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網址:他們的眼中都看到了什麽?
對於這些穿金戴銀的貴族們是怎麽看這個舞台的,希爾瑪抱有些許興趣。
一流的料理、一流的服務、一流的用品、一流的音樂,以及三流以下的垃圾貴族們。
聚集於此的很多人都是米蟲或三男以下備用品的備用品,因為各種原因而出不了頭,心中懷著不滿的人。
看他們的臉就知道了。
很多人一臉獲得解脫的開朗神情,也有很多人被欲望之火焚身。
對於這些人來說,這個會場正能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然而,這裡本來應該是飼料場才對。
目前,王國的貴族社會正處於混亂當中。
即使經過了幾個月,與魔導國之戰造成的傷痕仍然很大,未曾治愈。幾個派系解散,新的派系誕生。原本居於高位的貴族家族,被下面的貴族取代。
目前王國的混亂,對於那些因為各種理由而無法加入派系的人來說是個大好機會。不,應該說這是最後機會。因為一旦派系再度整合起來,他們又會被趕到角落。所以這場聚會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個巨大的飼料場才對。
飢腸轆轆的魚群展開行動,欲將小魚吞進腹中。
對於這個狀況,小魚是否會無法察覺眼前對手的目的,而被一口吃掉?還是會察覺危機而巧妙遊走?抑或是──有沒有哪個貴族能反過來咬住對手,貪婪吞食?
希爾瑪望著會場的動向幾十分鍾,結論是她可以斷定,這裡沒有一個稱得上一流,會讓她想全力拉攏的貴族。
不過,她並不失望。要是有哪個一流貴族若無其事地出現在這種危險的會場,那極有可能是間諜。
雖說寄送請帖時已經過濾了,但希爾瑪也不覺得能百分之百排除乾淨,一定已經有哪個派系的人潛入了會場。
那樣也很有意思,她想。
因為這樣能讓交出的報告書更有深度,提升自己的價值,對她來說不是件壞事。
舞會開始已過了一個半小時,指定的時間到了。
希爾瑪真正的工作現在才要開始。
──好可怕。
方才的傲慢難以置信地逐漸消失。
用可怕這種溫和詞語不足以形容的恐懼從胃裡往上湧升。一想到要是惹大人不高興,那個地獄或許又會等著自己,她就想卯足全力逃離這裡。當然她要是這麽做,就連那個都有如天堂的殘忍刑罰想必將會等著自己。
身為八指成員之一,她一直以來下過無數次殺人指示,有時還會命令手下要讓對方嘗盡痛苦再死。然而不管是哪次命令,比起那些怪物對待她的方式,簡直都是慈悲心腸了。
背後有人出聲叫她,令她肩膀差點一震。
回頭一看,是會場內最愚蠢的男人。
希爾瑪將真心話藏在笑容底下,她氣自己竟然被這種廢物嚇到。
這人在說什麽啊,希爾瑪實在受不了他。不,還是說他察覺到什麽了?
希爾瑪懷著戒心,但繼續演戲:
希爾瑪確定這個男的是真的不懂。
換個說法就是白癡中的白癡,毫無身為貴族的禮儀與知識,是個無能之輩。
看他好像還想說什麽,希爾瑪等他繼續說下去。
其實希爾瑪很想叫他快說,但這個白癡好歹也是主辦人,態度不能太失禮。
希爾瑪聽到他的下一句話,一時忘了演戲。
希爾瑪死命壓抑住想這樣大叫的心情,真沒想到這人可以白癡到這個地步。依照希爾瑪收集的情報,對方可是那魔導王的左右手──地位如同宰相。對這樣的貴人,鄰國的低級貴族實在不該說出這種話。
問希爾瑪怎樣才能跟拉娜公主結婚,她都不至於這麽驚愕。
希爾瑪不知不覺間,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喉嚨。
即使知道那個不會沿著喉嚨滑下,深銘肺腑的心理創傷帶來的不安與恐懼,仍然讓她做出這種動作。
不,用心理創傷還不足以解釋。
女人看來毫無魅力的一個男人口出如此戲言,要是那位大人聽到,不知會作何感想。如果她的矛頭朝向菲利浦的話還無所謂,但要是朝向自己,那個黑色地獄也許會等著自己。
輕視魔導國的發言讓希爾瑪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的確即使將卡茲平原等地算進去,魔導國的領土也不算大,但他們的武力可是無人能及。就算在貿易或外交方面如何努力,國與國的關系終究還是以蠻力強弱決定。領土再怎麽大,一旦打輸就只能拱手讓人。
這個白癡連這都不懂,要怎麽講才能讓他接受?
