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任倍爾不肯開口,不得已,安茲繼續說道:
無論有沒有玩家在,安茲都不願二話不說就開啟戰端。
以目前來說,他們與鄰近諸國的關系並不好。
表面上看似最為友好的國家,怎麽會提出要成為屬國?這下要是跟矮人國陷入交戰狀態,魔導國就完全成了惡霸了。
所以安茲想盡可能與矮人國締結友好條約,借此昭告鄰近諸國:魔導國是能正常簽訂條約的國家。這麽一來,也有正當理由可以牽製不知身在何處的玩家們。
假設玩家們對魔導國懷有戒心,他們會采取何種行動?
最有可能的是一口咬定魔導國為罪惡之邦,在名為正義的大義名分之下,試圖毀滅我國。不過,如果他們聽說魔導國跟矮人國正常締結了友好條約,事情會變成怎樣?
也許有人會認定魔導國是強迫矮人國締結條約,來個抱艦外交。但至少看起來,締結的條約並非蠻不講理。
比方說將來,如果出現了想與魔導國一戰的玩家,該名玩家必定會與同等級的存在──有可能是其他玩家──聯手出擊。但是在他請求協助的對象當中,或許有人會認為魔導國是個正常國家。不敢參戰的人,也或許會拿魔導國與矮人國的條約為借口回絕。
也許這種想法太自以為是了,但是當對手步調尚未統一時,假如硬是開戰,對方落敗時或許有人會說在內部引爆炸彈也說不定。
這正是安茲製造正當理由的目的。
安茲怕的是玩家小隊,不是一個玩家。
的確,持有世界級道具的玩家很可怕,以世界冠軍為代表的最強職業的玩家也很可怕。但一個玩家只要拿不出,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就絕不會敗北。
安茲高傲地頷首,視線轉向薩留斯。
薩留斯神情緊張地──大概──回答:
安茲雖然這麽說,不過根據調查,這個世界的人類小孩無論是學爬還是走路,似乎都比鈴木悟那個世界的小孩早。但他也只是用塔其?米跟他說的知識推斷罷了。
也許他沒那個意思,但感覺聽起來好酸。
之前艾恩扎克也是這樣回答呢。安茲邊想邊接著說:
薩留斯思索片刻,然後再度開口:
破壞原有的環境,在新環境活下去,會讓人滿心不安。希望能盡量留在原本的環境不走,應該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像薩留斯這樣,一家人的人生都得由自己這個男人來扛,更是如此。
也許有人會說這種人生太消極,不過安茲覺得不能看情況進入守勢的人才叫脆弱。PK如此,PKK也是如此。
安茲聽出了一點責難的口吻。
他大概是以為安茲要拆散親子,強行帶走小孩吧。
兩個蜥蜴人似乎顯得神情複雜。
薩留斯露出了怪表情。
他那百感交雜的語氣,大概就是做父母的心情吧。換成自己的立場來想,就像安茲也希望NPC們能過得幸福。這麽想來,就對薩留斯產生了一點親近感。
安茲聳聳肩膀這樣說,任倍爾與薩留斯似乎都笑了。
薩留斯說。
薩留斯一臉不高興地看向任倍爾,這次安茲倒是看出來了。
安茲目光慈祥地看看站在身旁的科塞特斯。
看到科塞特斯深深低頭領命,安茲滿意地點頭,定睛注視任倍爾。
安茲裝模作樣地環顧周圍。
說完,安茲輕聲笑了笑,科塞特斯好像很困擾地叫了起來:
安茲以手製止科塞特斯說下去,接著以冰冷透澈的眼神看向任倍爾。他用鏡子當對手,練習過這個角度好幾次了。
任倍爾身體顫抖了一下,想必是因為恐懼。
科塞特斯的提議讓安茲大為困惑。
安茲的身體不會感到疲勞,所以不坐椅子也沒關系。但部下好意建議,冷漠拒絕似乎也不太好。
科塞特斯雙手雙膝著地。
過去的記憶,讓夏提雅的幻像出現在科塞特斯之上。
安茲一邊嫌麻煩一邊想說服科塞特斯,但他實在太頑固了。安茲明明是不死者,不可能感覺到累,心情卻開始疲憊起來。最後安茲懶得講了,興致缺缺地說道:
科塞特斯回得乾勁十足。
想到要在眾目睽睽的狀況下坐下去,就非常──一點點難為情罷了。
只是越是猶豫,別人就會覺得越奇怪。自己要像理所當然似的,以一位至高君主的身分坐在家臣背上才行。
安茲坐了下去,老實說坐起來很不舒服,老實說東凹一塊西凸一塊的,老實說好冰。
豈止如此,莫名有乾勁的科塞特斯呼出的氣息,比平常更白茫茫地四處彌漫,簡直像在乾冰上灑水似的,從安茲的腳下沿著地面流去。感覺就像想表現出莊嚴感卻搞得很廉價,讓安茲如坐針氈。
糟透了。安茲實在不能這樣說。
他是有一絲好奇心,想知道如果真的說出口會怎樣,但又怕看到科塞特斯的反應。
安茲講到一半,開始認真覺得這樣有點變態。但除此之外還能怎麽說?
