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氣頭上的巴布羅瞪著慌張的騎士。
當一個村莊被判叛國罪時,一般的做法是殺光所有村民,然後放火燒村等等,將整個村莊完全消滅。
但那又怎樣?
巴布羅都下令了,他不懂做屬下的為什麽不聽。這些侯爵屬下的騎士是不是也看不起自己,所以才不聽命令?
放任刁民反抗王族會被看輕,這種人不殺,反而會導致權威掃地。
貴族們若是自己的領地裡有平民公然造反,他們也一樣會消滅這些刁民,侍奉侯爵的騎士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巴布羅望著卡恩村。
正如騎士所說,村莊除了堅固的大門之外,甚至還建了圍牆。都武大森林就在附近,嚴加防備或許是理所當然,但他們連瞭望台都設置了,與其說是開拓村,倒比較像是要塞。
的確如果想攻下來,應該會花不少時間。
一千名以上的士兵在門前布好陣勢,大聲呼叫村民開門。
側耳傾聽,可以聽到遠處也傳來了一樣的聲音,是從後門那裡傳來的。
這些聲音就像打火石,再度點燃了巴布羅心中汙濁的火焰,已經不是理性能解釋了。
騎士緊咬嘴唇點點頭。
有個男人從支吾其詞的騎士旁邊冒出來插嘴。
是切納科男爵,背後還有他那些愛拍馬屁的同僚。
巴布羅不禁真心感到佩服,想不到這種蠢貨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不,他們也是貴族,要是在自己的領土內有村莊不聽話,一定也會這樣處理的,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很能體會巴布羅的心情。
壽限無察覺到異常的氣氛,把話咽了回去。
留在這裡的義警隊員完全分成了兩派意見,就是對於是否該開門迎接軍隊的消極讚成與積極反對。兩種意見都來自於擔心會背叛了村莊的英雄安茲?烏爾?恭,所以格外難做抉擇。
安莉正要跟壽限無解釋時,圍牆外突然飛來一個聲音。
氣氛變了,仿佛這就是所謂的。
安莉也不例外。
他們的確是王國的子民,也有一份忠誠心。然而比起對不求回報解救村莊的大恩人的感謝,這點忠誠心根本不算什麽。當家人、朋友與戀人遭到殺害時,是那位大魔法吟唱者救了大家。
眾人爭吵不休。
不過只有一個意見是共通的,那就是無論做什麽,都不能妨礙到那位英雄。
這時,傳來幾下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接著是劃破空氣的休休聲,帶著幾道紅光,箭雨對著瞭望台當頭降下,聽得見好幾次箭矢刺進木頭的清脆喀喀聲。
目睹王國動用了殺人武器,安莉倒抽一口冷氣。
幸好瞭望台上沒人。對方是知道上面沒人才放箭,還是──
──還是就算有人也格殺勿論?
安莉還呆站在原地望著這片景象,壽限無拉住了她的手。安莉已經無心抵抗,跟著他跑,只是臉仍然朝向瞭望台。
當義警隊員們也退到後方時,瞭望台開始起火了。
麥杆做成的天花板等部分一口氣燒起來,火勢眼見著越來越猛烈,天花板崩塌了。
從村裡的任何地方都能看見瞭望台倒塌,悲痛的慘叫聲四起,其中有一個人叫得特別淒厲。安莉重複著受到嚴重打擊而紊亂的呼吸,看向慘叫得最悲慟的那人。
是個搬來村裡居住的男人。
他的臉上浮現憎惡,以及相同程度的絕望。環顧周圍,露出同樣表情的全都是移居者。
安莉想起來了。
想起他們的村莊是被燒毀的。
男人怒吼道﹕
體型微胖的女性叫了起來。
接著一個年輕人不屑地說。
對方射出的火箭,造成近乎瘋狂的憎惡支配了整個村莊。
壽限無面露鐵錚錚的戰士神情,冷血無情地說。
壽限無講得沒錯,對方已經朝瞭望台射火箭了,接著一定會發動更狠的攻擊。既然如此,已經一刻都不得猶豫了。
安莉做好覺悟,深深吸進一大口氣。她瞄了恩弗雷亞一眼,只見他帶著妮姆,輕輕點了個頭,好像在說。
安莉胸中產生了些許暖意。
這給了安莉最後一份勇氣。
眾人氣勢十足地出聲表示同意。
沒有一個人舉手。
