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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鬼滅開始的天災》第四百二十三章 這樣
最新網址:就在馬車內的氣氛變得有些陰沉時,有人敲了敲車夫座隔板上的小窗,將它打開。
  聽到車夫的聲音,拉娜慢慢撐起身子,然後輪流看看坐在前面的兩名冒險者。
  聞報妹妹回來了,第二王子──賽納克.瓦爾雷歐.伊格納.萊兒.凡瑟芙離開房間前去迎接。
  兄長──巴布羅.安德瑞恩.耶路德.萊兒.凡瑟芙第一王子下落不明已經過了一段時日,被認為不可能生還,因此他幾乎已內定為繼任國王,這樣的他主動前去迎接妹妹,本來是不合理的。因為即使是兄妹,也有著明確的身分差距。
  即使如此他仍然親自前往,是因為有事想緊急討論。失去了優秀左右手的他,雖然不怎麽喜歡這個妹妹,但也只有她能靠了。
  不久,賽納克看到了妹妹的身影。
  妹妹身邊還有身穿純白鎧甲的克萊姆侍立。拉娜不管去哪裡,克萊姆大多都會隨侍左右,因此這景象並不奇怪。
  拉娜撿來的貧民小孩克萊姆。
  以前他認為拉娜是耍花癡一時興起才會撿個小孩回來,然而自從他知道了拉娜的怪異與無比智慧後,就開始覺得她這樣做或許有其理由。
  而這點從亞達巴沃襲擊王都之時,以及魔導王大屠殺的結果當中,漸漸變得明顯。
  在這王都當中,很少有士兵比克萊姆強。就連葛傑夫挑選的戰士團當中,與克萊姆同等或在他之上的人都寥寥可數。
  再加上拉娜還與克萊姆帶來的布萊恩.安格勞斯以及精鋼級冒險者小隊領隊拉裘絲建立了個人的友好關系。自己的妹妹在王都內是擁有最大物理力量的存在,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她該不會是想用武力推翻政權吧?
  賽納克會這樣懷疑也是理所當然。
  就算拉娜不會這麽容易使出直接手段,也得多加戒備。因此賽納克為了以防萬一,正大費周章跟山銅級冒險者與秘銀級冒險者秘密建立個人聯系。
  賽納克對自己的王子長兄表達感謝之念。
  是因為長兄失蹤,自己幾乎確定成為王儲,才能夠這樣想方設法。長兄的年薪轉給了自己也是一大因素。
  話雖如此,巴布羅第一王子的遺體尚未發現,也的確讓賽納克感到些許不安。要是被魔導國俘虜了會很棘手,如果是受傷躲在哪個村子,那也很傷腦筋。
  他在口中喃喃自語,不讓侍從聽見。
  直到獲得更穩固一點的地位之前,應該避免刺激貴族們。
  目前的賽納克在後盾方面有所不安。
  約好一同促進王國發展的雷文侯爵拒絕了賽納克的勸留,回自己領地去了。他有很多領民喪命,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但他卻給人一種永遠不會再回來的感覺。
  驕傲地談起的平民出身的軍師,以及珍藏的前山銅級冒險者死亡等等,肯定也成了原因之一。
  賽納克感到自己的胃附近產生一陣輕微痛楚。如果找妹妹談談,這陣痛楚是否能舒緩一點?