希爾瑪左思右想,但想不出答案。因為常識與白癡是兩極的存在。
所以她只能拿出結論說服他:
這家夥當時站在那裡,是在想這種事?希爾瑪大吃一驚。
希爾瑪感覺一股苦味從胃裡湧了上來。
同時她也產生一種心情,想讓這家夥也嘗嘗流進胃裡的那種感覺。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希爾瑪沒說出口,輕輕低頭。然後她不想再聽更多蠢話,就一直線往雅兒貝德身邊走去。
雅兒貝德正在與一名貴族說話,平常希爾瑪會察言觀色,找個恰當的時機出聲,但她剛才被白癡搞得很累,於是馬上就向雅兒貝德說道:
她讓雅兒貝德跟在後面,走出會場。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希爾瑪轉頭看了看。她是在想如果雅兒貝德真的不舒服,自己該怎麽辦。
一看,她正在用手帕擦自己的肩膀。
雅兒貝德與希爾瑪四目相接。
希爾瑪聽見了咬牙切齒的嘰嘰聲。總是維持著溫柔笑靨的她表示出明顯的不悅,看來那男人真的令她反胃至極。
希爾瑪猶豫了,跟她講話不會有問題嗎,還是說這是在為懲罰做準備?
希爾瑪內心嚇得魂飛魄散,開口道:
雅兒貝德啟唇,又合起來,重複了幾次這個動作。
看來這項提議真的很吸引她,令她不禁猶豫。
無論選擇哪一個,都只有地獄等著愚蠢的菲利浦,但希爾瑪隻覺得他自作自受。
希爾瑪想起剛才的對話,想起那個狂人胡說什麽要跟雅兒貝德結婚。
要是把那件事告訴雅兒貝德,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希爾瑪怕得要命,絕對不敢告訴雅兒貝德。搞不好自己還會遭到池魚之殃。
後來兩人都沒開口,也沒見到任何人,希爾瑪帶著雅兒貝德來到一個房間前面。
來到門前,希爾瑪恨不得能安心地一屁股跌坐在地。由自己一個人面對她──面對連亞達巴沃都心悅誠服的魔王的近臣,不知道磨損了她多少精神。但對方不可能準許她癱坐地面。
希爾瑪振作起全副心力,暗自決定等這件事結束了,要睡個一整天。
希爾瑪打開房門後,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們一齊站了起來,每個男人都跟希爾瑪一樣削瘦。
這些人是她的同僚,是八指各部門的五名首腦加上議長,總共六人。
換句話說,這些是她在這世界上最能信任的自己人。過去他們曾經互相爭鬥,但如今已經沒人這麽想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亞達巴沃與魔導國的關系,就是坐在同一條船上。他們必須一起做牛做馬,直到這個國家被吞沒,獲得解放之時。
這些甚至讓希爾瑪感到親密的同伴們,一看到恐懼的化身到來,全都壓低了頭行禮,隱藏不住的懼意顯現在顫抖的肩膀上。
雅兒貝德讓希爾瑪關上門,在放在房間上座,最昂貴的椅子上坐下。男人們與希爾瑪都不敢坐,維持立正不動的姿勢,等著她發號施令。
走私長毫不遲疑地回答,不可能有所遲疑。當他們被叫到這裡時,對於所有一切命令都只能回答。
身為走私長的他在亞達巴沃騷亂中被奪走許多物資,失去了對商人公會等組織的影響力,但地位仍然無可撼動。這是因為他在與參加魔導國戰爭的貴族做生意時,徹底堅持即時付現。或許該說如今答應事後付款的商人們苦不堪言,才會讓他的權力再度浮上表面。
如今王國失去了大量勞動力,她所說的情形將來必然發生。
走私長恭敬地接下扔在桌上的紙。
另一個人像被電到般動起來。
他彎下腰,把額頭狠狠撞在桌上,發出的聲音大得驚人。
所謂的同僚,指的是填補空缺的八指新部門長。
希爾瑪想起洗禮指的是何種行為,忍住反胃感。同伴們雖然拚命壓抑表情,但也都是同一副表情。
那種惡魔的洗禮能令人心志頹喪,完全失去敵對念頭。如果有人叫在場的所有人再去受一次那種洗禮,他們絕對會像小孩一樣大哭大叫。
議長開口了。
這是實話,同時也是謊話。
這是因為再找個新人來當頭子也沒意義。空出的位子是警備長與奴隸買賣長,以後者來說,現在幾乎沒人在做奴隸生意,就算新安排個負責人也沒太大好處;前者更是令人懷疑有沒有存在意義。再說──
