的聲音一口氣擴展開來。

五百兵士現身,以帝國的六萬軍隊來想,這數字實在少得可憐。然而,在場沒有人能看輕這支軍隊。

眼前的異常軍隊充分證明了一切,勝過千言萬語。

「這就是我的軍隊。」

安茲愉快地向啞然無語的觀眾們做介紹。

過場

在不算寬敞但相當豪華的房間裡,坐在唯一一把椅子──王座上的稚嫩女孩,發出了任誰聽來都會覺得天真爛漫,符合年齡的嗓音。

「好,交給你了!」

「是!陛下,我一定會達成使命!」

向女孩低頭叩拜,像是騎士的男人站了起來,瀟灑地走出房間。

門扉關上,過了幾秒之後,女孩向站在身旁的宰相問道:

「差不多可以了吧。」

「是,他是最後一位,沒問題了。」

聽到男人冷淡的聲音,女孩天真可愛的表情失了原形。

一副就是正在鬧彆扭的樣子。

可能是因為疲勞,眼睛因混濁而半閉著,嘴唇彎成ㄟ字形,肩膀下垂。

「有夠累人的……」

那種態度與其說是小女孩,倒比較像是疲累的四十幾歲女人。然而聲音等等呈現的張力仍很年輕,就像只有外貌維持青春,內在卻變了一個人。

「辛苦您了。」

「真的累死我了,我實在不想再用這副模樣見人了。」女孩拎起自己的衣擺。「這種把整條腿露出來的衣服真的有點傷人。」

「恕我一再重複,不行就是不行,陛下。」

這個女孩正是龍王國的女王「黑鱗龍王( Scale Dragon Lord)」德蘿狄瓏?奧裡克呂斯。

她擁有龍王(Dragon Lord)的頭銜,但戰鬥力只有一般人的水準。以教國的標準來說雖然屬於真龍王,但那只是基於她的天生異能做的判斷,因此也有人用「真假龍王」這種非常稀有的名稱叫她。

因為真假的判斷標準,在於能否使用原初魔法。

「是因為陛下以這種刺激保護欲的形態示人,大家才會這麽努力。」

「這世上所有人都是蘿莉控嗎?我覺得大一點從各方面來說應該都比較舒服啊。」

德蘿狄瓏將雙手舉到自己平坦的胸前,做出捧著某種東西晃動的手勢。

「的確那種形態比較──」

「──不準說形態,那才是我本來的樣子。」

「失禮了,陛下。」

「喂,我一點都感覺不到你的歉意。」

「沒這種事。」

德蘿狄瓏盯著宰相冰冷的笑容,無法看穿笑容底下的感情,她不滿地別開目光。

「既然陛下已經諒解了,就回到原本的話題,那種形態或許比較討男人歡心,可是不受女性歡迎。相較之下,現在這種形態無論是男女老幼,都能期待獲得良好的反應。這您應該明白吧,如果您想維持那種形態,首先得解決這個國家的現況,您有什麽好主意嗎?」

「……不準說形態。」

「話雖如此,繼續這樣下去,只能說您要采用哪種形態都隨您了,反正也沒人看。」

聽到目前龍王國置身的情勢,凝重的沉默降臨室內。

「獸人們這次的侵略行動與以往不同,是吧。」

「確實如此,那樣龐大的陣勢,主要目的不可能像以前一樣小家子氣,肯定是想攻下我國。大概是終於下定決心,想蓋個豬圈了吧。」

龍王國的附近有獸人的國度。

獸人是一種像獅子或老虎等肉食動物用兩隻腳走路的亞人種,一看他們的頭部就知道他們吃肉,不把吃人當一回事。

食人種族並不稀奇,在大陸中部競爭的六大國當中,有三個國家就是拿人類當糧食。例如在離中部地區稍遠的食人妖國家,款待客人的最高級食材,就是還在肚子裡的──六個月的人類嬰兒。

對這些人而言,這個國家等於是飼料的聚集地。

以往他們似乎將這裡當作會自動增加的索餌場,沒發動過全面性的侵略行動。然而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如今他們開始大舉侵略,已有三個都市淪陷了。

在那裡舉行的盛宴,就連她都感到作嘔。

面臨不可能進行談判的外敵入侵,整個國家當然會團結起來死命抵抗,但獸人與人類基本能力就有落差。

獸人的國家在大陸中部是一大強國,由此可知,他們的體能比人類優秀多了。

例如人類與獸人同樣成年後,能力差距大概會達到十倍。

冒險者的世界裡有種用來測量魔物強度的數值,稱為難度,如果成年人類是三,獸人就能達到三十。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也許因為平均數值高,作為個體的強者不可思議地少。

「目前是由以精鋼級為中心的冒險者們勉強擊退敵軍,但人數差太多了,無法阻止分成好幾支──很可能是以部落為單位區分的侵略軍……或許只能將所有人民召集到首都,等對方軍糧耗盡,但我方的糧食問題恐怕會先惡化。」

「真是頭痛,前途一片黑暗。」

「再來就是派出精挑細選的一支軍團,擒賊先擒王。一個弄不好,可能只會白白觸怒對方,但如果他們繼續入侵,也只能試試了。」

「還是只能找那個人當領隊?」

「是的,就是他。」

兩人所說的「他」只會是一個人,這個國家唯一的精鋼級冒險者小隊「水晶之淚」的「閃烈」塞拉布雷。此人由於擅長使用稱為光輝劍的劍技而擁有這個綽號,從事的職業是「聖潔之主」。