安莉心臟激烈地跳動著,大喊:
伴隨著的咆哮,許多隻手臂參差不齊地舉了起來。在場所有人都不只是普通地舉手,舉起來的,是握得緊緊的拳頭。那是決心一戰之人的神情。
的確,他們也感到害怕。這是當然的,因為他們做出了必死無疑的選擇。然而比恐懼更強烈的心意推動著眾人。
那就是受過那樣的大恩大德,他們絕不想變成恩將仇報之人。
壽限無迅速走上前,站到安莉身旁。
對於身經百戰的戰士所言,眾人隻以肯定回應。
老年人開口了:
壽限無咧嘴一笑。
壽限無環顧所有人。
村民已經做好必死決心,但當然還是不想讓小孩一起送命。知道小孩很有可能活命,安心感減緩了眾人的鬥志,壽限無見狀,臉色陰沉地說:
幾陣笑聲傳了出來,並不是自暴自棄或是發狂了,而是爽快的笑聲。
恩弗雷亞問道,壽限無環視了所有村民的臉。
安莉驚訝地叫出聲來。
自己身為村長,有義務與大家共同行動到最後一刻。是安莉下決定讓村民送死的,與他們同行是領導者的職責。安莉正要這樣說,村民們卻搶先說話了。
大家全都讚成壽限無的意見,安莉正在苦思如何講贏他們時,眾人不顧本人的想法,已經做出了結論。
村民們強而有力地握住的手中蘊藏著萬千思緒,安莉頓時兩眼一熱,恩弗雷亞站到她的身邊。
安莉感覺熱淚盈眶,伸手用力擦了擦眼角。
其中一扇門慢慢打開。
巴布羅不愉快地皺起眉頭,耗費太多時間了。想彌補回來必須用相當趕的速度強行軍,但也莫可奈何。
這都要怪侯爵的屬下指揮失誤,要不是自己下令放火箭,真不知道還會浪費多少時間。
看到指派給自己的部下如此愚蠢,巴布羅埋怨自己的倒霉,仰望天空。
再來需要的時間是──首先是進行絞刑的時間。
只要把幾個刁民吊在圍牆上,讓民眾知道反抗王室是多麽愚蠢的行為就夠了。
再來還得花時間找出與安茲?烏爾?恭有交情的人。這可能會比絞刑更花時間,因為必須從盤問做起。
讓小孩活著也沒用,因為小孩自己活下來也無法生存,應該跟父母親一起吊死,才叫做慈悲心腸。
士兵們逼近村莊大門前,領隊舉起王室旗幟行進般前進的模樣,讓巴布羅心中產生驕傲與滿足。他甚至心想等到自己登基,要組織一支儀仗隊。
手持旗幟的士兵穿過大門──然後像被彈開般飛了出來。
士兵手持的王室旗啪啪飛動,掉在地上。
揍飛士兵的龐然大物,從大門裡無聲無息地現身。
意想不到的事態讓巴布羅大吃一驚,不顧王室的威嚴怪叫一聲。
沒錯,那正是稱做食人魔的食人族亞人。突然出現的魔物讓士兵們跟巴布羅一樣不知所措,巨大棍棒一揮,一次就是好幾人被揍飛。
士兵噴灑著碎肉飛向遠處,摔在地上的瞬間,其他士兵仿佛大夢初醒,驚慌失措,爭先恐後地逃離大門前。大門裡又出現了幾隻食人魔,追殺那些士兵。
士兵們難看地開始逃竄,食人魔用棍棒把他們一個個揍飛,就像小孩子打飛玩偶一樣。
他們之所以爭相逃命,難看到無法稱為撤退,大概是因為他們是男爵屬下的民兵吧。他們對村莊射火箭,加快了開門時間,巴布羅作為獎賞,準許他們第一個進入村莊,想不到卻因此弄巧成拙。
看到男爵棄自己領地的兵士於不顧,一溜煙地跑回來,巴布羅正要發飆時,號角的音色高亢響起。
侯爵屬下的騎兵們一齊舉起騎士槍,他們動作整齊劃一,令人佩服。但士兵正在逃跑,又有食人魔窮追不舍,他們無法衝進混亂的戰場。
騎士槍是在衝刺時能發揮最高破壞力的武器,在混戰中就發揮不了長處了。
巴布羅怒吼道。
繼續讓敵人接近我方,死傷會更慘重。為了避免這一點,舍棄逃跑過來的步兵,放箭連同村民與我方士兵一起射殺才是上策。
巴布羅正開始煩躁時,食人魔們開始撤退了。逃回來的士兵成了盾牌,騎兵無法進行追擊,眼睜睜看著食人魔們回到大門裡。
看著屬下迎接生還的士兵歸營,開始認真布陣準備開戰的樣子,巴布羅用力握緊了韁繩。
迅速完成這項無聊的任務,踏上歸途,在與帝國的戰場上大顯身手,揚名國內。
他的夢想,最後落得這副難看的結果。
雖說沒人能料到村裡有食人魔,但要是束手無策地回到耶?蘭提爾,自己肯定會再度失去信譽。與本來只能當候補的第二王子賽納克在王位繼承競爭上的差距,也會變得無可彌補。
還是說──這都是計劃好的?