  賽納克這幾週以來,懷抱著一個問題。
  那就是該不該贈送貢品給魔導王;如果要送,是要以建國紀念為名義,還是用別的理由贈送。
  目前比較妥當的選擇應該是不送,送禮給奪走我國領土建國的國家,就算被鄰近諸國理解成從屬的證明也怪不得人。然而與魔導國加深友好關系,卻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雖然魔導國的戰力依然不明,但光憑魔導王一個人就足以毀滅國家,這是已知的事實。
  無論如何都得避免他的目光繼續朝向王國。
  正因為如此,賽納克才會想到贈禮──他個人覺得被理解成從屬關系也無所謂──以盡量爭取時間。
  但麻煩的是貴族們不可能同意。
  沒錯,很多人都知道了魔導王的力量。但他們恐怕不會允許繼任國王對這種強者表現出臣服態度。
  貴族們蒙受巨大損失,正在尋找能夠發泄不滿的犧牲品。
  心腹葛傑夫.史托羅諾夫戰死沙場,使得現任國王因悲歎與動搖而心慌意亂。看到國王出醜的貴族們似乎是消了點氣,但對於大敗的國王,以及更進一步對王室的怨恨可不會因此消失。
  如果可以,賽納克很希望能自己想出答案,但時間已經拖得太久,差不多該做出結論了。
  賽納克停下腳步,並大聲踏響鞋子。
  拉娜對這聲音做出反應,臉轉向自己這邊。然後她轉換方向,往賽納克這邊走來,這樣上位人士的面子就保住了。
  不久妹妹站到了他面前,但他不主動說什麽。目前是敏感時期,得繼續讓許多人明確知道誰才是王。
  妹妹保持著公主的儀態行禮,賽納克高傲地回答。他眼角余光看到克萊姆也行了一禮,不過他不會對區區一介士兵答禮。
  賽納克帶著拉娜邁出腳步,他下巴一比,要侍從離遠點。一看,拉娜也用動作要克萊姆離遠一點。
  拉娜仍舊面帶笑容,小聲向他問道。
  賽納克感覺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只顧著想自己的行動,完全沒想到對方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來。
  拉娜大概是判斷對方差不多該開始行動了吧。
  賽納克將此事記在心中的記事本裡,搖搖頭。
  賽納克一語不發,細細玩味拉娜所言。
  這招真是太妙了。
  只要說這是對使者特地前來的賞賜,貴族們也不能說什麽,就算他們內心知道有別的含意也一樣。
  看到拉娜立即想出辦法解決自己想破頭的問題,賽納克再度感受到她的可怕。然而武力方面是拉娜的部下比較強,就算他想用手段殺掉拉娜,也只會反遭擊退。既然如此,就只能選擇懷柔。
  不用再多說拉娜應該也懂,但賽納克還是說出口,以賣個人情。
  拉娜回得很快,大概是她也在想這件事吧。
  賽納克不明白妹妹為什麽這麽愛克萊姆這個平民,相貌平平又一無所有,怎麽想都配不上妹妹。
  賽納克想起了很想遺忘的妹妹的可恥之處,有點可憐起克萊姆來。
  賽納克看到有個士兵小跑步往這邊跑來。
  那個士兵是葛傑夫戰士團的一名倖存者。
  他在那個戰場上對國王盡心盡力,因此即使如今失去了戰士長,他的地位仍然安泰,並受到國王深度信賴。順便一提,國王也同樣信賴拉娜的兩名部下。
  賽納克想起了自己父親枯槁的面容。
  士兵喘口氣後看向拉娜:
  賽納克視線只看了拉娜的側臉一眼,回答:
  直到剛才都待在孤兒院的拉娜穿著不顯眼而簡樸,這樣會在貴族面前丟臉。
  說完,賽納克就露出險峻神色,比拉娜先邁出腳步。
  2
  報告說魔導國的使節團將會花一星期從耶.蘭提爾來到王都。
  而今天就是第七天,若是按照預定,使節團就會在這天抵達。
  賽納克穿著穿不慣的鎧甲,與左右列隊的騎士們一起在王都往耶.蘭提爾方向的門前整隊。
  持續數天的陰天難以相信地變得晴朗,春天舒爽的天空遼闊無際。
  然而遠處仍然籠罩著厚厚雲層,只有王都上空才有藍天。
  情況實在太異常了,實際上,王城裡的氣象觀測師也扯著頭髮說。
  他從很久以前就在王宮服務,如果是預測隔天的天氣,準確率隨便估計也超過九成。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這片藍天應該不是自然現象。
  賽納克在頭盔底下呼出一口氣。
  他沒聽老師說過操控天候的魔法,但最好認為這對那個魔導王來說輕而易舉。
  賽納克沒有一個部下對魔法或各種異質力量擁有足夠知識,這讓他傷透腦筋。更正確來說,他以前太依賴雷文侯爵了。
  雷文侯爵從冒險者身上取得知識,並匯整編纂成參考書。內容包括他們所知道的魔法道具的種類與形狀、魔物的種類與能力,以及魔法的種類等等。
  至今這些知識,身為同盟者的賽納克也能拿來運用。然而如今雷文侯爵不在王都,參考書也沒了。
  賽納克在其他貴族當中尋找像雷文侯爵一樣從冒險者身上獲得知識的人,但很遺憾地沒有這種人。並非因為其他貴族愚蠢,而是冒險者的生活對貴族們來說簡直是不同的世界。有貴族會試著拉攏冒險者,但那只是想依賴他們的力量,而不是想了解他們的社會與知識。
  在王國兩百年的歷史當中,貴族一直是如此。就這層意義來說,雷文侯爵才是特異分子。
  他曾聽說冒險者大多厭惡政治相關的麻煩事,的確,政治領域與自由相差甚遠。這樣厭惡政治的冒險者,會在引退後來到自己身邊嗎?