「我敢保證那家夥絕對是蘿莉控,他跟我講話時,眼睛一直在我身上徘徊不去。這種洗衣板看了會高興嗎?那麽喜歡不會去看牆壁嗎?」

「這是人家的性癖好。啊,對了,陛下說得沒錯,他是蘿莉控。」

德蘿狄瓏的臉部抽搐起來。

「實在不想聽到你講得這麽肯定,我國的精鋼級……要是能再像樣點就好了。」

「您在說什麽啊,您只要稍微裝可愛,扮演一個純潔無垢的小女孩,人家就會拚死戰鬥耶,對我等而言豈不是很好利用?」

「我總有一天得滿足那家夥的欲望才行耶……喂!不準用那種看明天就會變成早餐豬肉的眼神看我!」

「唉……」部下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讓她暴起了青筋。

「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啊,陛下,請您忍忍吧。比起真的被吃掉的人民,已經算不錯了。」

她無話可回。

「……要是有錢的話,就能雇用歐普迪克斯了,話說回來,教國都在做什麽?」

「這就無從得知了。」

「我們不是每年都捐獻了不小款項嗎?平常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前來救援了吧?我不會要求派遣漆黑聖典,但為什麽不派陽光聖典來呢?」

教國向來都會秘密派遣兵力拯救龍王國,之所以沒有公開,大概是因為國家元首是她吧。

「結果這就是依賴外國作為我國防衛力量的報應吧,真是可悲。」

「誰喜歡依賴外國啊,這也是不得已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國的軍事費用本來就很吃緊。要是再增加預算,國家就要破產了。再說又不是把錢花在軍事費用上,士兵就會馬上變強。」

龍王國長年以來都花費巨資對付獸人,結果仍然如此悲慘,她很想當作因為有花錢,所以才能將損失壓抑到這個程度。

「如果教國棄我們於不顧……有了,請求帝國協助如何?要是我國滅亡了,下個就輪到帝國了吧?」

「中間還隔著卡茲平原,不會立刻就輪到帝國吧,也有可能繞過湖泊攻打教國喔。」

「……的確,他們大概也沒勇敢到能衝進不死者大量出現的地區吧。」

順便一提,兩人都跳過了途中操縱飛龍的部落。

「與其說勇敢,不如說不死者不能吃,佔領了也沒好處,只有同樣身為不死者的人攻下那種地方才會高興。再說帝國應該也很忙吧?往年的戰爭差不多該開打了。」

「今年有點晚呢。」

「是啊,晚了大約半年。一個莫名其妙的魔法吟唱者傳來了一份什麽宣言,您要看嗎?」

「哎喲,誰管其他國家怎麽樣了!別說這些了,如何解救我國才是重點!」

「是陛下您自己提起的啊……陛下的魔法呢?」

宰相揮了揮手指,對他來說魔法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德蘿狄瓏苦笑了。

「原初魔法啊,那個不是人類能──就算繼承了八分之一的龍族血統,也控制不了那份力量,弄不好還有可能加快我國的滅亡,那是最後的手段。」

「最後的手段啊,真希望那一天不要到來。好了,那麽我去向教國請請看援軍。」

「嗯!拜托你了!」

看到德蘿狄瓏像個天真孩童般回答,宰相冷眼望著她。

「就是這樣,陛下。既然您有這多余的精力,那應該還能為前線的指揮官們寫個三十封激勵的──稚嫩孩童表示信賴的信吧。當然,請您以小孩般的筆跡來寫。」

「天哪……那種鬼東西不靠酒力寫不出來,拿酒來!」

「遵命,您想喝多醉都無所謂,不過只有工作請務必於今天之內完成。」

宰相行了一禮,就離開了房間。

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德蘿狄瓏看看自己的手。

「靈魂魔法啊……」

原初魔法跟一般魔法不同,是以靈魂施行的魔法。因此只要犧牲大量子民,揮霍連接起來的靈魂,定能使出相當強大的魔法。恐怕就算要模仿曾祖父龍王告訴自己的「白金龍王( Dragon Lord)」的終極大爆炸也不是問題。

然而比龍王脆弱許多的她,發動這種魔法所需要的犧牲,少說恐怕也要上百萬人。

德蘿狄瓏以手掩面。

不管怎麽做都有如地獄的未來,讓她渾身發抖──

將耶?蘭提爾開始準備進軍卡茲平原的的喧囂拋在身後,揮軍北上的巴布羅?安德瑞恩?耶路德?萊兒?凡瑟芙第一王子一肚子氣。

「雷文侯爵那個王八蛋……」

巴布羅忍不住咒罵出聲。

惡魔騷亂之際,弟弟借用了雷文侯爵的屬下巡邏王都維持治安,給了貴族有事之際能挺身而戰的印象。因此,原本推舉第一王子巴布羅成為下任國王的貴族之間,意見開始有了分歧。也因為雷文侯爵推舉的是第二王子,甚至有些貴族已經跳槽到那一邊了。