他無法克制自己嘖了好大一聲,知道周圍的貴族都在偷看自己。
然而,巴布羅沒多余精神佯裝鎮定。他尖銳的視線,朝向往這邊跑來的指揮侯爵屬下精銳部隊的騎士。
巴布羅從騎士身上感覺到由衷的困惑,明白到就算這一切是想讓巴布羅權威進一步掃地的陷阱,這個騎士也並不知情。
既然如此,就某一點來說,他算是自己人。
巴布羅無法壓抑自己的煩躁。
巴布羅指著大門前變得像破抹布一樣的王室旗幟。
騎士一臉難以理解的表情,巴布羅慢慢解釋,像在說給小孩子聽。
看到騎士一副難以接受的態度,巴布羅聳聳肩。
騎士低頭領命,聽到有了乾勁的回答,巴布羅滿意地點頭。
裝了油的甕砸向圍牆,接著火箭射出。
頓時引發一陣像中了魔法般的爆炸,黑煙衝天,鮮紅火焰四起。
壽限無感覺到周圍的義警隊開始產生動搖,使勁握緊魔法大劍怒吼:
隨著低沉的一聲,大門吱吱作響。
就像瞭望台即使起火,骨架也還留著,圍牆的圓木也不會因為被射火箭就輕易燒光,壽限無認為那不過是為了破門而做的聲東擊西。事實似乎正如他所料,大門再度應聲震動。
那聲響比食人魔憑臂力使出的一擊更有重量,應該是以攻城兵器──很可能是衝車進行的攻擊。
聽從壽限無的喊叫,村民們動作熟練地射箭。
圍牆對面傳來痛苦的叫聲,但撞門的衝車仍然沒有停止攻擊,應該是以好幾輛衝車進行輪番攻擊。
配合著壽限無的口號,箭矢再度飛過圍牆。然而,這次敵方也射箭反擊了,箭矢數量比他們多出數倍,就像下雨一樣。
不過,沒有一支箭射中任何人。
敵方的攻擊只是猜測村民的射箭位置,全都刺進了錯得離譜的地方。不過敵方弓箭手人數眾多,再射個幾次,命中率想必會越來越高。既然如此,必須讓對手的命中率再度歸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壽限無巧妙地壓低聲音怒吼,村民們聽從他的指示,趕緊開始移動。
壽限無只有教村民們從特定位置射箭,讓箭落在大門後面。因此就這一種攻擊來說命中率很高,但相對地只要換個地點,就無法準確地射到圍牆後面了。
很難再進行射擊戰了。
從圍牆傳來的鏗鏗金屬敲打聲,不是剛才那種衝車發出來的。大概是用斧頭在砍木頭吧,到處都傳來了這種聲音。
多數就是一種暴力,對大門與圍牆的攻擊很有可能只是聲東擊西,也許敵方正在架梯子,從完全不同的地方爬進來。如果壽限無是攻方大將,就會采用這種戰術。
比起敵軍,卡恩村人數壓倒性地少,無法應付對方的所有進攻手段。壽限無就是要讓對方這樣想,誘導敵軍分散戰力。
用這種方式讓敵人陣型變薄,然後找機會衝出村莊發動突擊,以魚鱗陣一股腦殺向敵軍本營,直搗黃龍。如此一來敵方就會慌了手腳,將兵力集結起來。
他讓食人魔暫時回到村莊裡,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剛才如果直接突擊,敵方不會緊張,八成也不會把可能繞到後門去的人手叫回來。
也就是說,這是必死無疑的戰術。
話雖如此──
壽限無語氣輕松地低聲說,接著目光轉向被擋住的後門。
他為自己的主人準備了一條存活率最高的退路,已經沒有遺憾了。這樣說雖然冷血,不過只要在這裡戰鬥的村民全數死亡,敵方就無從知道逃走的人數,安莉的存在將會籠罩在謎團之中。
保護安莉才是壽限無等人的最優先事項,為此無論舍棄什麽都不足惜,所以──
好!所有人一齊發出決心堅定的咆哮。雖然聲音有點顫抖,但沒有人臨陣退縮。
咆哮當中,帶有盡力保護自己兒女與心愛之人的男子漢志氣。
安莉與恩弗雷亞衝下後門的瞭望台,跑到聚集在門前的小孩與女人身邊。恩弗雷亞的祖母莉吉不在裡面,她去藏安茲借給他們的各種煉金術道具了。
恐怕沒有時間讓她逃跑,但她已有所覺悟了。
召集而來的孩子們都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拚命點頭。
恩弗雷亞與布莉塔轉動把手,一邊門扉便慢慢開啟。
安莉先從稍微打開的門縫間探出頭,窺探周圍。不會錯,就跟在瞭望台上看到的一樣,四周完全沒有士兵的人影,壽限無的計策應該是成功了。
先走出去的是阿格,以及同部落的哥布林們。如果森林裡有伏兵,由他們負責殺出一條血路。後面跟著布莉塔,她負責留意阿格他們沒發現的士兵。