安茲真的無言了,這要怎麽回答才對?
什麽意思?
科塞特斯的種族在繁衍後代還是怎樣的時候,會讓母的騎在背上嗎;還是說他有被虐的性癖好?
不,那個人正常多了。雖然那人很喜歡戰鬥,但不會給人添麻煩,可以說是個好人。
既然如此,為什麽科塞特斯會是這樣?安茲就像不想知道,卻不慎知道了他的性癖好,受到強烈打擊。
安茲也不明白哪裡好了。
安茲不懂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拚命安慰科塞特斯。
看科塞特斯好像開始陷入沉思,安茲抓準機會,對兩名蜥蜴人說道:
把之後任倍爾所說的話統整一下,就是他當時登山尋找矮人們,在山中彷徨了約一個月還是沒找到,就在他覺得沒希望了,正要放棄時,碰巧遇到了偶然來到地表探索的矮人。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總之任倍爾博得了信賴,被帶去了他們的都市。
所謂的發生很多事,好像是起初任倍爾因為外貌的關系不被信任,後來推心置腹地談過話後,才勉強得到了信賴。
於是他在矮人城鎮學習了各種武術,住在那裡,到了對自己有自信後才辭別,回到了蜥蜴人的村莊來。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任倍爾能否帶安茲等人前往矮人都市。
對於這點任倍爾雖略有難色,但回答是大概可以。
矮人都市是地底都市,必須先經過洞窟才能抵達,因此任倍爾說只要山峰地形沒變,就一定能帶路。
聽到這番話時,安茲想起以前在YGGDRASIL看過的地底都市,不禁有些興奮。
最後安茲問到從這裡到矮人都市有多少距離。
答案是:沿著他從矮人國回來的路線走,需要走一週的山路,這樣將會抵達湖泊北端。
以不擅長走陸地的蜥蜴人的腳程需要一週,換算成直線距離,大概可以預估有一百公裡。
遺憾的是現在只能靠任倍爾的記憶,無法用地圖規劃出最短路線。
看來得有走錯幾次路的心理準備了。
安茲無意間想起在YGGDRASIL的冒險,露出滿面笑容。
蜥蜴人似乎以為他在開玩笑,發出輕微的笑聲。
安茲也無意糾正他們,不知道YGGDRASIL時代的人,大概很難體會這種喜悅。
安茲高傲地頷首,從科塞特斯背上站起來。
下方傳來有些遺憾的聲音,就當作沒聽見了。
亞烏拉與夏提雅揀選的一群魔物,集合在蜥蜴人村莊附近的岸邊。
有直屬夏提雅的各種八十級不死者總計二十五隻,亞烏拉挑選的魔獸三十隻,以及負責打理安茲、夏提雅與亞烏拉身邊事宜的吸血鬼新娘六隻。此外,還有安茲一開始帶來的半藏五隻。
另外有五頭長毛象般的魔獸,是用金幣召喚來搬運行李的。這種魔獸身體左右兩側裝了放行李的竹簍,在YGGDRASIL也常用到。
由於它們只有四十級左右,在這一行人當中算弱的。但運貨用魔獸可不是虛有其表,它們擁有對冰與火的抗性,無論是冰雪地帶還是熔岩滾燙的火山口附近,都能行動無礙。而最重要的是,這種魔獸雖然外觀笨重,移動速度卻很快,而且優點是長期斷食也不受影響。
安茲──讓科塞特斯在背後待命,把任倍爾叫來。
任倍爾離開薩留斯與蔻兒修等安茲記得名字的蜥蜴人群,走了過來。安茲的視線移向蔻兒修臂彎裡的白色小蜥蜴人。
也許是感覺到了安茲的狩獵魂,蔻兒修好像要保護小孩般動了動。
安茲一邊感到有些寂寞,一邊將三個道具交給任倍爾。
這樣YGGDRASIL時代一般的登山基本道具就都交給他了。再來如果遇到山脈特有的區域效果等等,再隨時做對策即可。