在惡魔騷亂時沒出面真是一大失策。

巴布羅之所以沒上前線,留在王宮裡,是因為他沒有自己的部下。

這項判斷本身很正確,一個人跑去前線又能幫上什麽忙?只會扯人後腿而已,況且那些惡魔也有可能襲擊王宮。

弟弟也一樣,要不是有雷文侯爵的士兵,哪有辦法維持什麽治安。

巴布羅相信自己做了正確的判斷,然而那些蠢材卻不懂這一點,都被表象所蒙蔽。結果一切都照雷文侯爵的計謀進行,不過如此而已。

「難道每個人都不明白他的企圖嗎?說到底,他們只是巡邏而已,並沒有跟惡魔交戰啊!」

如果讓弟弟上戰場,鐵定是醜態畢露。一想到這點,就知道雷文侯爵有多聰明。

另外還有一件事讓巴布羅相當不高興。

那就是自己現在正在往卡恩村這個偏僻村落前進的慘況。

自己在王位繼承競爭中落於人後了。

所以這次與帝國的戰爭,巴布羅必須向內外展現出第一王子該有的姿態。為了讓眾人知道自己才是繼承王國的不二人選,他非得取回被弟弟奪走的名聲才行。

因此這場戰爭事關重大,但自己得到的命令,卻是跑腿似的無聊工作。前往邊境的開拓村調查村莊與安茲?烏爾?恭的關系,能得到什麽名譽?

霎時間,一陣冷顫竄過背脊。

該不會是不想讓巴布羅立功才這樣做的吧?

父親早有心將王位讓給弟弟,不想讓他立下反敗為勝的功勞,所以才把自己送往偏僻村落──

巴布羅的呼吸變得紊亂,父親竟然不把自己這個第一王子放在眼裡,打算把王位讓給隻稍微表現了一點勇氣的弟弟,對父親的憎惡燒灼著他的內心。

他能在因為煩躁而變得狹窄的視野當中,注意到與自己並轡前進的騎馬身影,純粹只是偶然。

「王子,您是否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叫神官來?」

近距離內傳來的尖銳嗓門嗡嗡作響,好像直接在腦子上抓著,甚至讓他想吐,不過他強忍了下來。幸好有冬天的冰冷空氣讓他舒服一點,也多虧了王族生活鍛煉起來的表面工夫。

只有蠢蛋才會暴露出內心感情。

「不,不,別在意,我只是在想該如何處理父王指派的工作。別說這個了,切納科男爵,你不是去見了精鋼級冒險者飛飛嗎?結果怎麽樣?」

「講到這件事,您聽我說啊,王子!發生了一件令人非常不愉快的事!對了,飛飛正好不在,沒見到面。」

「哎,有時候就是運氣不好,畢竟對方是精鋼級冒險者嘛。所以你在生什麽氣?沒事先約好就臨時前去拜訪,不在也是沒辦法的吧。」

「不!不是為這件事!讓我感到不愉快的是飛飛的同伴,那個叫做娜貝的女人。」

「娜貝?啊,那個『美姬』啊。」

巴布羅想起在王都見過的絕世美女,美得能與自己的小妹匹敵。巴布羅很想把她佔為己有,但對方可是父親賞賜過的冒險者的夥伴,不可能像平民一樣隨意處置。

「那個美女對你做了什麽嗎?」

「她對我暴力相向!王子請看!」

切納科男爵拿掉金屬手套,只見手上留下了好大一塊瘀青。

「什麽?就算是精鋼級冒險者,也不能對貴族使用暴力啊。」

「可是那個叫娜貝的女人突然就抓住我的手,把我趕了出去。」

傳達的內容實在太少了,巴布羅不想再認真問下去。不管怎麽想都覺得他一定是隱瞞了什麽原因。

「王子!墾請王子用您的力量,嚴懲那個對我動手的蠢女人!」

如果巧妙利用這一點,能不能對那個女人為所欲為?

巴布羅思考著。

他思考著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幫助男爵,並且把娜貝佔為己有,但是想不到好辦法。這個男爵十分愚蠢,有可能會自以為是地認為賣了王子一個人情。

(真是個派不上用場的男人,好吧,我就暫時跟你套套交情,等我一坐上王位,第一個就舍棄你。在那之前,就讓我好好利用你吧。)

巴布羅打著如意算盤,但同時也覺得連這種人都擁有領地與私人兵力,自己卻沒有自己專屬兵力──必須依靠別人才能戰鬥──對這種狀況感到心情沉重。

對於男爵充滿期待的眼神,巴布羅一如往常地開空頭支票。

「等我成為國王,我會考慮。」

「謝王子!」

巴布羅不想再跟這個低頭道謝的笨蛋講話,向在自己附近策馬前進的博羅邏普侯爵屬下的騎士提出問題,他是侯爵屬下精銳兵團的一名指揮官。

「喂,我有點事想問你。」

「有什麽事呢,殿下?」

其實他根本沒有想問的事,但又不方便說自己只是不想繼續跟男爵講話,隨便找個借口罷了。他稍微沉思片刻,想胡亂找個問題,這時剛才那種討厭的想法再度浮上腦海。

巴布羅之所以會前往開拓村,一開始是博羅邏普侯爵的提議,也就是說──

(難不成侯爵背叛了我?轉為投靠弟弟了?)