顧慮到後面跟著小孩,帶頭前進的集團放慢速度跑向森林。後面小孩兩人一組依序跑出來,也有小孩讓跑在身旁的母親抱著。沒有母親的小孩,就讓稍微大一點的孩子牽著手。
殿後的安莉與恩弗雷亞互看了一眼,然後跑出去。
跑出後門──離森林還很遠,感覺似乎比平常遠了好幾倍。
他們拚命擺動雙腿。
還有一段距離。
還很遠。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了馬匹的嘶鳴。
最近安莉的心肺功能相當強大,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然而此時她的心臟卻劇烈跳動了一下,呼吸一下子被打亂。安莉膽顫心驚地回頭,看見了她不願相信的事物──看見了絕望。
超過一百名騎兵從後方出現。他們很可能是緊靠著圍牆,潛伏在瞭望台的視野死角。挑這個時機現身,應該是看到沒有人跟在兩人後面跑出來,判斷他們倆是最後的逃亡者吧。
從村莊到森林沒有多少距離,然而人類與馬的腳程差太多了。
阿格或布莉塔或許能逃得掉,但小孩子恐怕很難,絕對會被追上。
騎兵們握著閃閃發亮的物體,不會錯,一定是想從背後砍殺他們。過去的恐怖經驗嚇得她縮成一團。妮姆跑在前面,不知道能不能逃得掉。
恩弗雷亞停下了腳步。
恩弗雷亞對停下腳步的安莉怒吼。
安莉拿出了一隻破舊的號角。
號角一共只能召喚十九隻哥布林,但每個人都很強,應該能爭取到時間。
恩弗雷亞說得很對,敵人一定會繞過哥布林襲擊他們,但不吹號角更笨。
安莉覺得沒時間吵下去了,將嘴抵在號角上,決定吹響它。
號角聲轟然響起,傳出了撼動大地的重低音。
安莉被自己做出的事情嚇得睜大眼睛,召喚壽限無他們時,號角隻發出的窮酸聲響,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樣。
安莉發現慌張的恩弗雷亞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更遠的某個東西。她順著恩弗雷亞的視線,把臉轉向那邊。
騎兵部隊正在往他們突擊過來,安莉他們應該沒那閑工夫呆站著,但不知為何,騎兵隊也扯住了韁繩讓馬停下來。也許是因為停得太急,馬都用後腿站了起來。
安莉看向後方──
●
YGGDRASIL的道具可以讓玩家自己取名字。但也有少數例外,作為完成品掉落的工藝品也是其中之一。
工藝品
雖然它只是個又小又破的道具,但是有一個令人不解之處。
這個道具召喚出來的哥布林總共十九隻,而且召喚出來的盡是些YGGDRASIL玩家不放在眼裡的哥布林嘍囉。這麽弱小的道具,怎麽會取這種響亮的名稱呢?叫做還比較貼切。
實際上,的確有很多YGGDRASIL玩家都這樣想。但沒有一個玩家能找出合理的答案,結果大家都覺得大概就只是個名字罷了。
然而會取這種名字,其實是有理由的。
那就是──
●
壽限無揮動著從東方巨人手中獲得的魔法大劍,一個士兵擋下他灌注全力揮出的一擊。不過似乎沒能完全抵銷力道,士兵一瞬間站立不穩。本來壽限無應該趁此機會進行追擊,但周圍的士兵們不允許他這樣做。
他們默契十足地從左右兩方攻擊壽限無,掩護一開始那個士兵的破綻。
壽限無嘖了一聲,揮起大劍有如自己的手腳,彈開兩道劍擊。
佩服的語氣中流露出遊刃有余的態度,讓壽限無煩躁不已。
如果是壽限無與一個士兵單挑,壽限無能打贏。如果是兩個士兵就得看運氣。如果對手有三個人,壽限無就得屈居下風了。如果──
壽限無感覺到有另一個士兵想繞到自己背後,於是慢慢後退。
──對手是四個人的話,壽限無就輸定了。
剛開始擋路的都是些弱小士兵,很容易就突破了。
卡恩村勇士組成的魚鱗陣撕裂並蹂躪了王國軍的陣型。
然而後來就像地形產生變化一樣,強者出現了。裝備品也還算不錯,似乎是敵軍兵團中的最精銳士兵。
離敵軍本營沒剩多少距離,陣列看起來也不厚。
但是──很硬。
壽限無繼續緊盯四人,同時窺探周圍情形,只見自己的幾名哥布林屬下被一群士兵包圍得無法動彈。