任倍爾低頭致意,就回去了。
孩子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用閃閃發亮──應該吧,一定是──的眼神看著安茲等人。
安茲想像著人類、蜥蜴人與哥布林小孩一起遊玩的光景,還有亞烏拉與馬雷等黑暗精靈小孩。順便把夏提雅也加進去。
把夏提雅加進去,是因為安茲看到她在魔獸與不死者身邊跟亞烏拉一起做準備,沒什麽其他理由。
安茲的想法很可能變成絕對性命令,所以很多事令他害怕。
安茲對兩人出聲道,立刻得到了回應:
科塞特斯說的沒錯,如果該地有抱持敵意的玩家,最後也許會動兵,演變成全面戰爭。不過──
●
沿著湖泊北上,然後照著任倍爾的記憶登山,就是這次的路線。
騎著魔獸的不死者們走在前面,高舉著魔導國的旗幟。
湖泊周圍具有知性的存在,都成了科塞特斯的屬下。只要舉著這面旗幟,就不用擔心遭到襲擊。話雖如此,終歸只有能理解支配兩個字的意思──具有知性的存在才是如此;這樣做對知性較低的野獸等存在不但不具意義,反而還可能提高遇襲的可能性。不過,不管是哪座森林,都不可能有安茲一行人對付不來的魔物。
夏提雅好像巴不得遇到魯莽之輩,嚴格監視著四面八方,但結果遠遠也沒看到半隻魔物,就這樣到達了湖泊最北端。
沿著流入湖泊,既寬且淺的河川移動視線,就看到安傑利西亞山脈的高山峻嶺連綿不絕。在這雲淡風輕的季節,浮現於湛藍天空中的山嶺威儀,令安茲有所感觸。
這時任倍爾來到安茲身邊站定,講出了提議:
安茲自然不會有異議。
任倍爾對背負自己前進的魔獸以言語下令──說成請求比較正確──魔獸就照他的指示開始前進。由於他沒有騎過動物,因此騎在亞烏拉馴服的魔獸背上,不是用技術,而是以言語操縱它。
上了山後,一行人的速度變得與在湖畔奔馳時完全不同。
走得非常慢。
起初只是沿著河川北上,但自從繞過瀑布開始爬山後,速度就更慢了。
雖然任倍爾拚命試著回想,但畢竟只是幾年前走過一次,而且隻沿著這條路回來過,現在倒過來走似乎步步維艱。再加上標高還很低,高大樹林遮住了視野也是一大原因。
即使山脈地形沒變,樹木卻是會成長的。
任倍爾一面拚命修正與記憶的差異,一面前進。
雖然幾乎所有人都不需要休息,但少數會感到疲勞的人當中偏偏包括了任倍爾,因此途中穿插了幾次休息,一行人就這樣默默爬上山嶺。
遠方偶爾會看到像是魔物的身影,不過也許是他們人多,或是魔物肚子不餓,似乎不打算過來這邊。如果是未知的魔物,安茲很想抓起來看看,不過這次就先放棄。
他的目的是抵達矮人王國。
安茲很清楚,一次想完成好幾個目的,可能變成每個都做不好。
雖然有點遺憾,但安茲選擇趕路。
遇到了林木線,高大的樹木慢慢為低矮樹木取而代之時,太陽也逐漸下山了。
藍天染成了橙紅色,夜幕跟著低垂。而星海為巨大山脈遮蔽的景觀只能以壯闊形容,想到這片景致也不過是這世界的一小部分,就感覺為大自然的雄偉所震懾。
安茲震動著鼻腔,嗅嗅流入體內的新鮮空氣中包含的芬芳。
這是怎麽辦到的──反過來說能聞到味道,為什麽吃不出食物的滋味──安茲將這些疑問趕到腦海角落,吸取在耶?蘭提爾近郊或納薩力克聞不到的空氣。
在YGGDRASIL也絕對感受不到這種大自然的宏偉。
做為飛飛冒險中得到的經驗仿佛又追加了一頁,心靈的充實感令安茲心滿意足。說真的,就算之後沒能發現矮人國而撤退,他好像也不在意了。
安茲露出微笑,轉頭說道:
夏提雅回了聲後,直接向安茲提出疑問:
的確,在這裡設置個東西當記號,傳送到安全場所過一晚是個好主意,但安茲不太想這麽做。不是基於好處與壞處,而是情感方面的理由。
舉目環視盡是岩石土地,從山上吹來的冷風急速剝奪體溫──雖然安茲擁有對冰的完全抗性,不受任何影響。對於沒有做抗寒對策的人而言──而且沒有穿厚實毛皮的人而言,感覺想必就像尖針扎在身上。也許是因為鑲嵌於禿山地表的殘雪寒氣,被風運送了過來。
大自然的雄偉讓安茲笑意更深了。
YGGDRASIL有個公會揭櫫的理念,就是化未知為已知,他們一定也是以這種心情踏上各種旅程吧。
那個公會大本營看起來簡陋不堪,公會戰也一直很弱,但卻老愛往前人未踏之地跑,安茲當時不太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不過現在一目睹如此壯闊的世界,就似乎能稍微體會他們的心情了。
在當飛飛時也有過這種感覺,從一切束縛中得到解放,在世界各地旅行,真是──
無意間浮現的思緒頓時四散,不知去了哪裡。
夏提雅點頭說知道。
安茲找了個適當的場所,他需要的是有傾斜沒關系,但沒有巨大岩石等物體的開闊地形。
安茲很快就找到了最適合的場所,發動魔法。選擇的是第十位階魔法。
魔法發動,剛才還空無一物的場所,出現一座高達三十公尺以上的厚重巨塔,巍巍黑影就像要咬住星空。
雙開門做得厚厚敦敦,感覺就連衝車的攻擊都能彈回。為了不讓想攀牆入侵的人越雷池一步,壁面突出了無數尖刺。最高樓層設置了睥睨四方的惡魔雕像。抬頭仰望,會感受到當頭壓下的沉重壓迫感。
這座厚重質感足以威懾他人,有如要塞一般的高塔,正適合以拔地參天來形容。
安茲走在一行人前面,站到門前,鋼鐵門扉就自動開啟了。接著安茲站在原地,讓其他人先進去。在YGGDRASIL當中,只要是同隊的人,用觸碰的方式就能輕易打開這扇門。反過來說,其他人就只能采取破壞等手段。那麽在這個世界,門扉會如何判斷?
安茲留下兩隻不死者,命令他們門關上後就打開,然後關起了門。
他等了一會,但門沒有要打開的樣子。
亞烏拉回了聲之後摸摸看,但門還是沒開。
看來真的只有安茲打得開,安茲內心偷偷皺起眉頭。友軍攻擊也是,這些問題實在很麻煩。如果這個世界有其他玩家,這一點小小的變化搞不好會害一些人波及同伴──一個弄不好甚至殺死對方。
提醒別人意外地是件難事,安茲在社會生活中,學到單純責罵並不管用。
心情變得有點沉重的同時,做完實驗的安茲打開門,把外頭待命的不死者也放進來。然後確定所有人都進了寬敞的入口大廳後,把門關上,領著大家邁步前行。
走進大門內,對面還有一扇雙開門,進去之後是一條通道,然後盡頭又是一扇雙開門。通道本身點亮了魔法燈光,走起來很順。
盡頭門扉一開啟的瞬間,眩目的亮光照了進來。
那是一間圓形的大廳,地板潔白,天花板高聳。中央有座螺旋梯通往樓上。
安茲指著房間的門扉,總共有十扇房門。附帶一提,這個空間內部經過擴張,比外面看起來寬敞。
安茲一時無法回答夏提雅的問題。老實說,安茲只是因為想騙過丹克莉曼,才會帶她們來,在不在根本沒差。安茲想了一想,指示她們,把整件事扔給以後的自己。
然後安茲走向沙發坐下。他對剛才那三人做出許可,確定他們都坐下了,才開始討論。
亞烏拉攤開畫紙,參考一手拿著的筆記,開始流暢地劃出地圖。
雖然只是粗略的地圖,不過距離等細節今後再從空中調查即可。
看到任倍爾稍微提高了警戒,安茲溫柔地對他微笑。