  賽納克不禁心情黯然。
  身旁騎士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往道路前方一看──就在那裡。
  看起來像個黑點,但的確是魔導國的使節團。
  賽納克已經施加壓力,禁止今天任何人通過這條道路。也沒有人從背後大門來到這條道路,只有今天大門是關閉的。
  排成一列的騎士們氣勢十足地回答,一齊發出拍打腰際佩劍的聲響。
  一行人維持不動姿勢,直到使節團抵達。
  不久,使節團的前導先抵達了。
  這是個黑鎧騎士,騎在紅眼熠熠的漆黑獨角獸上。然而鎧甲底下恐怕並非人類,散發出的氣息有如縷縷熱氣般搖曳,讓人感受到生命危險。穿著的全身鎧更像有生命般脈動著。
  賽納克感覺到自己底下的戰馬抖動了一下。
  對方如鳥爪般的金屬手套放開韁繩,啪一聲拍打胸前。
  若要比喻的話,那聲音就像快要腐朽的弦樂器般刺耳。光聽就讓人害怕,受到不安所苦。賽納克為了揮開恐懼,高聲說道:
  聽到種族名三個字讓賽納克瞠目結舌,但不能遲了回答。
  前導掉頭回去。
  雖然已經有一堆地方讓人想吐槽,但對方可是那個魔導國。對於支配不死者、役使魔物的國家,最好別以為一般常識還能通用,期待使節團團長能長得像人類一點恐怕也太傻了。
  聽了騎士們的回答,賽納克將力氣灌注進丹田。
  使節團往王都而來的途中經過了幾個城市,因此他很清楚使節團的陣容。
  馬車數量有五輛。
  每一輛都是由馬型的可憎魔物拖拉,而護衛周圍的也是魔物。有很多死亡騎兵,但也有其他形狀的魔物。
  他不知道這些魔物叫什麽名字,有多危險。但不管知不知道,己方要做的事都不會改變。來者是那個魔導王派出的使節團,絕不能有所失禮。
  使節團靠近過來,從中走來一名死亡騎兵──應該就是剛才那個人。
  賽納克做個手勢要周圍的騎士們留在原地待命,然後邁出腳步。
  老實說他很害怕。
  因為他要走在至今從未看過的魔物當中。
  即使如此,他仍然有身為皇室成員的志氣。賽納克想必不久就會成為國王,今後勢必還會多次與魔導國使者相見,不能在對方面前丟臉。自己反而必須趁此機會好好表現,讓對方回去告訴魔導王裡.耶斯提傑有著傑出人物。
  賽納克一邊覺得滲出的汗水很不舒服,一邊下馬,站在馬車前。
  他振作起精神,不管出現多令人作嘔的怪物,都不能改變表情。
  車門打開,一個身影慢慢下了馬車。
  那是個──好美的女人。
  不,賽納克是沒有更好的形容詞,只能說她是個絕世美女。
  不可能有人的美貌能與拉娜相比。賽納克一直是這麽想的,但看來他錯了。兩人的差別,可以說相較於拉娜的月貌花容,雅兒貝德屬於陰柔的妖豔美女。
  雅兒貝德踏上了馬車的台階,鞋跟發出的輕微聲響將賽納克拉回現實。
  賽納克立刻下跪低頭。
  雖說是外國使者,但貴為本國王子之人下跪或許有點難看。然而考慮到王國與魔導國的國力差距,這種行為是正確的。現在王國需要的不是什麽驕傲。
  是實際利益。
  頭上傳來靜謐優美的嗓音。
  抬頭一看,美女正漾著沉靜笑容,低頭看著賽納克。
  那是慣於管理部屬之人的態度──不,她是人嗎?
  賽納克目光不動,悄悄觀察她。首先,長在腰上的羽翼是否為魔法道具?還有側頭部的犄角狀物體也是。
  不管是魔法道具還是異種族,想到魔導國的國家性質,兩者都有可能。
  賽納克一邊站起來,一邊卻想。
  即使面對面交談,對方仍然隻說出雅兒貝德這個名字,大概表示她只有這個名字吧。
  在王國──帝國也是──平民會有兩個名字,如果是貴族就是三個──加上稱號是四個。王族是四個──加上稱號是五個。
  所以他們才會嘲笑只有四個名字的吉克尼夫.倫.法洛德.艾爾.尼克斯不是王族,但聽到雅兒貝德這個簡直像假名或通稱的名字,貴族們會不會對她做出蠢事?