具有優異臂力與耐力──反過來說也只有這兩個優點──的食人魔們也一樣,被專心進行打帶跑戰術的士兵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卡恩村的居民已經死了幾個人。雖說魚鱗陣的外圍──最前線有哥布林們挺著,但敵軍人數實在太多,哥布林們抵擋不住,每次敵軍只要鑽入陣內,幾乎就有一個人倒地。
這種戰術本來就很勉強,會有這種結果是理所當然。
但壽限無也的確抱有一絲期待。
霎時間──
他沒能完全擋下揮砍的劍刃,受了一點擦傷。
壽限無揮舞大劍,與對手拉開距離。
壽限無的等級是十二,照這樣估計,對方的等級可能是十或十一,另外三人最多九級。
一般的村民差不多是一級,卡恩村經過訓練的村民則是一或二級。陪同耶?蘭提爾稅吏前來的士兵們感覺不到三級,這樣算來,這些士兵可說相當強悍。
順便一提,恩弗雷亞與安莉不是戰士所以說不準,不過兩人莫名地強悍,就當作例外。
壽限無用大劍砍向敵人。
還是跟剛才一樣。
對手即使能擋下一擊,也無法完全抵銷力道。士兵站立不穩,但壽限無一打算追擊,左右兩邊就有人截擊,瞄準他的要害出手。
既然如此,壽限無心一橫,索性不躲了。
劍刃瞄準沒有鎧甲覆蓋的部位,砍傷了壽限無的身體。
兩道與其說是疼痛,更像是發燙的感覺竄過身上。
壽限無咬緊牙關,一邊發動自己的特殊技能,一邊轉換大劍的方向,朝向從側面砍來的士兵。
他對準士兵的鏈甲衫──防禦較弱的部位出手,強力一擊撕裂了鎧甲,對底下的肉體留下大型傷口。霎時間,士兵起了一陣痙攣。
是大劍的魔法力量──毒性。不過對手似乎做了點不完全的抵抗,沒能徹底減弱他的戰力。
壽限無並沒因此失去注意力,但仍然沒躲掉來自背後的劍擊。
穿在身上的護胸甲保護了身體,沒受到重傷,但劍刃的衝擊讓身體一陣哀號。
現場已經陷入混戰,除了這四人以外,還有其他士兵介入──壽限無將踏入攻擊范圍內的士兵一一砍飛。他們的裝備破陋,應該是農民兵。
人多勢眾真的很不公平。
壽限無把大劍一揮,發出一聲,農民兵似乎都畏縮了,紛紛後退。
發熱的部位開始陣陣抽痛。
戰士的修行當中有一項比揮動武器更重要,那就是習慣疼痛。還有一項,就是用身體記住自己能承受多大的痛楚,這樣才能在感覺不妙時全速開溜。
從這種感覺來看,自己還能打。但也不過就是還撐得住罷了,不知道還能爭取幾分鍾的時間。
視線一隅看到又一個卡恩村村民倒下,鮮血滲進土壤。
原本就已經沒什麽勝算,這下幾乎可說輸定了。
話雖如此,他們應該已經爭取到讓安莉等人逃走的時間,再來只要勇敢戰死就行了。
──目標是敵軍大本營。
──只剩我一個人也要抵達。
站在壽限無面前的士兵們似乎感覺到他的決心,表情變得僵硬。
壽限無決意殺出重圍,用力握緊了劍,就在那個瞬間,一陣騷動籠罩戰場。壽限無往對方看著的方向瞄了一眼,就再也無法轉移視線。
出現在卡恩村的側面──
●
──很簡單,因為這個道具的真正力量,並不只是召喚十九隻哥布林。
在YGGDRASIL,這個道具從沒機會發揮它的真正價值,就先被人當成垃圾丟掉了。
然而在這異世界,這個道具終於要發揮它的力量了。
在此重複一遍這個道具的名稱。
哥布林將軍之號角。
滿足三個條件才能發動的真正效果是──
村莊側面傳來太鼓渾厚而有節奏感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往聲音方向集中的視線,下個瞬間,全都瞪大了雙眼。因為估計超過五千的軍隊紀律嚴整,正配合著太鼓聲往戰場挺進。
無論是巴布羅王子陣營還是卡恩村陣營,一開始都以為是巴布羅王子陣營的援軍,差別只在想不想得到有誰會派援軍過來。然而新一批軍隊的外形,馬上讓他們知道並非如此。
組成軍隊的人員全是哥布林。
哥布林這種亞人種族的體格比人類小,只有人類的小孩大小。然而他們散發出的氣魄,卻讓他們看起來足足大了一兩圈。
豈止如此,還有包覆全身的鋼鐵光輝。具有高度殺傷力,磨得雪亮的武器與防具,正是戰士應有的武裝。
那不是民兵,降臨戰場的是正牌戰士組成的軍隊。
壽限無大聲吼叫。
那些人的真實身分是謎,不知道是敵是友,也有可能是毫不相關的第三者。因為對方是同族就往那邊逃,並不是正確的選擇,本來應該要逃回村莊才對。