安茲發現自己扯太遠了,聳聳肩。
聽任倍爾細細說來後,安茲發動了魔法。
安茲累積過使用這種魔法的經驗,對自己的能力有專家級的自信;即使如此,這種魔法還是相當難用。
由於一旦操作了記憶,內容就會受到取代,一個弄不好會搞得無法收拾,就好像在完全沒備份的狀態下更動電腦系統。當成廢人製造魔法或許很好用。
而最大的問題是要消耗太多魔力,使這種魔法更加難以運用。
只不過是追溯了一點點任倍爾的記憶,安茲就感到自己的魔力急速減少。
安茲本來想先找到目標記憶,然後從那裡慢慢尋找,但看來魔力在那之前就要耗光了。讓這種魔法更難運用的一個問題,就是等到隔天魔力恢復了,想再調查一次,卻得跟昨天一樣重新追溯記憶。
情況就是這樣,所以如果要收集情報,用其他魔法絕對更有效率。
安茲在腦中發牢騷時,山脈的景色浮現出來了。看來總算抵達了目標記憶,但魔力果然快耗光了。
果不其然,看到的幾乎都是些朦朧不明的影像。矮人的長相也是,看是看到了,但可能是因為任倍爾認不出來,每張臉都一個樣,看不出有哪裡不同。每個人都長了滿臉的大胡子,隻留下粗聲粗氣地怒罵或是喝酒的印象。
如果耶?蘭提爾出現了被判死刑的重刑犯,就帶來做實驗好了。安茲邊想邊解除魔法。
安茲微微一笑。
任倍爾甩了幾次頭,安茲不去注意,看著地圖。
雖然看過了記憶,但還是搞不太清楚。
追根究底,都怪山間模糊的景象中沒有能當成標記的物體。而且躲避魔物的記憶等等太鮮明了。
老實說,雖然魔力明天就會恢復,但龐大魔力消耗得一點都不劃算。
想不到其他點子了。
即使派出斥候,頂多也只能解決掉前方出現的魔物,沒有意義。
●
目送主人前往房間,亞烏拉問坐在身旁的夏提雅:
亞烏拉借由魔法道具的效果,夏提雅則是因為身為不死者,不用睡眠,所以不需要房間。但主人分配給自己的房間,不使用也很失禮。不過為了護衛,最好避免使用離得太遠的房間。
心不在焉的回答讓亞烏拉覺得奇怪,往身旁一看,夏提雅正在做筆記。
亞烏拉從旁探頭一看,僵住了。筆記本上寫得密密麻麻,毫無空白到了異常的地步。
怎麽會有這麽多東西可以寫?隨便一看,夏提雅把主人講的每字每句,以及采取的所有行動一字不漏地寫了下來。
夏提雅該做的筆記,應該是從自己主人的睿智中掌握要點,融會貫通的方法才對。她這樣讓亞烏拉有點不安。
夏提雅一臉不解地盯著亞烏拉看。
亞烏拉斬釘截鐵地說完後,忽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跟夏提雅說這些。但她又產生一種心情,覺得自己指導她是理所當然的。
●
在格外眩目的朝陽下,一行人做好出發準備。並沒有特別做什麽,就只是走出魔法做成的高塔,排好隊伍罷了。比起當飛飛時的旅途,安茲不由得感到枯燥。
然後一行人再度開始探索,然而一路移動到當天傍晚,都沒發現到任何蛛絲馬跡。
太陽消失在山脈斜坡後方時,安茲眯細了眼。
騎乘魔獸的一行人,至今移動了一百公裡的距離──應該已經超過了安茲推測到都市的距離。然而還是一無所獲,也就表示接下來必須進行地毯式搜尋,總之就是要開始做花時間的工作了。
這天一行人也是用安茲的魔法休息,然後到了隔天。自出發以來已經第三天了。
任倍爾忽然怪叫一聲:
四下已經沒有樹木的影子,只有岩石嶙峋的山地,任倍爾的聲音在這當中大聲響起。
聽從安茲的命令,所有人整齊地排好隊。
跟隨任倍爾的前導,一行人往前進。
不久,就看到前方有處洞窟,或者該說是開在山上的裂縫。
