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布爾無話可說。
安茲說得沒錯,帝國自己違反了對同盟國君主提案的契約。
然而,他不可能責罵膽怯的騎士們。寧布爾就算到了吉克尼夫跟前,也會為他們辯解的,因為剛才的情況實在太可怕了。
寧布爾瞄了一眼保持不動姿勢的不死者們。
寧布爾啞口無言了。
他說接下來要進行追擊,而且還是使用了那樣強大魔法的本人親自出擊。
從他的語氣中聽得出來,他不打算讓任何一個人活著離開這個戰場,顯示出永不滿足的殺戮欲求。
寧布爾以為自己是喃喃自語,聲音卻比自己想的還要大,騎在黑山羊上的安茲把他那可怖的臉朝向寧布爾。
安茲對心驚膽跳的寧布爾搖搖頭。
安茲的意思是,自己並非作惡多端的惡魔,而是憎恨活人的不死者。所以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王國士兵,要奪走更多的性命。
這是能夠理解的答案,同時也是最糟的答案。
如果安茲因為自己是不死者,所以要屠殺活人的話,矛頭也很可能指向屬於活人國度的帝國。
不,這是將來一定會發生的事。
該怎麽辦?受到混亂與恐懼侵襲,注意力變得渙散的寧布爾,沒聽見安茲最後低喃的一句話:
●
蘭布沙三世坐鎮的大本營,位於無數貴族的家族旗幟飄揚,王國軍最後方的位置。
剛才這裡還有很多貴族,但現在所剩不多了。他們幾乎都落荒而逃,如今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人留在這個大本營。國王並不因為宮廷貴族們逃之夭夭而氣憤。
葛傑夫率領的戰士團的副長向國王進諫。
蘭布沙三世苦笑了,真是忠言逆耳。
我軍已經崩潰,毫無紀律地臨陣脫逃,在這種狀況下,想重新整合軍隊是不可能的。不只是蘭布沙三世,就算找來古今名將,也應付不了這種太過困難而不合理的要求。
周圍葛傑夫的部下們迅速準備行動。
蘭布沙三世判斷繼續浪費時間下去,不只是自己,連這些人也會有生命危險,於是站了起來。
有如地鳴的腳步聲以極快速度進逼而來,在這危急關頭,蘭布沙三世的語氣依然平靜如常,剛才還在這裡的那些貴族驚恐萬分的喊叫根本比都不能比。
蘭布沙三世這才明白他們剛才為何要催促留下來的貴族們騎馬,一次讓一群人逃走。
一看,少數幾名戰士脫掉了鎧甲。
並非所有人都脫了鎧甲,像國王面前的副長就還穿著鎧甲。
蘭布沙三世看到戰士們臉上的清朗笑容,明白了他們的心境。
這是在說謊,他們打算赴死。不,應該說他們明白了自己的命運是。
蘭布沙三世想講幾句話勸說他們,但說不出口。面對戰士們的微笑,任何言語似乎都顯得膚淺。
周圍的戰士們開始替蘭布沙三世拆掉鎧甲。
身穿白色鎧甲的戰士走上前來,是克萊姆,他作為女兒拉娜的唯一一名屬下,竭誠盡忠至今。
克萊姆手上握著國旗,被逃跑士兵踩得髒兮兮的旗幟,仿佛暗示了他們此時置身的狀況。
站在他身旁的是布萊恩?安格勞斯。據說這名戰士能與蘭布沙三世最信賴的部下葛傑夫?史托羅諾夫匹敵。布萊恩這次是以拉娜屬下的身分參戰,也就是跟克萊姆屬於同一隊。
在蘭布沙三世的面前,布萊恩與副長互相擊拳告別。
究竟是哪裡出錯了?