他很想否定這個可能性。

巴布羅娶了侯爵的女兒為妻,一直是嶽父的好兒子。只要巴布羅登上王位,他就是六大貴族之首了。現在才選擇推舉弟弟,只會跟雷文侯爵起衝突。但如果不是這樣,還能有什麽理由呢?

(若真是如此,我……我被派到偏僻村落,是為了讓貴族都知道,我在戰爭中沒做多大貢獻嗎?)

「您怎麽了嗎?需不需要休息?」

「──住口。」

他再怎麽壓抑,也無法壓住脫口而出的憎惡。

他看到騎士吃了一驚,但還是無法忍耐。

巴布羅一邊從齒縫間吐出殺意,一邊下令:

「我命你速速結束卡恩村一事,同時做好準備前往卡茲平原。一到卡恩村,只要能立刻結束任務並出發,我想晚上就能回到耶?蘭提爾了。然後只要小睡片刻,應該能在朝陽升起前趕往卡茲平原。」

騎士皺起眉頭。

「恕我直言,我認為這會非常困難。殿下請看,這次的陣容包括侯爵屬下三千五百人,以及支援王子的各位貴族的屬下一千五百人,總共約五千人。為了能在短期內完成使命,補給兵等兵員較少,而是以五十輛馬車搬運物資代替。」

「這我知道,有什麽問題嗎?」

「在這陣容當中,步兵有四千五百人,另有騎兵五百人。就算能不到一小時解決卡恩村的任務,想在晚上之前回到耶?蘭提爾,將會相當地趕。」

「所以我才在問你,我再問一遍,有什麽問題嗎?這樣做不就成了?」

「王子……步兵當中會有人累垮的。」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去那種邊境的小村落,說穿了根本毫無價值。我們必須做的,是前往卡茲平原戰勝帝國。你不是侯爵的屬下嗎?既然如此,我問你,這場戰爭有輕松到能讓多達五千名士兵閑晃嗎?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騎士將嘴唇抿成一條線。

「別搞錯優先順序了……士兵會累垮?用鞭子抽他們也要讓他們跑。因為你們是為了在卡茲平原作戰,才會被召集至此的。」

(──同時也是為了讓我提高名聲。)

「……殿下所言甚是,遵命。」

騎士低頭領命。

「你一開始就應該這樣回答。計劃一下幾點可以抵達耶?蘭提爾,然後幾點可以出發,一切細節交給你處理。」

「是!我立刻去商討相關事宜,一定會帶回殿下想要的答案。」

騎士策馬前往同袍身邊時,巴布羅已經沒把他放在心上了。

(父親難道厭惡我嗎?還是老糊塗想不出正確答案了?就是這樣才會想讓位給弟弟。長子繼位才是最正確的,不然豈不是會招惹貴族的反感?)

他發誓一定要顛覆自己所處的嚴重劣勢,讓他們後悔不該給巴布羅五千兵士。

只有這份決心驅策著巴布羅。

「男爵!」

「是!臣在!」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男爵似乎尖聲回了些什麽,但巴布羅左耳進右耳出。

(可惡的賽納克,你就在王都噬臍莫及吧。)

雖然是自己的親弟弟,但在王位繼承戰中卻是必須踢掉的敵人,況且他對弟弟並沒有多少感情。是不會硬要殺了他,但如果礙事,就算要痛下殺手也在所不辭。

(等我登基之後,那家夥……能拿來做什麽?是不是應該殺了,以免被哪些愚蠢貴族擁立起來造反?會不會太浪費了?如果是女人的話還有很多用途,男人就……妹妹(拉娜)雖然腦袋不太靈光,但長得還不錯,可以賣給開出最高價碼的家夥……一旦弄出王室的旁支血統會很麻煩,所以最好能嫁給某個偏遠國度的王族……不過若能派上用場,幫我架構權力基礎,哎,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想像著自己建立的裡?耶斯提傑王國的理想遠景,巴布羅陶醉地眯細了眼。

自己坐在王座上,眾貴族在自己面前低頭致敬。

自己負責下令,公卿大臣們聽命行事。

「真是太美妙了。」

他不禁發出淺笑,趕緊用手遮掩。

迅速解決卡恩村的任務後,能用多短時間前往卡茲平原?巴布羅覺得那就像是自己的夢想能否實現的分歧點。

(……假設能強迫士兵奔跑趕路,最重要的是能否在戰爭開打前抵達吧。不,還是說應該靜待開戰,作為伏兵行動?)

他覺得這真是一個妙計,但他沒自信能巧妙用兵,趁敵軍不備攻其側面或後面。

他很想交給騎士們安排,然而這場戰爭是攸關王位的表現機會,交給別人安排不能算是好主意。

該怎麽做才能表現得最亮眼,讓自己被選為王位繼承人?巴布羅想著,突然靈機一動。

(有沒有可能利用卡恩村的村民,跟安茲?烏爾?恭談判?)