但是,壽限無感受到了一種可稱為心電感應的波動。他有種預感,覺得自己與那些人擁戴的是同一位主人。他覺得那些人應該會接納自己與同伴,並且保護大家。
卡恩村的倖存村民,都毫不猶豫地往哥布林大軍跑去。
包圍陣型越跑越潰散。王國軍雖然知道該追,動作卻很遲鈍。想當然耳,那可是一支軍紀嚴整的大軍,隨便靠近怎麽想都有危險。
還有兩個原因讓王國軍放過卡恩村陣營。
其一是他們認為與其追擊,不如趁這機會重整陣型。大本營那邊一直在擂鼓催促退兵。
其二是他們擔心殺害那支軍隊的同族,會即刻遭到強烈報復。
哥布林們爽快地接納了逃過來的壽限無等人,壽限無他們鑽進了放寬的陣型縫隙。迎接了所有同胞後,隊伍立刻恢復成原本的整齊陣列,宛如一扇鋼鐵大門。
壽限無環顧精疲力盡,倒在地上的同伴們。沒有一個人全身而退,甚至有很多人好不容易抵達了安全地帶,立刻昏死過去。
環視四周,壽限無差點熱淚盈眶。哥布林、食人魔與村民的人數都減少了。
他呼喚哥布林當中唯一能使用治療魔法的神官,然而扣那搖搖頭,表示自己的魔力已經在那場戰鬥中全部耗盡了。
壽限無正要大吼時,看到一個頭戴綸巾,手持羽扇,蓄著胡須的哥布林走了過來。
從那人的態度,可以看出他在這哥布林軍團當中,必定是重量級的人物。
哥布林軍師羽扇一揮,一群強壯的哥布林馬上拿著木板跑來。
傷患被一個個抬走。
大概是確定壽限無並非在逞強,哥布林軍師點了個頭,開始說起:
壽限無打從心底松了一大口氣,太過安心讓他全身失去力氣,差點腿軟跌坐地上,但他不能讓後任的人看到前任不像樣的德性。
巴布羅睜大眼睛,瞪著壞了他所有好事的闖入者。
沒一件事情順心的,自己怎麽會在這種小村子,跟哥布林的軍隊僵持不下?他已經煩躁到想亂抓自己的頭髮。
如果這是帝國的軍隊,他很樂意命令士兵繼續戰鬥。但對手是哥布林,就算獲勝,又有誰會稱讚自己?
他用憎惡的目光看向進諫的騎士。
用理性思考,此時的確應該撤退。雖然不知道這麽浩大的哥布林軍隊怎麽會出現在這裡,不過只要將情報帶回去,應該還算立下了一點功勞。
但是連一回合都沒打就夾著尾巴逃走,自己今後想必會得到這個討厭的綽號。
要是打輸了,那就是輸給哥布林的王子。缺乏話題的貴族們一定會四處散播這個傳聞,搞得人盡皆知。不管眼前的哥布林們有多強,沒親眼看到戰況的人才不管那麽多,他們只在乎這是不是一件有趣的八卦。
巴布羅心中臭罵那些在安全的地方嘲笑自己的貴族。
不用他說巴布羅也知道,但還是得戰,除此之外沒有辦法能保住自己的名譽,現在只能祈禱那些哥布林是外強中乾。
只能先與敵軍交兵一次,如果對手實力跟看起來一樣強悍,就馬上撤退。真正重要的是與帝國的戰爭,巴布羅可不想在這裡吃下大敗仗,這點冷靜思維他還是有的。
士兵們在巴布羅面前整隊,仿佛配合著他們的行動,哥布林們開始進軍。
敵軍的陣型是長蛇,而且是三排縱列。
我軍則以鶴翼對抗。之所以不采魚鱗,是因為想有效運用戰鬥力強的騎兵,而且敵軍的陣型不擅對付來自側面的攻擊。
負責捍衛哥布林軍正面的是重裝甲步兵們,手持大到能遮住自己的巨盾。那整齊劃一的完美行軍就像一堵牆迎面而來,讓巴布羅感受到沉重壓力。
握住馬匹韁繩的手──金屬手套底下的手被汗水弄得濕滑,很不舒服。
持槍的民兵們與持盾的重裝甲步兵開始交戰,我軍要先擋住敵軍的前進,形同壓住長蛇的頭,再讓騎兵從側面突擊。
民兵與重裝甲步兵開始交戰。
然後哥布林的宏亮嗓門一路傳到巴布羅耳裡。
巴布羅沒多余精神對安莉將軍這個名號起疑,注意力都放在自軍陣型因摩擦歪斜的動作上。
民兵們被敵兵的盾牌推得節節後退,被推得後退的民兵自然而然撞上了後續的同袍,陣型開始崩潰。
布署於左右兩翼的騎兵急忙開始行動,右翼稍微快一點,想從側面攻擊敵陣,然而敵軍側面衝出了白銀光輝裹身的騎兵──騎乘銀狼代替馬匹──總數十七騎展開迎擊。
從左翼衝出迎擊的魔獸群,有如奔馳大地的野狼,背上可見哥布林的身影。帶頭前進的是生著翅膀的狼,騎在背上的哥布林發出的怒吼,劃破了民兵的慘叫,飛進巴布羅耳裡。
騎兵們陷入混戰時,只聽見一次又一次的弦音。
一看,幾十隻箭矢如雨一般,驟降混亂的戰場。巴布羅想看清是誰放箭,注視著敵陣。