蘭布沙三世發出呻吟,眼前的戰士們恐怕沒人能活下來。
副長與克萊姆都要成為誘餌而死。
而說要阻止黑山羊幼仔,衝進混亂場面之中的葛傑夫,不知道怎麽樣了。
眼睛一陣發熱。
他很想說。
他們為了替自己一個老人當誘餌,即將舍棄前途無量的生命。
但蘭布沙三世不能說,他們雖然已有必死決心,但應該也有意努力掙扎求生。
既然如此──
踏出步伐的克萊姆與布萊恩回過頭來。
嚇得差點翻白眼,張口結舌的克萊姆,臉上已經沒了剛才那種戰士的決心。蘭布沙三世忍不住忘記一切,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讓人脫掉鎧甲的蘭布沙三世,被戰士背了起來。
副長等人騎馬奔了出去,仿佛等著他們這樣做,一頭黑山羊幼仔改變了行進方向。
4
在驚慌逃命的士兵造成的大混亂當中,葛傑夫慢慢緊盯前方,然後拔出國寶級武器──剃刀之刃。每當拔出這把散放清冷寒光的劍,葛傑夫永遠能獲得勝利。換個說法,這把劍就等於葛傑夫的勝利之證。
然而就只有今天,這把劍看起來卻如此脆弱。
比起黑山羊幼仔一直線衝刺而來的龐大身軀,自己實在太渺小了。
說完,葛傑夫嘴角緩和了點,那是自嘲的笑容。
對付那種魔物,葛傑夫毫無勝算,能拖住一秒鍾就很值得稱讚了。
就連王國戰士長──名震鄰近諸國的戰士,這樣一個男人都是如此。
葛傑夫對不在場的人──自己的直屬部下祈求般地下令。王國當中最強的士兵都留在國王身邊護衛了,當然就算留下他們,也不夠格保護國王躲避那種魔物的暴虐行為。即使付出性命,頂多也只能當肉盾,幫國王擋下對手的一次攻擊。
不過只要能做到這點,就合格了。
他們遭受了對手的攻擊應該會死,但只要能浪費對手的一次攻擊,就能延長國王的性命。如果有八十面肉盾,或許有希望能讓國王存活。
定睛注視著散播鮮血與碎肉,以驚人速度不斷逼近的怪物,葛傑夫對部下們道歉。他們人不在這裡,葛傑夫知道這樣說只是自我安慰,但他仍然不願意還沒道歉就死。
感受著地面的搖晃,葛傑夫尖銳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舉起手中緊握的劍。
遇上一邊踐踏人類一邊進逼的龐大身軀,這把劍是多麽的不可靠啊。
如果是失控的馬車,他能輕易擋下。就算一隻老虎衝過來,他也能錯身躲開,同時一擊砍下它的腦袋。
然而面對黑山羊幼仔,自己能存活的可能性卻非常低。
葛傑夫大吐一口氣的同時,周圍的人潮流向產生了大幅變化。直到剛才都還雜亂無章的人馬,開始避開葛傑夫移動了。葛傑夫與黑山羊幼仔之間,仿佛開出一條直線路徑。
黑山羊幼仔不斷踩碎人類,接近葛傑夫。
葛傑夫架著劍,巨細無遺地觀察山羊的全身,要攻擊哪裡才能造成最有效的一擊?
他發動武技之一。
然而──
是實際上真的沒有弱點,還是差距太大看不出來?這葛傑夫不清楚。
不過,他並不失望,他早就料到了。
接著他發動其他武技。
算得上是大招,可強化第六感的能力。
肉體能力差距太大,就算提升了自己的體能,能縮短的差距也微乎其微。既然如此,他想不如從別的地方下手──仰賴第六感或許還比較有用。
黑山羊幼仔像是聽到了葛傑夫的聲音,一直線往他跑來,兩者之間的距離眼見著越來越短。
就明說了吧。
葛傑夫很害怕。
如果可以,他真想跟周圍這些士兵一樣拔腿就跑。
即使啟動了還是沒有任何感覺,就樣被扔進完全無光的黑夜。
距離縮得更短,讓他能細細觀察黑山羊幼仔的狀態。
看羊蹄上還沒有半點傷痕,普通的劍很可能無法傷它一分一毫。從每次踏地時地面陷下去的深度,被那重量壓到絕對是當場死亡。
理解得越多,恐懼感就越強烈。
此時比起周圍倉皇逃命的士兵們,葛傑夫感受到的恐懼更強烈。
但他不能轉身逃走。
王國最強的戰士不能逃。他解除了,調整呼吸。
──山羊幼仔近在眼前。
距離近到羊蹄刨起的塵土,能吹到葛傑夫身上。
仿佛無視於路旁爬行的蟲子,黑山羊幼仔看都不看周圍的士兵們一眼,一股腦兒往葛傑夫衝過來。
不過,他錯了。
黑山羊幼仔好像碰到牆壁似的身子一扭,想從葛傑夫身旁通過。由於那動作太突然,黑山羊幼仔的腳步亂掉了,即使長了太多的腳仍然無法維持平衡。
葛傑夫當然不會以為對手是想逃走。
它大概只是想去獵物更多的地方,覺得往旁邊跑才能踩死更多獵物吧。
黑山羊幼仔震撼著大地,從葛傑夫身邊跑過。
由於兩者之間隻隔了短短的一公尺,腳下因為強烈地震來襲而站不穩。若不是葛傑夫的話,肯定早就摔倒了。
他配合著黑山羊幼仔即將從眼前跑開的巨蹄──
葛傑夫揮劍一砍,對手那樣急速奔馳,速度將成為砍殺己身的武器。
羊蹄與劍刃相接的瞬間,驚人的衝擊施加在葛傑夫握劍的手上,那衝擊力大到讓他以為整條手臂要被扯掉了。
緊踏地面的雙腳,在地上留下兩道痕跡,一口氣向後滑去。
雖然總算沒讓劍脫手,然而一陣劇痛竄過手臂,大概是肌肉或肌腱負荷太大而引發的痛楚吧。
葛傑夫氣喘籲籲,瞪著通過身邊的龐大身軀。
在離葛傑夫不遠處,從開始狂奔到現在,黑山羊幼仔第一次停下腳步。
一根觸手突然變得模糊。
恐懼感仿佛貫穿全身,葛傑夫急忙舉起了劍。
霎時間,非比尋常的衝擊力從劍傳到身上,他的身體就這樣浮上半空。
即使是葛傑夫也什麽都沒能看見,只能猜到自己是被觸手揮開了。葛傑夫的身體整個飛上空中。
被打飛的葛傑夫身體經過不合常理的滯空時間,摔落在地,而且還伴隨了好幾次的旋轉。不過這些旋轉不是屍體被扔出時的那種,而是人類為了抵消被扔出的力道,自己做的旋轉。
葛傑夫強迫不靈活的身體慢慢站起來,瞪著逐漸遠去的黑山羊幼仔。
僅僅一擊。
承受攻擊的手骨折了,劍沒被打斷恐怕只是運氣問題。
葛傑夫臉上完全失去了感情。
自己為什麽會撿回一命?對手為什麽沒有追擊?