那就像是一道耀眼靈光自天上灑落。

真是一記高招。

無論安茲?烏爾?恭是基於什麽理由解救了卡恩村,他們的存在應該都能當成談判籌碼。

如果安茲?烏爾?恭這個聽都沒聽過的魔法吟唱者退出這次戰爭,失去大義名分的帝國為了避免被貼上侵略戰爭的標簽,應該會被迫撤軍。

假使巴布羅的行動,成了帝國退兵的主要因素──

(那豈不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嗎?這下父王也不能再輕視我的意見,我國王的位子是坐定了。)

「很好,太棒了。」

如果安茲?烏爾?恭只是正好路過拔刀相助,那他也有可能不會退兵。這樣的話,只要讓卡恩村村民拿起武器戰鬥就行了。這場戰鬥是全國總動員,卡恩村農民無權拒絕參戰。

父王似乎免除了卡恩村村民的兵役,但現在狀況有變。現場必須由司令官──在這個情況下,就是由巴布羅臨機應變。

假使安茲?烏爾?恭殺害了卡恩村的農民,還可以借此進行政治宣傳(Propaganda),批評他不過就是這點程度的人物。而這種政治宣傳對他背後的帝國應該也有影響。

巴布羅對自己的完美策略感動得發抖。

老實說,他本來以為自己的頭腦不比弟弟們,看來也很難說。想不到自己腦中沉睡著如此聰明才智,令巴布羅感動不已。

2

對小村莊而言,冬天形同地獄。人們只能躲在家中忍耐,巴望著氣候轉暖的季節來臨。當春天來得較遲,或是秋天收成不好時,村民甚至連谷種都得吃,即使如此還是有人餓死。

農事不多,不過農村生活與辛勤工作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家裡多的是工作。照顧家畜、修補農具,家裡、小倉庫與牲畜棚也都需要修繕,沒有時間休息。

不只如此,卡恩村還開始養豬當作食人魔這種肉食魔物的飼料,以補充遊擊兵狩獵的不足。這些豬是在藥草賣到好價錢時買的。

哥布林將這些豬隻帶到都武大森林,讓它們吃樹根等等。由於目前還是實驗性階段,隻養了幾頭,不過如果飼養順利,而且能養著過冬的話,將來應該會逐步增加飼養數量。

一般來說進行放牧的話,必須向管理放牧地的領主納稅,幸運的是,卡恩村不用付這筆錢,因為一般認為都武大森林是魔物們的住處,不是人類統治的領域。

卡恩村未來一片光明。

這都得感謝解救村莊,提供各項支援的安茲?烏爾?恭,以及捕獲了森林賢王的黑暗戰士飛飛。許多村民都對他倆感激萬分,其中甚至還有人早餐祈禱感謝神明時,會一同呼喚兩人的名號。

正因為今後的生活充滿希望,新任村長安莉?艾默特的工作量也就特別多。

這天安莉也一樣為了乾活,讓恩弗雷亞跟在身後,前往一個小屋。

像卡恩村這種邊疆的開拓村,村裡所有居民都會像大家庭一樣共同行動,因為不這樣做就無法求生存。共用農具、周轉糧食還有輪流使用牛隻耕田等都是如此。

因此家畜是由所有村民一起照顧,飼料也是所有人共同管理,儲藏冬季牛隻主要糧食乾草的小屋就是如此。

安莉打開小屋的門走進去,恩弗雷亞也跟在後面。安莉一打開門就一股腦往裡頭走,坐到乾草堆上,讓屁股沉進松軟的乾草裡。

恩弗雷亞關上門,坐到她身邊。他做出的魔法光將周圍照得白亮。

「族長,要玩晚點再玩啦。現在得先檢查乾草的量夠不夠,做各種判斷才行。」

「又叫我族長……」

安莉消沉的語氣讓恩弗雷亞輕聲笑了起來。

「好啦!是無所謂啦!族長就族長吧!是呀,比起阿格他們好像以為我認真起來可以捏死哥布林,這不過是小問題罷了!」

自從安莉與阿格等人比腕力每戰全勝之後,就連村民之間都開始產生「說不定她真的……」的那種氛圍,實在很傷她的心。順便一提,她沒跟食人魔比腕力,因為輸了沒辦法做大家的表率,而萬一要是贏了或是有那麽一點點勢均力敵,她真的會振作不起來。

(──照這樣下去,我要是讓恩弗雷亞跑了,會不會嫁不出去啊?)

安莉手心滲出了冷汗。

「啊……對了,要不要我去開窗?這個季節天氣很乾燥,開窗也不會有問題的。」

「咦?不……不用啦,沒那必要吧?反正我魔法光都做了。」

「這樣啊?如果恩弗覺得不用,那我也沒差。」

魔法光比太陽光亮,安莉之所以如此提議,純粹只是因為外面天還很亮,覺得用魔法光好像有點浪費而已,而且她也想轉換一下心情。反正沒什麽特別理由,恩弗雷亞不願意就算了。只是,坐在身旁的恩弗雷亞反應有點奇怪,而且耳朵莫名地紅。

(有消耗那麽多魔力嗎?但我聽說做魔法光不會太耗體力……是不是在來之前用了什麽魔法?這麽一說才發現,他身上好像有股香香的味道,不是藥草的味道。)

「怎……怎麽了,安莉?」

安莉在恩弗雷亞身上嗅了嗅,讓恩弗雷亞焦急地出聲叫她。

「嗯?嗯……啊,沒什麽啦,只是覺得有股香香的味道。」

「是……是喔,那真是太好了,是我做的香水啦。」

「哦,你要拿去城裡賣嗎?我想應該能賣不少錢喔。」

「沒……沒有啦,我不是想拿去賣……」

「喔……好吧,沒差。總之目前看起來,小屋裡的乾草沒問題。那我們去下個地方吧?」

「唉,嗚,嗯。離開之前先確認幾件事情,好不好?外頭很冷呢。」

「……這裡也不能說很溫暖啊……好吧,無所謂。」

「是……是這樣的,我有幾件事想找你商量。」

坐在身旁的恩弗雷亞,似乎有點緊張。

他是怎麽了?