  他很希望自己是杞人憂天,但又不敢斷定。
  這是因為很多貴族捐軀沙場,由於當家或是一家老小死傷慘重,很多家族都是讓備用品的備用品繼承家業。
  稱之為備用品的備用品,也就是說當上貴族的盡是些不太受期待的人,既沒格調也無知識,因為沒受過那樣的教育。
  本來應該由隸屬派系的上級人士教育這些人,但同樣是因為上一場戰爭,使得大家沒有這個余裕。結果造成無能之輩被扔著不管,無能與無能集合起來,無能派系於焉誕生。
  目前王國貴族的格調一口氣低落,在這種狀況下,他們能從容有禮地接納名叫雅兒貝德的女性嗎?
  這問題問得有點勉強。
  其實他是想問:但是這樣說,人家搞不好會說。
  不過,這得怪魔導國。
  這是因為魔導國完全不肯泄漏國內有什麽樣的人。建國已經幾個月了,幾乎都只是內部作業,這恐怕是他們的首次主動外交。
  關於雅兒貝德,賽納克只有剛才聽說她是使節團的團長,也是魔導王的左右手,如此而已。
  雅兒貝德似乎看穿了他的迷惘,回答道:
  賽納克雖說著原來如此,卻不知道總管指的是什麽,應該說他不懂樓層是什麽意思。對方似乎看出了他隱藏的困惑,接著說道:
  笑容完全沒有失色。
  若是以一般關系來說,她應該要對王子表達謝意。她這種態度明確傳達了彼此的上下關系。
  賽納克的背部冒著汗,因為他明白到要與對方建立友好關系很難。
  要是知道魔導國的使者來了,不知道民眾會做出什麽事來,因此他很感謝雅兒貝德如此回答。
  對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怕暴徒襲擊使者團,不只是剛才那個死亡騎兵,在場的人物恐怕都是魔導國首屈一指的強者。就算他們說每個人都能與葛傑夫.史托羅諾夫匹敵,他也能相信。
  是護衛,但也是監視與屏障。
  當天必須完全封鎖該地點,不讓平民靠近。
  雅兒貝德面帶笑容點頭。
  3
  菲利浦在這一個多月裡,一直覺得自己是王國前幾名的幸運兒。
  他個人覺得搞不好是最幸運的,不過謙虛才是美德。況且說不定有哪個貴族比自己更幸運,所以還是收斂點才是聰明人。
  菲利浦抿緊差點笑出來的嘴角,拉整衣服的皺褶。
  他是第二次參加貴族們的這種聚會,不過不愧是皇室主辦,鋪張程度絕非上次參加的宴會能比。
  參加者身上的服飾也比上次更精致耀眼,不知道一件衣服花了多少錢。
  菲利浦看看自己不起眼的服裝,感到有點煩躁。
  高階貴族們的穿著就是精美。
  身穿華美服飾的貴婦們正在微笑,但那會不會是在嘲笑自己的窮酸打扮?他忍不住毫無根據地這樣想。偷看一下周圍,就覺得在場所有貴族好像都在取笑自己。
  要是領地有錢,就能穿更好的衣服了。然而菲利浦的領地並不怎麽富庶,現在穿的這件衣服也是緊急拿哥哥穿過的修改而成,因此肩膀部分有點緊。
  菲利浦生於貴族家庭,是三少爺。
  就跟平民一樣,即使在貴族家庭裡,三男也不怎麽受歡迎。不管是多富裕的家族,過度分割財產都會失去力量。所以無論平民或貴族,基本上都會將全財產給長男繼承。
  如果是富裕的貴族家庭,三男或許也能得到金錢支援等等獲得自立,有門路的貴族家庭說不定會將三男送出去當養子;但菲利浦家並非如此。
  當長男迎接成年之時──病死的可能性減少時──三男就幾乎成了無用的存在。
  要不就是拿到一點錢被趕出家門,要不就是得到一棟破房子,像個農夫一樣乾活。菲利浦的人生應該只有這兩條路,但事情並沒有變成這樣,他還得以在如此華麗的社交場合初次亮相。
  所以才說菲利浦是幸運的。
  第一個幸運是次男──他的二哥在成年前患病而死。
  本來在長兄──長男──成年時,次男就已經沒多少價值,再加上領地貧困,沒錢請神官。因此家裡以藥草為次男治療,但始終不見好轉,就這樣過世了。
  如此菲利浦的立場就提升到了備用品,價值從農夫上升到管家。
  這還不算稀奇。
  菲利浦之所以覺得自己在王國是前幾名幸運兒,是因為後來發生了更幸運的事。