因為對手判斷沒必要對付自己,葛傑夫覺得這似乎是最合理的答案。
不是一敗塗地,而是連擂台都無法靠近。
咬緊的嘴唇流出鮮紅的血。
然後葛傑夫強忍著直衝腦門的劇痛,拚命向前奔跑。
就算是贏不了的對手,就算頂多只能再承受一擊,自己還是必須保護國王。
然而毅然決然地踏出的腳步,才幾步就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朝著自己──錯不了──走來的另一頭黑山羊幼仔,明白到自己為什麽會撿回一命。
黑山羊幼仔上面,有位王者將觸手當成王座一樣巍然而坐。不過那人的長相卻不尋常,是一張骷髏臉,看來應該是被稱為不死者的魔物不會錯。
葛傑夫沒蠢到無法理解那位王者是誰。
這人曾經輕松殲滅葛傑夫贏不過的教國特殊部隊,說他不是人類,葛傑夫完全能夠理解。
就是啊,自己怎麽會以為那樣強大的存在是人類呢?
還來不及回頭,一個聲音先傳進耳裡,沙啞的嗓音讓他知道對方是誰。兩個熟識的人跑了過來。
克萊姆與布萊恩似乎都沒受傷,克萊姆的白色鎧甲更是乾淨如新。兩人不可能爭先恐後地一味逃命,所以看來他們真的很走運。
兩人的視線固定在葛傑夫剛才看著的方向。
一看,克萊姆的身體正在發抖。僵硬的表情告訴他們,這並非上戰場的興奮。
布萊恩散發出壓倒性的劍氣,擺好架式。他那不適合這種狀況的爽快表情,讓葛傑夫覺得有點奇怪。
克萊姆與布萊恩站到葛傑夫身邊。
黑山羊幼仔踩爛著飛散的肉片,在葛傑夫面前站住。
遠處傳來慘叫,只有這裡十分寧靜。
簡直像是只有這裡與世界隔離開來。
安茲的視線興趣缺缺地從葛傑夫移向布萊恩,然後看向克萊姆,暫時停頓了一下。接著他聳聳肩,目光轉回葛傑夫身上。
輕聲笑過之後,安茲從黑山羊幼仔身上跳下來。緩緩降落的方式讓人感覺不到重力,應該有某種魔法的力量。
看似是有名的魔法,不過想到使用的是安茲這個大魔法吟唱者,很有可能是更高階的──葛傑夫不知道的魔法。
安茲慢慢伸出一隻骷髏的手。
不是出於敵意,而是以友好的態度。
一瞬間,葛傑夫睜圓了眼睛。
同時兩側傳來克萊姆與布萊恩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他想都沒想到,如此厲害的大魔法吟唱者竟然會對自己說這種話。
安茲彈響了一下手指,不知道用那骷髏手是怎麽做到的。
葛傑夫以為他要對自己怎樣,身體不禁一震。
然而,自己的身心沒產生任何變化,也沒感覺到什麽。
葛傑夫環顧周圍,還是一樣,什麽也──
黑山羊幼仔們停下了所有動作,抬起腳正要踩下,那停在半空中的姿勢有點像是雕像。
葛傑夫大吃一驚。
拿人質要脅葛傑夫成為部下,自己不但不會盡忠,而且一定會變成內奸,葛傑夫不認為安茲連這都沒想到。
既然如此,是否有別的理由?