恩弗雷亞側臉承受著安莉滿腹狐疑的視線,拿出帶過來的一捆紙張。

紙上寫著細小的文字,安莉雖然已經會認不少字了,但從旁乍看之下,不認識的單字似乎還是比較多。

「首先第一件事,是關於阿格他們倖存的哥布林部落,還有食人魔的糧食如何供應。」

「咦?目前不是沒問題嗎?秋天收割小麥時有請他們幫忙,而且也從城裡買來了食人魔的糧食啊。」

「嗯,也因為藥草賣到了好價錢,所以糧食買得很足,絕對夠撐過一個冬天,就算再多一點點人口也還是夠吃。但是如果比一點點更多的話就不太夠了,所以我在想,也許我們需要用其他方式供應糧食。」

阿格他們部落的哥布林已經增加到十四隻了。這不是繁殖增加的數量,而是光是從西方魔蛇與東方巨人那裡逃過來的,就有這麽多了。

「嗯……我是覺得應該沒問題,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是不是該再跑一趟耶?蘭提爾去買糧食呢?但其實我很想把錢存起來,買鐵製農具什麽的耶。」

「對啊,如果有食人魔用的鐵製農具,春季開始的開懇活動一定會更有進展……問題是如果委托師傅製作大到能給食人魔用,人類用不來的農具,人家一定會起疑吧。」

「讓外人知道食人魔在村裡乾活,果然還是會出問題嗎?」

稅吏秋天來到村莊時,他們讓壽限無等亞人躲起來,以免被發現。還順便將亞人們辛勤幫忙收割的大量麥子也一起藏了起來。

幸運的是由於王國知道卡恩村曾遭到帝國騎士隊襲擊,因此免除了村莊大部分的年貢以及好幾年的勞役。

這些優惠除了代表沒能保護村莊的歉意之外,似乎也包含了罪惡感,本來以為圍繞村莊的高大圍牆會引起稅吏疑心,但稅吏只聽村民說「是那位魔法吟唱者大人的好意」就沒再多問了。既然如此,安莉以為食人魔的事情應該也能安全過關。然而恩弗雷亞搖搖頭。

「我可以保證──這樣說吧,一個弄不好,他們可能會派討伐隊來喔。」

「太過分了!」

「你生氣也沒用,因為食人魔平常是會吃人的危險魔物。他們能在這個村莊裡跟大家和諧共處,只是因為有比食人魔強的壽限無他們在,這點你可不能忘了。」

「我沒有忘啊……」

「再來就是村裡人口太少,該怎麽募集移居者的問題了。如果有人能配合春季開懇的時期搬過來住就好了。」

「我看很難喔,再說照恩弗的說法,要是搬來的人被哥布林或食人魔嚇跑,那就傷腦筋了──怎麽了?」

安莉向恩弗雷亞問道。恩弗雷亞從剛才看起來就怪怪的,好像心不在焉。

「咦?沒……沒有,沒什麽啦!」

看起來不像沒什麽的樣子,是不是又愛睏了?安莉這個男朋友有個壞習慣,一調配起藥水就會弄到渾然忘我。

安莉蹙起眉頭時,恩弗雷亞做了個深呼吸,身體靠到她身上。

(嗯?果然還是想睡嗎?他好像每天都在忙各種實驗……可是在這裡睡覺有點冷耶,鑽進乾草裡還比較暖一點。)

安莉讓恩弗雷亞靠在自己身上,正在思考時,恩弗雷亞慢慢將體重壓了上來。

(他是怎麽了?話說回來……我看恩弗可能要多練一點力氣了……還是應該多吃一點肉啦,廢寢忘食地埋頭工作實在不太好。)

安莉想開恩弗雷亞一個玩笑,反而往他身上壓過去。她覺得自己只是稍稍用點力,結果卻一口氣把恩弗雷亞壓倒了。

「──嗚欸?」

恩弗雷亞驚得呆了,看著安莉,整個臉好紅。

(啊……一個男生輸給女生,一定覺得很丟臉吧,既然如此就該多補充點營養啊。)