安茲覺得那確實很像在任倍爾記憶裡看到的地形,但他覺得好像應該再大一點;不過看任倍爾高興的模樣,應該不會有錯。
比起只是窺視了記憶的安茲,任倍爾本人的記憶應該更為正確。
安茲一面拉平長袍的凌亂處,一面命令亞烏拉。
照事前決定好的那樣,亞烏拉帶著魔獸,跑向裂縫。
擔任前導的亞烏拉,聲音似乎在裂縫中嗡嗡回蕩。
但沒人回答。
亞烏拉以眼神詢問安茲該怎麽做,於是安茲指示她再喊一次。
亞烏拉又吼了一次。
但還是沒人回答,等了一下,好像也沒人要出來。
任倍爾說過這裡的入口配置了警備兵防人入侵,如果是這樣,對方一定會聽到亞烏拉的聲音。
難道說矮人不喜歡接觸黑暗精靈?
安茲先指示亞烏拉回來,同時把任倍爾叫來。
安茲替任倍爾施加了幾種強化魔法,雖然這樣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但有與沒有的危險度可是差很多。
任倍爾靠近洞窟,大聲呼叫,還是沒人回答。
從身旁待命的夏提雅的影子裡,一名忍者像滲入空氣般迅速現身。半藏領隊身後還有其他半藏排隊站好。
半藏們由領隊在前,迅速奔去。那種留下影子的奔跑方式,是忍者系高階魔物特有的動作。
安茲指示任倍爾回來,同時讓他到成員中間──安全的位置待命。因為在與矮人交涉時,他會非常有用。
夏提雅使用特殊技能,瞬間就整頓好了全幅武裝,小心謹慎地注意四下。
夏提雅是納薩力克的最強守護者,只要她進入臨戰態勢,不管對手如何厲害,都無法冷不防來個即死連續技。話雖如此,在玩家戰當中,經驗是很重要的要素。夏提雅缺乏這方面的經驗,全丟給她負責太危險了。
就這層意義來說,經驗極端豐富的安茲必須示范給她看。
安茲也一樣不敢大意,對周圍提高警戒,不久半藏回來了。安茲沒想到會這麽久,或許表示距離真的很遠。
半藏們在安茲跟前排好隊,單膝跪下。當然,是由領隊代表其他人開口。
安茲轉向任倍爾,他看起來很驚訝。雖然隻相處了短暫時間,不過安茲已稍微了解任倍爾的個性,想必不是演戲。
由半藏帶路,安茲邁開腳步。當然,接下來要前往的是未知的土地,他不會大意。夏提雅、亞烏拉與任倍爾不用說,他也讓高等級不死者與魔獸們同行。
留在外面的只有低等級吸血鬼新娘們,以及長毛象型的魔獸。
這麽做主要是當成誘餌,如果未知的存在,而且是有敵意之人在監視他們,想削減安茲等人的戰力,一定會從能夠確實打倒的人下手。況且假使對方知道一行人有搬運物資,考慮到能從中獲得的情報等等,必定會發動襲擊,這是基本中的基本。
為此,安茲不只要留下她們,還在附近埋下一隻半藏。
不是為了救她們。
是為了監視對手,盡可能獲得來襲者的情資。如果還能得知對手的撤退地點──大本營之類的情報,那就再好不過了。
迄今旅途中安茲一次也沒回納薩力克,也是為了不讓對手知道他們能用無限恢復戰力,讓對手誤以為從較弱的部分削減戰力能得到好處。
安茲並不希望讓她們送死,不過為了獲得敵人的情資,失去在某種程度上能自動出現的魔物也不足惜。
也許自己這樣很殘酷。安茲一邊想,一邊往洞窟裡前進。
外頭的亮光照不到洞窟內,很快裡面就變得一片黑暗。不過對擁有夜視能力的安茲而言不成問題。夏提雅、亞烏拉、其他不死者與魔獸們也一樣。他們這個等級的人,沒有一個會受單純黑暗影響視野。
任倍爾讓一隻不死者像抱公主一樣帶著走。
鍾乳石與石筍等等清除得乾乾淨淨,地面經過整平,適於行走,全是因為此地是矮人的都市。