葛傑夫不知道。
不過,像安茲這樣強大的人物──統率那麽威猛的兵團的存在,竟然會隻想要葛傑夫一個人,絕對有什麽理由。
安茲伸出白骨森森的手。
只要握住那隻手,就能拯救許多人的性命。
葛傑夫的心動搖了。
因為自己得到了拯救王國人民的機會。
然而──葛傑夫無法握住那隻手。
這個決定是錯的。
這個選擇只是自我滿足。
問一百個人,一百個人都會罵葛傑夫是笨蛋。
即使如此,葛傑夫還是無法背叛王國。
葛傑夫堅決地搖頭。
葛傑夫感到切膚般的心痛。
即使如此,葛傑夫?史托羅諾夫還是無法握住安茲?烏爾?恭的手。
王國戰士長無法背叛王國。
這就是葛傑夫的忠義。
也許是對保持沉默的葛傑夫覺得煩了,安茲聳聳肩。
葛傑夫不讓安茲繼續說下去,把剃刀之刃的劍尖對準了他。
剛才對付山羊受到的傷,即使有護符的魔力,仍然沒能完全治愈。
不過劍尖之所以快要顫抖起來,並不是因為受了傷。即使如此,葛傑夫仍然從全身迸發出鬥氣。
安茲的臉是無皮無肉的骷髏,因此看不出表情,不可能解讀他的心思。
然而,葛傑夫有種感覺,覺得他似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身後的兩人似乎也是一樣的想法,沒有出聲也能清楚感覺到動搖。
休的一聲,矗立安茲背後的黑山羊幼仔揮動了觸手,葛傑夫身旁的地面被打出個大洞。
即使憑著葛傑夫的動態視力,也無法看清觸手追打大地的動作。
葛傑夫由衷笑了起來。
葛傑夫絲毫無意退縮。
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首先,帶領了那麽多部下的安茲,此時沒帶隨從,隻身站在自己面前。
而且他出於強者的自傲,無意使用矗立身後的山羊幼仔。
如此大好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
對方站在伸手夠不到的高處,但是,此時此刻,正是自己最有可能夠到的一刻。
下次再會的時候,他應該會像個不擅長近身戰的魔法吟唱者,讓護衛重重包圍,最好別以為他會再站在自己劍所能及的距離,所以葛傑夫才會提出單挑。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提出單挑的理由。
賭上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了,但即使如此──
葛傑夫說出了正式的決鬥宣言。
另外兩人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布萊恩大叫出聲,克萊姆發出呻吟。然而葛傑夫並不在意,接著說:
安茲聳聳肩。
葛傑夫明白到他的意思是,點了個頭。
聽到布萊恩嘔血般的呐喊,葛傑夫心想。
那時布萊恩爽朗的表情,原來是戰士有所覺悟的表情。
他早有覺悟與葛傑夫一起死在安茲?烏爾?恭的手裡。
然而,葛傑夫不同意,不能同意。
布萊恩變得一臉愕然。
浮現在安茲空洞的骷髏眼窩中的紅光增強了亮度。
安茲像一個人類那樣說道。
布萊恩雙膝一折,跪了下去。
雖然看不到低垂的臉,但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紅褐色的土地上。
對不起了。
葛傑夫在心中向布萊恩道歉。
葛傑夫這句話,讓敵我雙方都啞然無語。
葛傑夫不認為復活魔法有什麽不好,但他自己並不喜歡。
人只有一條性命。
正因為如此,賭命做出的決斷才有份量。
再說為了王國,他不能復活。
葛傑夫死了,國王就能對內外宣傳,說自己也失去了重要人物。如此一來,或許可以緩和在這場戰爭中痛失摯愛的王國子民對王室的憎惡。
這是擅作主張的王國戰士長最後的盡忠。
葛傑夫不在乎其他人的驚訝,舍棄了一切迷惘,笑著。
克萊姆從來沒想過,布萊恩?安格勞斯這個男人,會暴露出這麽脆弱的一面。
克萊姆所認識的布萊恩是個堅強,逍遙自在而難以捉摸的男人。然而,此時低垂著臉的男人完全沒有這些跡象。即使如此,克萊姆並不覺得他軟弱。
葛傑夫頭也不回地說。
布萊恩不肯動,握緊泥土的手,讓克萊姆都感受得到他的悔恨。即使如此,克萊姆還是非說不可。
他不認為葛傑夫?史托羅諾夫能贏。
正因為如此,克萊姆與布萊恩都必須實現葛傑夫的心願。
布萊恩慢慢站起來。
好燙。
克萊姆差點往後逃開。
站起身來的布萊恩,仿佛發出了滾燙熱氣。