安莉一放松力道的瞬間,閉起眼睛的恩弗雷亞碰地一聲,整個人橫躺在乾草上。

兩人之間一片安靜,就這樣過了幾秒鍾。

「……怎麽了,恩弗?你想睡覺嗎?」

恩弗雷亞面紅耳赤到了異常的地步,他撐起了身體。

「沒……沒……沒有啊?沒……沒什麽……」

「──安莉大姐!」

隨著一陣大聲呼喊,門沒敲過就被打開。由於太過用力,門扉發出好大一聲。

「噫欸?」

坐在旁邊的恩弗雷亞漏出一聲怪叫。

「為……為……為什……為什麽?」

「抱歉打擾兩位!但是發生緊急狀況了!」

「怎麽了?」

自從上次食人妖攻進村莊以來,就沒看過壽限無這麽驚慌,一種討厭的感覺竄過安莉的背脊。

「是軍隊!據報有軍隊往村莊來了!」

「咦?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是哪裡的軍隊!」

「我們沒有紋章的知識,所以看不出是哪裡的軍隊。但是紋章有好幾種,所以……總之大門已經關起來了!現在該怎麽做!」

「唉!唉,可以告訴我最多的紋章長什麽樣子嗎?我想我知道一點。」

聽了壽限無的描述,恩弗雷亞臉上明顯浮現困惑之色。

「奇怪了,那是王國的國旗。如果能知道貴族紋章,就能判斷是哪裡的人了。」

卡恩村是邊疆村落,再往前走就只有大森林。這樣一想,對方的目的必定在卡恩村,但他們毫無頭緒。

「究竟為什麽?你知道些什麽嗎?恩弗。」

「你說王國軍來到村莊的理由嗎?如果目標是都武大森林,派軍隊來就太奇怪了,大可以只派冒險者來就好。這樣一想……也許是內亂之類的……」

「有可能發生內亂嗎?」

「聽說在王國,國王的力量不是很強,貴族們好像在與國王爭奪權力喔。他們會來卡恩村,也許是要攻打國王的直轄領地?」

安莉嘗受到臉色刷白的滋味。

因為也許這個村莊,又要遭受那種恐怖的侵略了。

──不過,今非昔比。

安莉轉向正面。

「在軍隊抵達村莊之前,盡量讓多一點人逃到森林裡吧!」

「……安莉大姐,真是抱歉。我們發現得太晚了,現在如果要逃,恐怕得把所有物資都留下來了。因為正值冬天,森林出現魔物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我們只顧著戒備森林,反而弄巧成拙了。」

壽限無悲痛的表情,讓安莉一陣毛骨悚然。

在這寒冷的季節,要是軍隊燒了村莊,他們絕對活不下去。

「既然這樣……有了,既然這樣!如果沒有時間帶著東西逃跑,那就一邊準備應戰,一邊把糧食等最低限度的必需品藏起來!」

「嗯!這是個好點子,安莉!那些稅吏來村莊時,讓食人魔與壽限無他們藏身的地下室應該還沒埋起來,就收進那裡吧!」

安莉正鼓起乾勁打算行動,忽然想起還沒問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軍隊人數,要看對方人數,才能決定要動員多少村民。

「對方大約有多少人?一百人上下?」

「不……」

壽限無欲言又止的態度,讓安莉產生想捂起耳朵的衝動。

「不只那麽一點……是數千人。」

安莉嚇得張大眼睛,身旁的恩弗雷亞也做出一樣的反應。

「看起來至少也有四千。」

「什麽意思啊……為什麽要派那麽大的人數……」

「完全無法理解,派這麽大的軍隊來到這個村莊,究竟是為了什麽?……安莉,外人有沒有可能知道我們村裡有哥布林?」

「不可能,絕對。」

安莉答得果斷。

再怎麽想都不可能泄漏出去。的確,有一些人搬來這個村莊居住,但他們大多數都認為哥布林比人類值得信賴。況且自從食人妖來襲的那場事件後,村莊的老居民與移居者之間可以說已經沒了藩籬。

再來就是來過村莊的冒險者──有些人已經過世,所以大概只剩飛飛與娜貝,但恩弗雷亞斷定他們不會說出去。

「那麽……我們最好一邊準備逃跑,一邊問他們為什麽會來村莊。跟對方開打……是最終手段。」

向四千大軍挑戰,根本是自尋死路。

「恩弗大哥說得對,只能這樣辦了……對方人數實在太多,有點對付不來啦。」

「嗯,所以我們要一邊準備逃走,一邊爭取時間,對吧。那我們走吧!」

他們讓在大門附近準備守門的村民們跟食人魔一起去把糧食藏好。剩下安莉、壽限無等哥布林軍團,還有布莉塔與幾名村莊的義警隊員。

安莉向先到的布莉塔提出問題。第一個問題當然是對方是誰,還有旗幟是屬於哪個地方的貴族,然而很可惜的是,她都答不出來。

她說這方面的知識,以往都是交給別人負責的。也是在這一瞬間,安莉由衷體會到知識的重要性。因此,她只能等待跑去瞭望台的恩弗雷亞回來報告。

牆壁的另一頭,可以聽到好幾陣馬蹄聲,然後一個大嗓門傳了進來。

「我乃裡?耶斯提傑王國第一王子,巴布羅?安德瑞恩?耶路德?萊兒?凡瑟芙大人的使者。打開此門,讓我等進村子裡!」

安莉再度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短短不到十分鍾之間,她聽到了好幾件令自己震驚的事,不過這次這件恐怕最有震撼力。

「第……第一王子殿下!」

那樣高不可攀的人物,怎麽會跑來這裡呢?