  自己成年過了幾年後,就在兄長即將繼承父親的領地時,王國與帝國之間爆發了那場戰爭。若是按照往年慣例,應該只會以互相示威告終。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一場正好讓兄長累積功勳的安全戰爭,他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出兵。
  然而,兄長沒有回來。
  他被魔導王的魔法波及,與同行的二十名農夫一同捐軀。
  菲利浦忘不了自己接到這份死訊時的喜悅,不再是備用品的喜悅。
  只是,遺體沒送回來,代代相傳的全身鎧沒回到家裡一事,讓菲利浦有點不高興。不過冷靜一想,就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只要用領地的稅金做一件更好的鎧甲就行了。比起這種事,能夠繼承原本遙不可及的領主地位更讓他高興。
  時機也剛剛好。
  如果兄長是在繼承家業後才死,菲利浦這個當家頂多只能當到兄長的孩子長大。多謝他還沒繼承就死了,自己才能確定成為領主。
  好像魔導王是為了菲利浦而這麽做的一樣。
  為此,菲利浦甚至對從未謀面的魔導王產生了親近感,如果可以,真想把這份感謝傳達給魔導國使者。
  不──
  菲利浦心中的怨氣熊熊燃燒。
  他至今看著父親與兄長的所作所為,覺得他們真是蠢到家了。他總是想:為什麽不這樣做?這樣做明明可以獲得更多利潤。只是他從沒開口跟兄長們說過。
  因為他知道就算說了,從中產生的利潤也不會分給自己,讓領地富庶的名譽也是。所以長久以來,他一直把經營領地的點子藏在心裡。
  菲利浦想起禦用商人那個男人的嘴臉,表情變得扭曲。
  盡管在這樣華麗燦爛的會場,自己原本心情興奮,但想起禦用商人的嘴臉,不愉快卻勝過了興奮。
  菲利浦稱讚來王都才幾星期,卻已經漸漸建立人脈的自己,趕走不愉快的感受。
  菲利浦正在想像指日可待的光輝未來時,會場響起了男人的聲音:
  演奏著沉靜曲調的樂團停止奏樂,本來在談笑的人們安靜下來。
  一看,禮官站在門扉旁,似乎叫到了這次皇室主辦自助式宴會的主賓名字。
  菲利浦附近傳來女性小聲說:站在身旁看似富裕的貴族規勸著她:菲利浦露出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
  菲利浦想看看來者是個什麽樣的男人,眼睛看向禮官身旁的門扉。
  門扉打開,室內悄然無聲。
  在那裡的是個美若天仙的女子,姣好容顏比菲利浦至今見過的農民、來到王都後前往的妓院的女子都要美。剛才見到的公主的確也很美,但菲利浦比較喜歡這一型的。
  服裝也無可挑剔,白銀禮服配上金色發飾,禮服的下半部覆蓋著黑色羽翼般的物體。反射著自上方飄落的魔法燈光,看起來就像她自己散發光彩。
  菲利浦側眼看看剛才說話的女人,她像是愣住了,露出一副白癡相。
  菲利浦心中湧起了勝利情感,他本來就對魔導國有些親近感,來自該國的使者贏了,引起了他心中的喜悅。
  蘭布沙三世從座位站起來,迎接雅兒貝德。
  看著雅兒貝德側臉的菲利浦,看到她臉上笑容滿面。
  雅兒貝德微笑著。
  菲利浦瞄了一眼剛才那個女貴族,她正在說著等莫名其妙的話。菲利浦忘掉笨女人的胡言亂語,目光追著絕世美女。
  她與拉娜公主親密說話的模樣,讓人想烙印在眼底。
  即使是菲利浦也知道這是很難的,但也覺得不無可能。
  菲利浦感覺到一股熱情從下腹部湧升而上。
  雅兒貝德與拉娜。菲利浦交互看看兩人。
  在菲利浦的領地,頂多只有神官會用魔法。他們能治病療傷,但是會索取費用。如果要製作冰塊,應該會索取同等的金錢吧。
  菲利浦在心中記下對神官的這項要求,做為一項新政策。
  等回到領地後要從哪裡著手?真令人期待。每一項好主意都將為自己帶來黃金的光輝。
  將視線轉回雅兒貝德那邊,就看到她一個人站著。
  周圍雖然有一些貴族,但看起來就像不知該如何攀談。
  他才不管王國以後會怎樣,但自己的領地若是出問題就傷腦筋了。
  既然如此──
  菲利浦為自己的想法背脊一震。
  他看得見雅兒貝德有些寂寞的側臉。