布萊恩?安格勞斯與葛傑夫?史托羅諾夫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
克萊姆不了解兩人的關系,尤其是布萊恩的想法。
布萊恩輸給葛傑夫,進行了劍術修行。這是克萊姆所知道的布萊恩,但他又覺得兩人的關系沒那麽單純。
安茲就像在問今天天氣一樣若無其事地問道。灌注了魔法的劍會附加各種能力,對它做檢查等於是調查對方的能力,照常理來想絕不會被接受。
不只克萊姆這樣想,布萊恩似乎也是一樣,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們目瞪口呆。
葛傑夫把劍轉了一百八十度,將劍柄交給安茲。
安茲拿著劍,發動了魔法,然後愉快地笑著。
安茲像葛傑夫剛才做的那樣,把劍柄交給葛傑夫還給他。
安茲一邊說,一邊突然從空中拿出一把短劍。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把閃閃發亮的短劍用力抵在自己臉上,往旁一拉。
然而,他臉上似乎沒留下任何傷痕。
葛傑夫苦笑了。
安茲把劍還給葛傑夫,然後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接著一步一步遠離葛傑夫,像在測量距離。
突然受到指名的克萊姆震了一下。
兩人沉默地點頭,同意克萊姆的提議。
葛傑夫將劍舉到中段後,讓全身湧出力量。身後的克萊姆看起來,覺得葛傑夫的肉體就像是膨脹了一樣。
壓倒性的劍氣,克萊姆從未看到王國戰士長拿出真本事施加的這種壓力。然而那看起來簡直有如海市蜃樓,莫名地遙遠而不堪一擊。
這大概是自己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葛傑夫了。
突然間,布萊恩從旁否定。
布萊恩靜靜地笑了。
克萊姆一邊準備手鈴,一邊注視著舉起了劍,將神經集中到極限的葛傑夫的側臉。
注視著名震鄰近諸國,人稱戰士長的鐵漢的側臉。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那家夥才會選擇單挑。布萊恩眼睛都不眨一下,神情嚴肅地注視著前方說。
克萊姆咕都一聲吞下口水。
拿著手鈴的手好沉重,只要搖響它,葛傑夫的命運就確定了。
布萊恩低聲說完後,就沒再說什麽了。
克萊姆舉起手鈴,並祈求葛傑夫能夠獲勝。
然後──手鈴搖出了比想像中更大的聲響。
將神經集中到極限的葛傑夫,用超乎常理的速度準備踏進敵人懷裡──
克萊姆與布萊恩睜大雙眼,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搶在這一切之前,世界靜止了。
借由發動魔法即效無吟唱時間靜止,葛傑夫在安茲面前維持著舉劍過頭的姿勢,就這樣停了下來。
在時間靜止的期間內,所有攻擊都會失效。就算安茲現在用魔法攻擊葛傑夫,也無法給予傷害,所以安茲計算著時間使用魔法。
他使用的是第九位階的魔法。
由於比較好用,所以很少用到這個魔法。
既然在時間靜止時魔法對敵人不會生效,那麽只要計算時間,讓魔法在時間靜止失效的瞬間發動就行了。雖然是基本的連續技,但因為時間很難抓,所有魔法職業的玩家當中,大約也只有百分之五的人能巧妙運用這招。
當然,耗費長得令人傻眼的時間做過練習的安茲,也能運用這種連續技。
魔法解除,世界恢復了時間流動。
而魔法搶在一切之前發揮了效果。
──葛傑夫慢慢倒下。
克萊姆與布萊恩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因為才剛看到葛傑夫要踏進敵人懷裡,他就倒下了。
安茲接住了葛傑夫的身體。
寶劍無力地掉在地上。
勝負已經分曉。
然而他們無法理解。
他們完全不懂發生了什麽狀況。
布萊恩大聲怒吼。
然而布萊恩的這種心願,遭到冷漠的否定。
魔導王安茲很有禮貌地,仿佛懷著敬意般讓葛傑夫躺在地上,然後慢慢闔上他睜開的雙眼。
安茲看著葛傑夫的臉,對靠近的兩人訴說道:
克萊姆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他以為布萊恩會明知打不贏,還是要向安茲挑戰。不過,他看起來沒那個意思。
安茲隻這樣說,很快地站了起來。
安茲輕柔地飄了起來。
雖然他毫無防備地暴露出背部,但兩人都沒無恥到能趁虛而入。