安莉實在毫無頭緒,懷疑自己在做夢。

然而,從瞭望台連滾帶爬地跑回來的恩弗雷亞,證實了使者說的話。

「旗幟當中有王室旗,那是只有王族直系才能使用的旗幟!」

「咦?所以是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的確是王室成員率領的軍隊沒錯啦!」

安莉開始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混亂地大聲問道:

「請……請問王室成員為何要率軍來到我們這種邊疆小村莊!」

「你們村民沒必要知道那麽多!此地為直轄領地,你們應該聽從王子所言。還是說你們打算違抗王子的心意──有意造反嗎!」

安莉身子一震。

打開這扇大門,才是國民該有的行為,可是──

──她與站在身旁的壽限無四目交接。

人家叫她開門,她也不可能說開就開,開門之前必須先讓哥布林與食人魔躲起來才行。

「大……大姐,我們馬上就去躲藏處,請您先爭取時間。」

安莉點點頭,她後悔不該下指示把糧食藏在那裡,但一切為時已晚。

「我再說一遍,打開大門!」

「非……非常抱歉!村裡現在正在準備迎接王子殿下,請再稍等片刻!」

「從剛才就一堆問題的女人!你是這個村子的負責人嗎!不準!盡快開門就對了!」

「……為什麽要這樣催我們啊!」

滿心不安的安莉吼了回去,她很清楚這樣有失禮數,但她在想,也許對方是其他國家的軍隊假扮成王國軍。

造訪村莊的稅吏,都曾經為卡恩村的嚴加守備大感驚訝。

說不定其他國家的軍隊會想拿這個村莊當要塞,就跟那些食人妖想拿這裡當新家是一樣的道理。

對方第一次以沉默作為回應,顯得有點猶豫。

「為什麽不回答!我看你們不是王國的士兵吧!」

安莉焦躁地粗魯質問,對方才好不容易回答:

「……過去名為安茲?烏爾?恭的魔法吟唱者,曾經來過這個村子吧。」

安莉腦中浮現出解救村莊之人的身影。

「那個魔法吟唱者與王國敵對了,因此,我們想對與安茲?烏爾?恭有所來往的你們進行調查。」

安莉震驚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然而──一名義警隊員用只有同伴之間聽得到的微小聲音說:

「那位大人與王國敵對的話……錯應該在王國吧?」

村民們眼中都只有同意之色。

尤其明顯的,是自己的村莊被燒毀而搬來的人。他們對王國沒能保護自己的憎惡,變成對路過解救這個村莊的魔法吟唱者的信賴。

而且他還免費贈送能夠召喚哥布林的道具,借他們哥雷姆建造厚重圍牆等設施,食人妖來襲時又派女仆(露普絲雷其娜)前來搭救,種種義舉更加強了村民對他的信賴。

「開門是正確的行為嗎?」

「……可是,對方人多勢眾,不開門的話……」

「我們受了那位大人那麽多恩情,怎麽能做出背叛他的行為……」

「等等!他們隻說要調查,接受調查不見得就是背叛吧。」

「是嗎?可是如果最終導致背叛那位大人的結果,豈不是太忘恩負義了?」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安莉身上。

兩種意見安莉都能理解,她夾在中間,不知該選擇哪一邊。就在這時,圍牆另一頭再度傳來怒吼:

「懂了嗎!懂了就速速開門!再繼續拖延下去,我們可要認定你們想抗命了!」

安莉被逼急了,為了爭取時間而大喊:

「村……村裡滿地都是牛糞!我們不能讓王子殿下走進這麽髒的地方!」

短暫的寂靜之後,對方好像終於重振精神,出聲說道:

「喔,嗯,我明白了。那麽這樣吧,殿下就不進去了,隻讓我等進去就好!之後的事情之後再想吧。」

安莉想不到下一個借口。

她不假思索地吼出一片空白的腦袋裡浮現的字眼:

「對……對不起!我手上沾到牛糞了!而且滿手都是!我去洗一下手!」

「──喂,喂!」

安莉看著壽限無他們全速奔跑的背影, 內心懷抱著不安,不知道還能爭取多少時間。

巴布羅的煩躁已經達到了頂點,他瞪著回來報告的騎士,不像是在看自己人,而是像面對可恨的敵人。

「你再說一次看看!」

伴隨著從咬緊的牙縫中漏出的憤怒,巴布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吐出來,騎士聽了重複一遍:

「是!卡恩村仍然沒有要開門的樣子!」

看著騎士若無其事地報告的樣子,巴布羅恨不得往他的側臉一拳揍過去。

不過,這樣做是很愚蠢的。他拚命忍耐,想讓累積在拳頭上的怒氣散去。

包括這個騎士在內,這裡沒有人是效忠巴布羅本人。巴布羅沒有自己的兵力,這些士兵都是聽從主人的命令,或是跟主人一同前來的。所以現在有好幾個騎士看著兩人,巴布羅絕對不能毆打他們的同袍。

「……為什麽?為什麽卡恩村的農民們不願開門?此地是王室直轄領地,既然如此,他們應該有義務聽我的命令,我現在可是下令他們開門耶!」巴布羅因為煩躁而越來越激動,講話開始不挑字眼了。「我不懂!是把我當白癡嗎!他們在想什麽啊!」

對第一王子巴布羅而言,村民不過是低賤的存在。

連這種存在都瞧不起自己。

一產生這種想法,幾個月來的鬱悶──讓巴布羅大感不快,以惡魔騷亂為開端的一切鳥事仿佛都找到了發泄處,全部爆發出來。

堤防瞬間潰堤。

「叛國罪!我斷定他們,斷定卡恩村這樣做是叛國行為!」

聲音所及范圍內的人都驚愕地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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