  魔導國使者看起來像是因為沒人找自己講話而無地容身,菲利浦從書上知道女人最怕這種狀態。
  菲利浦家從很久以前就隸屬於一個派系,但順序從下面數比較快,他不覺得隸屬於那個派系有受到什麽恩惠。
  菲利浦想起最近人家對他說過的話,某個削瘦的女主人說過:
  菲利浦下定決心,將原本喝不完拿在手上的酒杯一仰而盡。
  這跟家裡喝的那種摻水淡酒不同,燒灼著喉嚨與胃。如同受到腹部湧升的熱量推動,菲利浦踏出腳步。
  菲利浦上前搭話,雅兒貝德對他露出了笑容。
  他的臉紅絕非起因自酒力。
  她皺起眉頭想了想,菲利浦馬上明白到她要的是什麽。
  菲利浦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起了些許變化。
  視線稍微移動一下,看到就連遠遠旁觀的高階貴族們都一臉驚訝。
  在這王室主辦的自助式宴會裡,此時自己受到所有人的矚目,這種實際感受真是愉悅的極致。
  坐冷板凳的自己,如今受到王國貴族──王國大人物們的注目。這麽一想,難以置信的興奮支配了菲利浦。
  菲利浦拚命動腦,做出了一輩子一次的賭注。
  那就是幾天后,想邀請雅兒貝德參加舞會。
  ●
  這句怒罵對興奮的菲利浦潑了一桶冷水,但同時也具有一口氣點燃心中怒火的力量。怒火以菲利浦一輩子累積至今的燃料為糧食,熊熊燃燒。
  菲利浦不屑地看著眼前滿頭白發的男人。
  將王宮自助式宴會上發生的事告訴了父親的菲利浦歎了口氣。
  像王室主辦的自助式宴會這種大場合,會有各種派系的人聚集。在這當中隸屬於自家派系的家族當家換人,是優先順序很低的話題。因此這種事不會受到太大重視,都是糊裡糊塗就受到認可了。而一旦受到認可,之後就很難再挑毛病。
  說穿了就是父親不信任菲利浦的能力,他是認為照一般方式將菲利浦介紹給派系的人會出問題,所以才這麽做。
  菲利浦明白了這一點,拚命壓抑住不悅,臉上浮現假笑。
  什麽叫做專橫跋扈?菲利浦在心中不屑地說。只不過因為盡是些沒種付諸行動的膽小鬼,自己才會第一個行動而已啊。
  整天顧慮那些無能之輩與膽小鬼,難道是要永遠滿足於這種卑微地位嗎?
  父親更加漲紅了臉怒吼:
  那又怎樣?菲利浦心想。
  如果魔導國比較強,就算背叛王國也不會怎樣,只要成為魔導國的屬臣就行了。弱者跟隨更強的強者有什麽不對,誰會責怪他們?
  菲利浦對自己父親的愚蠢感到厭煩。
  他覺得要把這麽理所當然的事講出口很白癡,但看來還是非講不可。
  菲利浦把說到一半的吞回去。不久的將來就會是了,但目前還不完全屬於自己。
  即使在菲利浦的領地內,也有很多人死於那場戰爭,周邊領地內想必也是一樣。既然如此,不可能有人還有余力攻進菲利浦的領地。
  菲利浦不懂父親問這什麽意思,因而回問。
  至今一直在父親身後靜靜待著的男人插嘴道。
  他是長年侍奉父親的管家,屬於喜怒不形於色的那一型,菲利浦也很討厭這個男人。等自己做為當家的權力穩固了,他預定將這家夥也攆出去。
  聽管家這麽說,父親調整了一下呼吸。漲紅的臉頰漸漸轉淡,恢復成原本氣色不好的臉色。
  父親變得垂頭喪氣,這種態度讓菲利浦既焦躁又不安。
  難道自己忘了什麽嗎?可是他什麽也想不到。
  菲利浦感覺到背後滲出冷汗,父親說的確實沒錯。
  菲利浦拚命動腦,自己可是很聰明的,隨便都能講到這個白癡父親無法回嘴。
  父親要他繼續說下去。
  父親微微張開了口,是在佩服自己嗎?可是反應好像有點奇怪。不,實際上菲利浦覺得魔導國應該也想要仁君的評價。尤其魔導國統治了前王國領土的耶.蘭提爾周邊地區。為了這些地區的民眾,他們一定很想裝好人。
  父親的表情像是愣住了。
  菲利浦並沒有相信他們,的確是有親近感,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們可以用來創造自己的價值,只不過是提升自己地位的棋子罷了。
  菲利浦仿佛看到自己正在玩無比巨大的──國家等級的棋盤遊戲,而興奮不已。
  這件事最讓菲利浦無法接受。
  憑什麽因為伯爵是派系領袖,自己就得跟個外人低頭?