陣勢的第二段行列之中,一群哥布林身穿醒目的鮮紅服裝,手持大弓。他們身軀的左右兩邊體格差距明顯,好像每走一步身體都會傾斜一下。手持一把特別大的弓,引人注目的哥布林張大了嘴。
敵軍的遠距離攻擊還不只如此,從敵陣第三段行列射出了好幾次魔法,在自軍陣型內爆炸,只能慶幸位置在距巴布羅相當遙遠的前方。大朵紅蓮與閃光一同綻放,灼熱烈火化為花瓣刮起風暴,連續發生的爆炸把民兵們吹得遠遠飛去。
施展魔法的,是一群深深壓低連衣帽緣,遮起臉龐的人。他們一隻手拿著長杖,長杖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輝。
帶頭前進的一人取下連衣帽,露出滿是皺紋的臉龐。
施展魔法的還不只這支部隊,視線轉向魔法支援團的旁邊,可以看到一支類似的部隊。雖然是只有五人的小隊,但每個人的神情都充滿絕對自信。站在前頭,笑得最目中無人的哥布林扯著嗓門喊道:
騎士回到巴布羅的身邊,看到他驚恐的臉色,就知道他想說些什麽。敵軍當中連魔法吟唱者都有,強悍程度等於跳了三級。
沒什麽準不準的,即使巴布羅現在命令大家留下來戰鬥,跟自己一起來的貴族們也會爭先恐後地逃命。就算能強迫他們戰鬥,他們也會懷恨在心,成為將來的敵人。
巴布羅很想自己第一個逃走,但不難想像這樣做會引來惡評,把自己說成頭一個被哥布林嚇跑的膽小鬼。既然如此,就讓男爵背這個黑鍋吧。
騎士才剛跟一旁待命的部下發出命令──
身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讓巴布羅第一次感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
隨從紛紛拔劍一掃,環顧周圍,只見一群黑衣人從影子中滑了出來。他們都用布遮起了臉,但銳利眼光仍炯炯有神。
還有一個人。
像受到吸引般現身的,是頭戴紅帽,腳穿鐵鞋,手持長鐮刀,有如死神之人。
影子動了起來。巴布羅看起來就像這樣。
騎士脖子以上的部分瞬時搬家,鮮血有如噴泉。
巴布羅腦子一理解自己現在看到了什麽,立刻策馬飛奔而出。已經沒有多余精神去想逃跑的順序了,自己現在正站在生死交關的邊際。
後方傳來自稱的哥布林們擂響的太鼓聲,聽著相當煩人。
4
月光將草原照得白皙明亮,草原的正中央有個軍隊的野營地。不,這裡既沒有帳棚也沒有木頭柵欄,似乎不能稱為野營地。如果要正確形容,應該只是草原上有一支軍隊罷了。
幾乎所有人都一副動彈不得的倦容,躺在草原上。
在呼出的氣息都會變成白霧的冬季冷空氣當中,沒有寢具還能呼呼大睡,可見真的是累壞了。所有人都像斷線人偶般躺在地上,只有一個男人在四處走動。
就是敗軍之將巴布羅。
是該為存活下來感到幸運,還是該埋怨不幸遇到那樣的強敵?
突然出現在卡恩村的哥布林大軍的確是強敵──不,我軍根本不是對手。與敵軍一交戰,巴布羅的軍隊就在一瞬間被擊潰,除了敗逃別無他法。兵士被殺害之迅速,就像溶化一樣。
那些哥布林究竟是什麽來頭?
巴布羅很想弄清楚這一點。
想得到的可能性,是在都武大森林內建立了巨大王國的,哥布林的軍隊。他認為這個王國的軍隊南下遇到他們,是最合理的解釋。與他一同生還的貴族們似乎也得出相同結論,敗逃到此地的半路上,他們好幾次都這樣安慰巴布羅。
有人說是運氣不好。
有人說那支軍隊一定是哥布林當中的頂級精銳。
有人說只要能把那些哥布林的情報帶回去,就已經是大功一件了。
巴布羅握緊拳頭。
輸了就是輸了。的確,那些哥布林是強者沒錯,只要跟他們打過一輪,就會知道巴布羅輸了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一無所知的人聽了,只會覺得巴布羅是輸給哥布林的王子,一定會變成眾人之間的大笑話。
髒腑深處燒起一把烈火。這就是巴布羅之所以跟士兵一樣疲憊,卻獨自一人難以入睡的理由。
一閉上眼睛,就傳來歸返之後,將會在王宮聽見的辱罵與嘲笑。
巴布羅的戰爭已經結束了,他現在這種狀態,是不可能趕赴卡茲平原,參加與帝國的戰爭的。
這時──他感覺到人的氣息。不是來自士兵們躺臥的地方,而是他們一路逃來的方向。
是逃得慢的士兵抵達了,還是哥布林的追擊部隊?