安茲坐到黑山羊幼仔的觸手上。
那就像是可怖的王座一樣。
黑山羊幼仔一掉頭,開始走向不知不覺間已經撤離戰場的帝國軍的陣地,其他四頭黑山羊幼仔似乎也正要歸返帝國陣地。
布萊恩背著葛傑夫往前走,克萊姆跟在他後面,思考著王國烏雲籠罩的未來。
他覺得布萊恩說的情況一定會發生,重要的是在那情況下,自己究竟該做什麽,以及能做什麽。
而最重要的是──
克萊姆用力握緊拳頭,下定決心。只有自己的主人,他一定要保護好,不惜任何代價。
寒氣逼人的夜風吹過。
布萊恩?安格勞斯的頭髮被風吹得亂飛,衣服啪答啪答響。
白色呼氣與小聲低喃被朔風吹得四散,運往遠方。
仿佛連身體中心都快凍結了。
布萊恩一個人待在出征前,三人登上的耶?蘭提爾城牆塔樓。
這裡除了黑暗,一無所有。
在卡茲平原的戰爭……不,是在那場屠殺當中,許多王國人民喪命了。
他想起自己死裡逃生,從戰場回來的情形。
敗逃的人們步履蹣跚,衣衫襤褸,一副悲慘至極的模樣。
就連身為戰士度過多種生死關頭的布萊恩,僅僅一名魔法吟唱者引起的地獄般光景,至今仍烙印在眼底不肯散去。
即使是受到城牆保護的耶?蘭提爾,也絕對稱不上安全地帶,但好不容易逃進這裡的士兵們都已經筋疲力盡,像昏倒般沉沉睡去。
在空無一人的城牆塔樓上,布萊恩再次吐出一大口氣。
然後他默默地仰望天空。
布萊恩看看自己的雙手。
抱起那個男人失去靈魂的肉體時的重量,即使在這一瞬間,仍然沒從手中消失,想忘也忘不了。
那是偉大的戰士,是走在自己前面一步的勁敵。
失去那個男人──失去葛傑夫的失落感實在太大了。
葛傑夫的存在對布萊恩而言,不是光用勁敵就能解釋的。
正因為那個男人在禦前比武當中擋在自己面前,因為他讓狂妄自大的布萊恩受到挫折,因為有想戰勝葛傑夫的熱情,才有現在的自己。
布萊恩?安格勞斯是葛傑夫?史托羅諾夫賦予生命、培育、鍛煉起來的。葛傑夫這個男人的強悍,是布萊恩必須花一輩子超越的強悍,如同父親是兒子必須超越的高牆。
然而,自己必須超越的人已經不在了。
葛傑夫直到最後都是聳立自己面前的高山,就這樣逝去了。
夏提雅?布拉德弗倫讓布萊恩見識到真正的強大力量。有一段時期,他因此一蹶不振。
如今他可以說,是因為自己隻以強大實力為心靈依靠,擁有十足的自信,被擊垮時才會是那樣脆弱。
然而,葛傑夫不一樣。
葛傑夫那時候,並不是為了想活命之類的窩囊理由才提出單挑的。跟布萊恩以前幾乎快要哭出來,拿著劍對夏提雅亂揮的心態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那麽他是為了什麽那樣做?
布萊恩嘔血似的擠出話來。
如果不能超越葛傑夫,布萊恩寧可跟他一起死。
布萊恩看看自己腰際的武器。
是暫時準許他借用的剃刀之刃。
布萊恩拔出剃刀之刃,發動武技。
。
這是葛傑夫在禦前比武擊敗布萊恩的武技。
四道刀光砍開欄杆,簡直毫無阻力,就像切開水面一樣鋒利。
布萊恩以手掩面。
眼睛深處在發燙,但沒流下眼淚。
這時,喀喀的腳步聲傳進布萊恩耳裡,他隻想得到一個人會來這裡。
果不其然,是那個沙啞的聲音。
布萊恩擦擦眼睛,收劍入鞘,轉過頭來。一臉嚴肅的克萊姆還穿著整副鎧甲,站在那裡。
由於無法動用士兵,所以好像會雇用冒險者們進行搜索。
聽起來擁王派的貴族們似乎也讚成。
惡魔騷亂之際,擁王派增強了力量,因此才能動員這次的大軍,但大敗造成了嚴重的余震。再說這附近是國王的直轄地,把此地交給對方,只有王族會直接蒙受損害。他們大概是覺得既然如此,為了自己能存活下去,也只能這麽做了。
這次換成擁王派勢力減弱,貴族派抬頭。
今後將會變成什麽局勢?
無意間,他發現克萊姆的身體在發抖。
大概不是出於憤怒,而是恐懼吧。想起那幕光景,使他破裂的心發出了慘叫,仿佛那種無以抗衡的絕望仍然貼近著自己。
那大概就類似火災現場的蠻力吧。
布萊恩想起克萊姆站在自己身邊,要與魔導王一戰的身影。接著他想克萊姆也許會知道答案,於是問他:
克萊姆露出狐疑的表情,布萊恩心想也許自己問得不夠清楚,正要補充說明,但克萊姆比他先開口,說道:
那種衝擊有如一道雷擊,從頭頂一路竄到腳尖。
除此之外沒別的可能了,克萊姆說的就是正確答案。
那個男人一定是賭上性命,想盡量引出一些情報。身為魔法吟唱者的魔導王,不可能不帶隨從就接受近身戰。但也許奇跡能再度發生,葛傑夫就是將希望賭在那個機會上,那麽他想把這個可能性托付給誰呢?