一行人讓半藏帶路前進,途中有好幾條分歧,不過半藏說它們全是很短的死路。想必是用來讓入侵者迷路,以爭取時間或趕跑敵人。
安茲擁有這種時候可以使用的魔法,但半藏沒有,應該是把所有路線調查了一遍,難怪會花時間了。
安茲正做如此想時,半藏轉過頭來。
坑道前方是個廣大的開闊空間。
安茲尋找光源,四處掃視,看到支撐天頂的好幾根天然粗石柱,以及天頂等地方長出了像是水晶的礦石,如同半藏所說的發出微光。
其他──就安茲視野所及,沒有人工的光源。
半藏說這裡是住宅區,的確沒錯,構造就像座都市。可以看到一大排跟盒子一樣乏味的建築物──應該是二層樓構造。
也許是因為住在這裡的種族身高不高,房屋比人類社會的建築物矮了一截。即使如此,還是比安茲的身高要高,使得視線被建築物遮蔽,掌握不了都市的大小。只能看出建築物似乎相當多,讓人數都懶得數。
安茲看著這樣的都市,心裡感覺懷抱的願望之火被水滋一聲澆熄了。
實在太寒酸了。
聽到矮人都市時想像的那種輝煌、纖細又厚重的印象,在這裡完全找不到。這裡沒有YGGDRASIL的氛圍──玩家的氣息。
安茲移步前進,走近一棟建築物,推開屋門。
正如半藏所說,空虛無物的空間鋪展開來。
就安茲從門口所見,屋裡沒有任何家具,只有固定住的架子等搬不走的物品。地板積了一層白白的灰塵,看似很久沒人進來了。
聽從安茲的命令,任倍爾呼叫了照顧過他的矮人名字。
在洞窟裡,聲音會無邊無際地擴散,而沒有回音,大概是因為這裡空間夠廣。
任倍爾叫了幾聲,但還是沒人現身。
讓在場所有人分頭尋找應該比較快,但在這無法理解的狀況下,安茲沒魯莽到做那種選擇。他命令眾人集合起來稍做調查,讓其他人在背後待命,自己把建築物的每扇門一一打開。
每棟建築物都跟第一棟一樣。
偶爾會發現放了家具的建築物,但頂多就是這戶一個架子,那戶一張桌子,沒發現家具一應俱全的房屋。
這下調查起來會很費時。
兩名守護者做了回答,安茲看到任倍爾對自己低頭致謝。
安茲高傲地點頭,發動。
身體慢慢浮空。
如果有人埋伏,這會是非常危險的行為,但他不知怎地,就是覺得真的沒人在。
夏提雅趕緊飛起來,追上安茲。
安茲只因為沒有根據的直覺,就飛上容易進入射線的空中,難怪夏提雅要生氣了。
安茲向夏提雅說了聲,然後俯視下方。
的確是座都市,呈現棋盤般的構造,有著許多外形相同的建築物。
雖然這裡的建築物全都如出一轍,但也有零星幾棟特別大的。
夏提雅從剛才到現在說得都很對。
正好這時下方傳來亞烏拉的聲音,往下一看,亞烏拉身邊帶著任倍爾,正在揮手。看那揮手的方式,絕對是有什麽要事相告。
兩人互看一眼,降落在亞烏拉身邊,不死者稍慢一步,也跟上來。
亞烏拉帶著安茲來到一間房屋,指指打開的屋門後面。
安茲大略環顧一下室內,就跟剛才檢查過的建築物沒兩樣,沒能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
亞烏拉微微偏頭:
夏提雅視線看向任倍爾。
亞烏拉移動原本看著住宅內的視線,朝向街道上。
安茲自然不會拒絕。
由亞烏拉帶頭,所有人成群結隊移動。為了保護看著地上走路的亞烏拉,安茲讓夏提雅緊跟在她身後。
腳印主人的行動,就跟亞烏拉的推測一樣。換言之就跟剛才的安茲一樣,感覺不到目的──前進方式就像邊走邊到處看看矮人的家。
一路跟著腳印走的亞烏拉突然停下腳步,然後瞪著道路前方。順著視線看去,是安茲從空中看到過的一棟巨大建築物。
亞烏拉再度開始走,不久,就以橫越都市的方式抵達了靠牆的建築物。