  決定下任當家屬於領主自治權的范圍內,跟伯爵無關。如果伯爵在兩個哥哥還在世時推薦身為三男的自己,結果讓自己當上領主,菲利浦或許會去道謝;但又不是這麽回事,菲利浦目前的地位全是來自幸運。
  換句話說,他沒理由跟人低頭。
  所以菲利浦根本沒去跟伯爵低頭,但如果這樣說,父親又要激動了。他是考慮到父親身體不好,才會撒這個謊:
  就在菲利浦心想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時,管家從父親背後插嘴:
  地方領主在王都擁有宅邸。
  這是為了讓領主旅居王都時居住,屋子很小。
  當然,是沒有平民的家那麽小。雖然一年只會用到幾次,但至少要大到能證明做為貴族的力量,而且能讓同行的領民逗留。不過充其量只是大,並沒有打造能舉辦舞會的空間。
  不過,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看到父親稍稍轉愁為喜地問,菲利浦搖搖頭。
  管家的詢問讓菲利浦在心中歎氣。
  他想:第一個問題怎麽會是這個?
  菲利浦腦中浮現出女主人說過的話:
  菲利浦一陣惱火,但他知道管家備受父親信賴,目前還不能大聲罵他。
  父親在說什麽啊,菲利浦在心中歎息,就是要主辦才能提升菲利浦家的名聲啊。都做這麽多事前準備了,幹嘛一定要把風頭讓給別人?
  父親眼中浮現懷疑之色:
  實際上正是如此,女主人說過。是因為對方明確地要求利益,他才會請對方幫忙,才不是什麽被操縱。
  女主人才不像握住父親鎖鏈的伯爵等人,只顧獨佔利益,什麽都不給他們。
  菲利浦很想告訴父親,他才是被操縱的那一方。
  菲利浦壓下怒火,對方奴性還沒完全消散,必須以寬大的心原諒他。
  管家也搖搖頭。菲利浦因為自己比長年置身於貴族社會的父親更早認識這個名字,而感到心滿意足。
  一臉疲憊的父親沒作聲。
  雖然心有不滿,但菲利浦的計劃已經啟動了。再來只要邀請魔導國的使者雅兒貝德小姐位臨,再想想加強自己立場的方法即可。
  4
  豪華絢爛的會場在菲利浦的視野中鋪展開來,不輸給他記憶中的王宮會場──不,感覺甚至比那更棒。
  他真想隨便抓個人來炫耀。沒錯,這個會場是交給希爾瑪準備的。但她曾經這樣問過菲利浦:菲利浦一聽,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
  換句話說,這個會場是菲利浦欠下一大筆人情債而準備的──也就是他辛苦準備的會場。而他召集而來的眾多貴族,就在這會場裡。
  太完美了。正因為如此,只有一件事讓菲利浦不愉快。
  請帖要寄給誰──雖說多少借用了希爾瑪一點智慧──是自己決定的,也用自己家族的紋章做了封蠟。最重要的是,到場的所有人都是來見魔導國使者,而這個魔導國使者也是菲利浦找來的。
  換句話說,對於自己這個主辦人兼大功臣,他們應該低頭致謝才對。他們必須感謝菲利浦邀請自己,並讚揚菲利浦勇敢地邀請了誰都不敢上前攀談的魔導國使者。
  然而現實又是如何呢?
  來到這裡的所有人第一個致意的對象都不是自己,而是希爾瑪,之後才好不容易來向自己致意。而且還是希爾瑪提到了菲利浦的名字,才終於知道要致意。要是希爾瑪沒提到他的名字,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由於菲利浦欠了希爾瑪一大人情,他必須忍耐希爾瑪比自己引人注目,但貴族們就只是讓他很不愉快。既然是貴族,照常理來想,應該知道第一個該跟誰致意。
  這次叫來的貴族們,是借用了希爾瑪的智慧挑選的名單。
  挑選出來的,都是與魔導國交戰後成為新一代當家,或是不久即將成為當家的人,也就是說立場上跟菲利浦是一樣的。
  之所以接受了希爾瑪的提議,是因為菲利浦以為這種人大多能跟自己感同身受。他認為當家維持不變的家族,很有可能像他的父親一樣對魔導國懷有惡感。
  然而──
  就在他眼前,剛剛抵達的客人又第一個跑去向希爾瑪致意。
  菲利浦覺得自己搞砸了。
  出不了頭的蠢蛋終究只是蠢蛋,所以才會弄錯第一個該致意的對象。應該說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這也是個機會,沒有第一個向自己致意是這些人的失態,菲利浦可以當作賣他們一個人情,將來有什麽狀況時再讓他們還就好。