布萊恩不禁嘲笑自己,連這種事都想不到。
如果是這樣──自己應該怎麽活下去呢?既然自己已經知道葛傑夫的心意了。
布萊恩陷入沉思,使得寂靜造訪兩人之間,克萊姆似乎有點忍受不住,向他問道:
即使使用了復活魔法,也不是一定就會復活,據說對自己人生感到滿足的人會拒絕復活。
在王國只有一位魔法吟唱者能使用復活魔法,她一定會索取超高的──正當的復活魔法使用費。
惡魔騷亂時因為所有冒險者組成一隊,所以好像算是特例,但平常進行復活時,必須支付大筆金額。那筆金額貴得嚇人,平民或是士兵就算花一輩子也賺不到,克萊姆也是如此。
布萊恩沒說,只是回答。
沉默再度降臨,這次換布萊恩先開口。
克萊姆沒答話,布萊恩也不期待他答話。不對,冷靜一想,這種事跟克萊姆說也沒用,但他就是很想發泄一下累積在心裡的某些東西。
布萊恩望著夜空。
我該怎麽做?
該怎麽回應葛傑夫的心意?
答案根本就只有一個。
布萊恩臉上露出凶猛的笑意,將剃刀之刃對準天空。
布萊恩從五髒六腑深處發出怒吼。
他並不知道該怎麽做。
但他才不要乖乖繼承葛傑夫的遺志,這樣自己豈不是永遠贏不了他?
反正今後自己一定會常常想起葛傑夫的事,不過,現在就暫時忘了他吧。
布萊恩伸手摟住困惑的克萊姆的肩膀,硬是往前走,感覺雙手變得輕了一些。
人們都在期盼春天的來臨,尤其是親身感受著大地回春的農村更是如此,不過都市地區也是一樣的。只不過,都市地區是以不再需要木柴等暖氣費,來感受春天的來臨。
耶?蘭提爾迎接了春天到來,然而這一天城裡只有寂靜。
大道上空無一人,仿佛城裡沒有半個活人。但是,關起百葉窗──仔細一看會發現開了個小縫──面對大道的房屋當中,有著人們的氣息。那是人們屏氣凝息偷窺外頭的氣息。
就在這天,耶?蘭提爾被轉交給安茲?烏爾?恭,成為了魔導國的都市。
第一道城門開啟,表示歡迎的鍾聲響起。
等經過一段夠長的時間後,第二道城門開啟,鍾聲再度響起。
第二道城門與第三道城門之間,正是都市居民最多的區域。
居民們雖然害怕,卻沒有逃出都市,因為他們知道就算逃走,也只能過著毫無希望的生活。
就算是師傅或工匠階級的人,去了其他都市,大多還是得從徒弟階級開始做起。
歷史悠久的都市當然都有所謂的既得權益,外人來到這裡,自然得從最低階級開始往上爬。換句話說,就算逃到別的都市,大多數人都會找不到像樣的工作,一輩子得在貧民窟過活。
無處可逃的民眾──大多數居民都留了下來。
不過他們仍然做好了打算,一旦有生命危險就要逃走。這是當然的了,他們聽說新的領主……不,新的君王是個可怖的存在。
據說他是屠殺了王國軍的魔法吟唱者。
據說他是外形有如不死者的冷血存在。
據說他是最愛沐浴兒童鮮血的怪物。
諸如此類,沒一項好的傳聞。
所以民眾都躲在門窗後面偷看,想看安茲?烏爾?恭一眼。
不久,安茲?烏爾?恭一行人來到了大道。
看到他的模樣,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的外形正如傳聞。
第一個現身的人還好,走在隊伍前頭的人,是一位散放明月光輝的美女。
她身穿純白禮服,一頭烏亮黑發,肌膚有如雪白大理石。以琳琅滿目的珠寶妝點己身的模樣,甚至引不起肉欲或嫉妒。不過,頭部長出的犄角以及生於腰際的黑色羽翼,尤其是那副美貌,都讓看到的人知道她不是人類。
宛若女神的絕世美女身後,跟著一群戰士。看到他們,居民們都嚇得發抖。
從鎧甲形狀的差異,可以看出戰士們分成兩隊。
第一隊如果要取名字,或許可以稱為死亡騎士團。
他們手持幾乎覆蓋四分之三身體的塔盾,右手拿著波紋劍。
破爛不堪的披風隨風飄揚,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巨大身軀穿著黑色金屬製成的全身鎧,上面布滿類似血管的鮮紅紋路。鎧甲上到處突出銳利尖刺,簡直就是暴力的化身。
頭盔冒出惡魔犄角,臉部位置開了洞,露出腐爛的人臉。空蕩蕩的眼窩當中,對活人的恨意與殺戮的期待化為耀眼紅光。
另一隊如果要取名,應該稱做死亡戰士團。
他們攜帶著握柄很長的單刃劍,腰上掛著手斧、釘頭錘、十字弓、鞭子、短矛等多種武器。每種武器都滿是傷痕,證明它們是經過長期使用的。
這些人身高約莫兩公尺,穿的鎧甲可以算是輕裝。他們身穿不知道是用什麽動物的皮革製成,破爛不堪的皮甲,上臂與臉部等部位纏著咒帶──寫著咒字的繃帶。