看起來像平房,不過佔地面積相當廣。
使用情報系魔法時有可能遭受反擊,目前的成員頂多只有任倍爾會被一擊殺死,但也沒必要無益地減少屬下的體力。
被夏提雅駁倒,亞烏拉注視著安茲求助,但安茲的意見也跟夏提雅一樣。
主人都這麽說了,亞烏拉似乎無法回嘴,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安茲以魔法制作出感覺器官,讓它滑入建築物中。
還是一樣,看起來沒人躲在裡面。安茲繼續往裡面走。
安茲邊觀察邊穿過幾個房間,視線抵達了一個地方,就像他們一路走來的坑道。
安茲大致搜索過建築物內,沒能發現敵人蹤影,於是簡單說明一下建築物內部的構造,讓亞烏拉進屋裡來,以確認腳印是否往坑道裡去了。
然後安茲、夏提雅、任倍爾依序進入建築物。考慮到半藏會回來,安茲讓魔獸與不死者們在外頭待命。
安茲跟在亞烏拉後面,並小聲對任倍爾問道:
任倍爾又補一句做結。
正好在這時,亞烏拉停在坑道入口。
亞烏拉的詢問讓安茲猶豫起來,但也只是一瞬間。
應該說半藏到現在還沒回來,可見坑道相當廣大。
回到外頭來的安茲啟動,聯絡半藏領隊。
『抱歉花了這麽多時間!不過請大人高興吧,雖然費了一些工夫,但屬下終於捕捉到某人的蹤跡了。』
『並非證據,不過這條坑道深處似乎有人──在發出聲音。』
『是!似乎有人在挖掘礦脈。大人尊意如何,是否該由屬下盡量收集情報?』
安茲覺得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遵命!』
安茲結束,接著拿出火把。這種火把會自動點火,安茲將它交給身邊待命的不死者。
不死者左右揮動火把,對不知身在何處的半藏打信號。
不用說,安茲擁有的火把當然是特殊火把,它是店裡賣的工藝品,抵在黏體等特殊魔物身上,就能造成多出普通火把兩倍的損傷。
雖然以這種方式使用太浪費了,但安茲身上沒有普通火把。
經過火把在視野留下帶狀殘光的時間後,半藏們出現在安茲面前。
忍者向前奔去,背上載著安茲等人的魔獸們隨後追上。
不久,前面出現一棟剛才順著腳印走時看過的建築物, 半藏停了下來。這裡無疑就是終點。
安茲從魔獸身上下來,半藏向他說明:
亞烏拉在建築物前面凝視著地板做報告,安茲點點頭。
安茲摸摸自己的臉。
不死者受到排斥是只有人類社會,還是普遍的常識?
無論如何,安茲帶來的屬下是不死者軍隊。既然如此,還是向對方露出真面目──不要有所隱瞞,或許能留下比較好的印象。
在半藏的帶路下,一行人穿過建築物,在坑道中前進。
天頂不怎麽高,大概是因為挖掘者是矮人吧。YGGDRASIL的矮人也不例外,身高都不怎麽高大。
由他們來挖,應該就會是這種高度的坑道。
坑道走到一半,亞烏拉耳朵跳動幾下,向安茲表示半藏的報告正確。
安茲也試著仔細聽,但沒聽到亞烏拉聽見的聲音。
大概不是亞烏拉這種聽覺敏銳的種族與職業,從這個距離是聽不見聲音的。可是,如果靠得更近,對方會察覺到他們這一大隊人馬的氣息。
要是發現有一大群陌生人逼近過來,有常識的人都會以安全為第一躲藏起來。安茲有亞烏拉在,不認為會讓對方跑了;但如果對方擁有等魔法或潛地等特殊技能,恐怕就抓不住了。
這時候比較聰明的做法,應該是只派出亞烏拉或半藏,再來就是發動完全隱形的安茲親自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