巴布羅心中驚駭,移動視線,下個瞬間,表情因不知所措而扭曲。
那人大概發現巴布羅注意到自己了,舉起一隻手,簡單打了個招呼。
在這種草原的正中央,不知道那人是何時出現的。就在不遠處──大約二十公尺的距離外,有個臉上笑得最適合用天真爛漫來形容的絕世美女。如果是在都市裡,巴布羅一定會盯著她瞧。但這裡是草原的正中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最奇怪的一點,大概是那女人穿的衣服──很像是女仆裝。
如果是全副武裝的女性,還可以猜想可能是冒險者,但女仆裝就太誇張了。
魔物?
他產生了這種想法。有些魔物的外貌非常美麗動人,像精靈等等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對方穿著女仆裝,讓他難以理解。
這種問題擺明了把他們當白癡。
他伸手去握腰上的劍,厲聲質問。
這問題實在很沒意義,但也沒有更好的問題了。對方的存在太過莫名其妙,連該從哪裡問起都不知道。
奇怪的女人輕快地舉起手,又打了一次招呼。巴布羅漸漸聽懂了這個女人──露普絲雷其娜所說的意思。
巴布羅驚愕到甚至忘了把附近的士兵們叫醒。
露普絲雷其娜發出假惺惺的笑聲。
雖然對方很明顯在挑釁,但現在的巴布羅實在按捺不住情緒。
背後能感覺到有人聽見自己大吼而動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這女人如果是想襲擊自己,行動方式未免太奇怪了,根本沒必要在他們面前現身。還是說這也是計劃之一,目的是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也許她想趁大家聽自己講話時,從背後發動奇襲。
不──自己是第一王子,有很高的價值。
運氣好的話可以談判,壞的話就是人質吧。
不過想跟對方談判,或許是想得太美了。恐怕只能當戰俘了。
巴布羅感到王位離自己更遠了。
話雖如此,真正該受責罰的,應該是不知道那個村子裡有那麽多哥布林,把自己送過去的王國高層吧。
如果成為戰俘,應該也有機會遇到安茲?烏爾?恭。說不定可以將王國的四分之一作為交換條件,請他協助自己成為國王也不錯。
或許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巴布羅想著這些可能性。
露普絲雷其娜隔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宣布:
巴布羅眨了好幾下眼睛,然後大叫出聲:
露普絲雷其娜一臉納悶地偏偏頭。
露普絲雷其娜咧嘴露出令人不舒服的邪笑,然後像講給小孩子聽一樣,溫柔地說下去:
巴布羅無言了。
因為他清楚明白到,露普絲雷其娜並非是在開玩笑,也不是為了誘導思考,而講話嚇唬自己。
他下意識地咽下一口口水。
巴布羅想用抽搐的臉孔擠出笑容,但露普絲雷其娜一下變得面無表情,告訴他:
她又馬上變成了半開玩笑的表情。
她一邊念著一邊舉起手來。只見就像憑空湧出一樣,好幾個黑影從她身後現身。
總共三十隻。
跟那時候看到的軍團極為神似,仿佛以醜惡扭曲過形體的哥布林們現身了。
所有人都戴著鮮紅的尖帽子,腳上穿著鐵鞋。他們手裡握著平斧,沐浴在月光下,仿佛散發出蒼藍冷光。
聽到巴布羅的喊叫,士兵們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猛然起身,然後在刺眼的月光下凝視著敵人。
士兵們發出慘叫。
跟哥布林進行過地獄般死戰的士兵們,根本提不起鬥志對抗哥布林的同族魔物。
他們沒拿起劍,紛亂四散拔腿就跑。
沒有半個士兵聽從巴布羅的指示,貴族們也一樣,都往自己的馬匹跑去。
露普絲雷其娜的嘲笑聲,跟巴布羅心裡想的不謀而合。
存活的辦法只有一個,除了打倒敵人別無他法。
紅軟帽發出尖銳的殺戮歡呼,開始行動。
就像野獸一樣。
他們在抱頭鼠竄的人潮之中穿梭奔馳。
然後──傳出了慘叫。
是一個想騎馬逃走的貴族發出來的。
接著又是好幾陣慘叫。
露普絲雷其娜走向拔出劍的巴布羅,步履就像在草原上散步一樣輕松。
浮現在那副美貌上的龜裂般笑臉,令巴布羅膽戰心寒。
過了三十分鍾之後,巴布羅才被允許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