繃帶底下隱約露出的,跟剛才那些人一樣,是絕不可能屬於活人的殘破臉孔。
兩支軍團的所有成員,看起來都像是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存在,然而當他們好幾個人抬著的轎子映入視野時,至今的衝擊被更強烈的衝擊覆蓋,忘在九霄雲外了。
坐在轎上的不死者,飄散出震懾人心的死亡氣息,散發衝天的黑色煙霧。不只如此,背後還發出漆黑光芒。
所有人都立刻直覺認定。
那就是安茲?烏爾?恭。
很多人都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可能在這種人底下生活,不是一句生命危險就能了結的。就在這時,傳來了用力開門的聲音。
民眾好奇地從小小隙縫拚命偷看外頭的情形,看到一個小孩在奔跑。小孩手上握著什麽東西,往安茲?烏爾?恭的異形隊伍跑去。後面追著一名臉色發青的女性,應該是母親。
小孩稚嫩尖銳的聲音異樣地響亮。
男孩手臂一揮,扔出了某個東西。是石頭。
小孩拿著的石頭往一行人──八成是瞄準了安茲?烏爾?恭──飛去。
或許也是因為緊張,石頭根本飛不遠,掉在地上滾了滾。
後面追上來的母親一副魂不附體的神情,仿佛明白到自己與小孩即將面臨的命運。
母親從背後抱緊了小孩,拚命用自己的身體想保護他。
聽到母親拚命求饒,美女微笑了。
得救了,那副慈母般的溫柔笑靨,讓所有人都不禁放下心來。
不知何時拿出來的,美女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長柄戰斧。無庸置疑地,美女的臂力超乎常人。
戰斧的用途也很容易想像,而且不可能猜錯。
看著美女慢慢走來,母親領悟到自己與小孩將面臨何種命運,抱緊了孩子。
不知道她會用什麽方法殺死母親抱緊的孩子,但所有人都明白孩子的短暫人生將在幾秒鍾後結束,也沒人挺身相救。
所有人都不想看到即將發生的慘劇,卻沒有人能別開視線。
孩子與母親都被美女發出的陰氣嚇得不能動。
美女正要揮動巨大武器的瞬間──轟地一聲,大地震動了。震動來自擋在可憐的兩人與美女之間,刺在地上的大劍。
在這個都市裡,沒有人不知道那把劍──以及劍的主人。
活生生的傳說。
不敗的戰士。
悲天憫人的大英雄。
看到唯一能拯救兩個可憐人的存在登場,每個人都在心中高喊大劍之主的名字。
──黑暗戰士,飛飛的名字。
身穿漆黑鎧甲的男人在大道上緩緩現身,拔起刺在地上的劍。他把大劍一轉,揮開沾在上面的塵土。飛飛另一隻手也已經握住了劍,進入戰鬥態勢與美女對峙。
飛飛靈巧地揮舞雙手的大劍,擺好架式。那大膽而充滿魄力的態度,確實不負英雄之名。
美女對身後率領的黑鎧戰士們下令後,自己也舉起握在手中的長柄戰斧。
旁觀的民眾本以為飛飛一定能獲勝,然而對峙的兩人散發的同等氣魄否定了這種看法。 他們直覺認為美女也是能與飛飛匹敵的戰士,無庸置疑。
兩人以公厘為單位,慢慢縮短雙方的間距。打破這種一觸即發的氛圍的,正是安茲?烏爾?恭本人。也許是借助魔法的力量,安茲無聲無息地跳下轎子,降落在地上,從背後抓住美女的肩膀。
安茲就這樣湊到美女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美女臉上洋溢著令人著迷的溫柔笑意。
美女向安茲行了一禮,然後將長柄戰斧指向飛飛,不過已經沒有剛才的殺氣了。
聽到這番話,絕望感襲向市民們的心頭,因為這下他們知道,就連那個大英雄也只能殺死其中一個怪物。
飛飛環顧周圍。
安茲再度靠近美女,低聲呢喃了幾句。
安茲?烏爾?恭一行人開始慢慢前進。等到異樣地長的隊伍終於結束,他們都走遠了,人們才從家家戶戶中蜂擁而出,讓人驚訝原來這裡有這麽多的市民。
他們異口同聲讚揚飛飛的名字。
飛飛害臊地伸出雙手推辭,這時傳來清脆的一聲,一看,母親給了孩子一巴掌。
她連續揮了孩子好幾個耳光。
母親跟孩子都在哭,但母親仍然不停手。
飛飛抓住了母親的手。
飛飛拚命安撫哭泣的孩子,問他為什麽會做出那種事。
大家都以為男孩是想為父親報仇,但男孩說有個奇怪的男人慫恿自己,讓他以為扔石頭才是正確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