  菲利浦正在打如意算盤時,希爾瑪來到他的眼前。
  真是個皮包骨的女人。
  她病態地削瘦,看起來像生了重病。要是再長點肉應該會是個美女,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把自己當第二。
  面對刺激著自卑感的事實,菲利浦以為自己巧妙隱藏了情緒,但似乎被希爾瑪看穿了。
  她輕聲一笑。
  菲利浦微微一笑,他好歹也是個貴族,自認為還滿能把話藏在肚子裡。
  這句話帶有阿諛諂媚的氣息。
  就是這個。
  菲利浦心裡一陣感動。
  這才是貴族與平民之間的正確模樣。
  他實際感受到,自己現在正坐在長久以來向往的立場,感覺至今的不悅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
  菲利浦趾高氣昂地乾咳一聲,並回答她的問題:
  希爾瑪臉上浮現笑容。
  雖然因為骨瘦如柴而絲毫感覺不到肉欲,但仍然有種蠱惑的魅力,讓菲利浦喉嚨差點發出咕都一聲。
  希爾瑪微微一笑。
  菲利浦心中的怒火已完全消失。
  希爾瑪說得很對。
  菲利浦感謝自己的幸運,讓自己有機會認識希爾瑪這名女性。
  交際廣又有財力,還有王都內的門路等等,不只擁有菲利浦所沒有的許多優勢,而且清楚說出像這樣跟自己友好往來有好處可拿,這樣該付什麽報酬就很簡單,能夠放一百二十個心加以利用。
  希爾瑪似乎稍為睜大了眼睛,然後滿足地笑著:
  菲利浦之後還得繼續讓她幫忙,不然就傷腦筋了。如果是連神官都治不好的病,菲利浦得盡快找到代替她的人選,或是讓她介紹她的繼承人,不然就麻煩了。
  希爾瑪臉上浮現笑靨,那是菲利浦第一次看到的,難以言喻地,令人感到強烈不安的笑容。
  很快地,她給人的感覺又恢復了原狀。
  他只是隨口問問,但造成的結果卻非常大,情感似乎從希爾瑪的表情上脫落。
  比剛才更大的變化讓菲利浦一陣焦急。
  希爾瑪邊說邊按住嘴巴,臉色很糟。
  究竟要經歷過什麽事,才會懷抱著不能吃固體食物的心理創傷?看她現在似乎擁有不小門路,過著奢侈的生活,但以前是否有過一段糲食粗餐的時期?菲利浦很想問,但恐怕不該問。
  她在王宮的自助式宴會是一個人現身,菲利浦本來以為那很正常,看來似乎並非如此。因為不知道太丟臉了,所以他假裝自己太迷糊,現在才終於注意到。
  菲利浦心中浮現出嗜虐的喜悅,聚集於此的貴族們當中,有人比自己地位更高,也有人領地比自己更大。這些人會用什麽表情排在自己面前?而且是過去吃家裡閑飯的自己面前──
  菲利浦讓希爾瑪叫來的服務生帶領著,前往魔導國使者雅兒貝德等待的房間。
  他敲敲門,然後才開門。
  房裡有位美貌過人的女子。
  她身穿不同於王宮那件的漆黑禮服,露出的肩膀散發著白石光輝。脖子戴著大顆寶石排列成的項鏈,但毫不庸俗, 只是為她的美貌起了小小錦上添花之效。
  菲利浦不禁臉紅。
  他執起戴著黑蕾絲手套的玉手,讓雅兒貝德站起來。
  站到她身邊,就聞到一股怡人的芳香。這是什麽香水?香味令人心情快活。菲利浦產生一種想抽動鼻子多聞幾下的衝動,但實在不能那麽做。
  兩人並肩走向會場,但始終沒有對話,讓氣氛有點沉重。菲利浦拚命思索有沒有什麽好話題,來到宴會會場的門扉附近,才好不容易想到話題。
  這話題雖然唐突,但她立刻配合著回答:
  雅兒貝德對他露出親密的笑容。
  菲利浦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照理來說應該不可能,但她會不會是對自己有點好感?
  自己再過不久就會是大派系的首腦。魔導國雖然擁有壓倒群雄的武力,但畢竟是只有一座都市的國家。
  這麽想來,自己或許條件相當不錯?
  而且正好還沒娶妻。
  雅兒貝德表情一愣,睜大眼睛。菲利浦看過她的溫柔笑靨好幾次,但這種表情還是第一次看到。
  菲利浦知道自己問了個怪問題,覺得有點難為情。
  菲利浦來到門前,將手繞上雅兒貝德的肩膀,將她摟向自己。
  他聽見奇怪的一聲,為了找尋聲音來源而轉頭。
  面帶笑容的雅兒貝德一問,這點小疑問就從腦海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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