魔導國向他們提供了不死者,而且每個都具有難以置信的力量。
聽到六臂已死,出現了一些以工作者出身為主的冒失鬼,於是他們派不死者過去;結果才一隻就殺掉了將近四十人,沒讓任何一個人逃走。
另外還有一個好笑的理由,就是在場所有人都不願有人跟自己遭到同樣的命運。指示殺人從不為所動的黑社會支配者們竟然袒護他人,不希望有人跟自己一樣嘗受那種絕望滋味。
開口說話的男人用手帕擦拭額上汗水,手帕濕到都變色了。
魔導國的可怕之處,在於恩威並濟。
他們不是恃強欺弱,搶走弱者手中的一切,而是有如精明商人般談生意,而且遵守規定。事實上只要不表示出叛心,他們甚至會給人一種受到強大存在保護的安心感。當然像這樣站在自己面前時,還是會害怕得想逃走就是。
所有人急忙低頭行禮。
他們不可能反對魔導國吞並王國,既然那些怪物如此斷言,那就只是時間早晚問題,是必然的結果。
起初也有人提過請蒼薔薇、朱紅露滴或漆黑前來救援,但當他們聽說魔導王的力量無人能及,連亞達巴沃都是他的部下,就知道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他們只能俯首稱臣,等待最後的時刻到來。
希爾瑪與其他成員都肩膀一震。
精神控制具有非常可怕的效果。
他們心想雅兒貝德會提高警戒也是理所當然,立刻表示了解。
●
女仆態度慌張地進了房間。
連門都不敲,態度實在不可取,但這也證明了她的確相當慌張。
拉娜立刻猜出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在女仆面前,拉娜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公主。她用符合這種角色的表情與傻氣態度問道:
女仆的外眼角動了一下。
大概是心中湧起了憤怒情緒吧,很可能是因為自己這麽慌亂,這個小公主卻一愣一愣的關系。
拉娜悠哉地把茶杯放回小碟子上。
以輕敲的聲響為契機,女仆動了起來。
女仆聽從拉娜所言,重複做幾個深呼吸,讓喘籲籲的呼吸恢復平順。看到她稍微恢復平靜,拉娜才問道:
魔導國就只有這麽一位使者,拉娜這樣問應該很奇怪。她本來是故意說錯,想讓女仆覺得,但女仆心都亂了,回答得很認真。
拉娜心想:這種小細節累積起來,會帶來可供利用的評價,一切都是布局。
近旁待命的克萊姆,鎧甲發出了摩擦聲。
也許他是偏了偏頭吧。
想到可愛小狗的天真行動,拉娜胸中湧起慈愛之情。
拉娜猜想,克萊姆一定是不明白使者為何要來找拉娜。拉娜與使者已經互相致過意,克萊姆也看到了。所以他應該不覺得使者特地找只是個花瓶的第三公主說話,能為魔導國帶來什麽好處吧。
拉娜在心中溫柔微笑。
愈笨的孩子愈可愛的確是事實。不對,嚴格來說應該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大概兩個都對。
因為如果是克萊姆以外的人這樣做,拉娜心中湧現的就不是這種情感了。
拉娜巴不得能一直看著克萊姆閃閃發亮的眼神,但現在必須忍耐,直到她用甜蜜的糖衣將克萊姆包裹起來那瞬間。
重要的是要偏偏頭,經過幾次實驗,拉娜知道這樣會讓心急的人產生反感。
事實上,女仆眼中的確搖曳著微微火光。
是怒火。同時,克萊姆的鎧甲再度發出細微聲響。
大概是察覺到女仆的情緒,心裡有點意見吧。但聲音馬上就停了,一定是又恢復了不動的姿勢。
真可愛。
就像猶豫著該不該上前保護主人的小狗。
克萊姆大概是判斷如果拉娜沒發現,就不要行動比較好吧。他一定是想:女仆是家世顯赫的貴族千金,要是出身不明的自己說些什麽,女仆搞不好會跟父母告狀,結果給拉娜造成困擾。
信賴拉娜的他,想必心中正在流淚:要是我的家世好一點,哪裡會讓女仆這麽放肆。
拉娜強壓住想看站在背後的克萊姆的欲望,因為礙事的女仆開口了:
她天真無邪地──應該說像個白癡似的問道。
拉娜裝出開心的模樣回答後,轉向克萊姆那邊:
雖然有點遺憾,但沒辦法。克萊姆不用知道任何困難的事,只要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就行了。
雅兒貝德走進房間時,裡面只有一人。
雅兒貝德來到王都有四個目的。
第一是讓人運送物資,第二是製造引發戰爭的契機,第三是為個人目的布局,而第四是與這個房間的主人做交易。
不,交易這個說法不太對,應該稱之為賞賜。
雅兒貝德沒征求房間主人的同意就橫越房間,坐在放著的椅子上。
然後對屈膝跪在自己跟前,低垂著頭的少女開口道:
名為拉娜的少女抬起了頭。
她與至今見面時截然不同的反應,大大刺激了雅兒貝德的興趣。
這才是迪米烏哥斯談到的拉娜。
即使背叛了自己的家人、血統與子民,表情仍沒有後悔之色。這個存在似人非人,應該稱之為精神異類。她的頭腦應該能理解善與惡,但純粹只是理解,屬於不受善惡觀念束縛,能平靜自若地達到自己目的的類型。
雅兒貝德從空間當中取出她的主人交給她保管的道具。
小盒子施加了好幾層封印,除非滿足特定條件,否則盒子絕對打不開。
少女滿懷感激地接過盒子,雅兒貝德用研究者看白老鼠的冰冷目光看著她。
她正是一隻實驗白老鼠,所以雙方的利害關系才會一致。
少女微笑著。
那笑容相當可愛。
所以雅兒貝德問她:
雅兒貝德竟然會擔心人類,要是讓納薩力克的成員們知道了,他們不知會怎麽想。然而,當她的心願實現之時,已經安排賜予她與領域守護者同等的地位。多少擔心一下將來的部下候補,也不會遭天譴吧。
雅兒貝德的目光從再度低頭的少女轉向她的影子。
潛伏在那裡的暗影惡魔滑溜般現身,跟少女一樣低頭行禮。
雅兒貝德本來在想也許該給點追加兵力,但又把話吞了回去。
如果在魔導國進攻王國之前,這個少女的所作所為曝光了,那也只不過表示沒有將她拉攏進納薩力克的價值。
說起來,這等於是一項測試。
雅兒貝德的語氣變了,拉娜露出不解的表情。
她露出滿面的笑容迎向雅兒貝德。
在斯連教國的最深處。
很少有人獲準進入這個神聖不可侵犯的房間。
首先是位居斯連教國最高地位之人──最高神官長。
接著是身為六尊神──六個宗派最高負責人的六位神官長。順便一提,次任最高神官長會從這些成員當中──從目前最高神官長在籍宗派以外的五人當中選出。
火神官長──貝妮絲.納格亞.桑蒂尼。
她是這場集會當中唯一的女性,年過半百,也許是年紀關系,體型豐滿。胖臉洋溢著慈母的笑靨,讓見者為之安心。
水神官長──席內丁.德蘭.圭爾菲。
這是位老樹枯柴般的老人,臉龐老化到看不出年紀,肌膚已呈現土色。雖然看了讓人擔心他的健康,但知識與智慧方面卻無人能比。
風神官長──多明尼克.伊雷.白多士。
此人雖一副溫厚老者的外型,但過去隸屬於陽光聖典,曾消滅過無數異種族。據說其憤怒有如烈火,殺意如同冰雪。
土神官長──雷蒙.劄克.洛朗桑。
他是個眼神犀利的男子,在成員中最為年輕。雖說如此,但也四十多了,然而精力充沛,不讓人感覺到年紀。過去隸屬於漆黑聖典,是個征戰沙場十五年以上的護國英雄。
光神官長──伊翁.加斯納.德拉克羅瓦。
眼角修長加上瘦骨嶙峋,看起來極為陰險,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並非事實。此人做為信仰系魔法使用者的能力,在這場集會中數一數二。
暗神官長──馬克西米利安.奧力歐.拉居耶。
這人利用改良而成的魔法,讓好幾本書漂浮在自己身邊,是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男人。這位神官長由於原本是司法機構出身,書籍很多都與法律相關。
這七位再加上教國司法、立法、行政機構的三位長官,一手包辦魔法開發等事宜的研究機構長官,以及軍事機構的最高負責人大元帥。
總共十二名成員組成的這場集會,正是教國的最高執行機構。
他們齊步走進房間,使用手上的清掃用具開始打掃房間。有人用撣子撣掉灰塵,有人負責乾擦,有人負責濕擦,有人用魔法道具吸掉灰塵。
其動作乾淨利落,熟練地清掃房間。
這些人雖然立於人口超過一千五百萬人的斯連教國之頂點,卻沒有任何人偷懶,滿頭大汗,讓塵埃弄髒他們乾淨漂亮的長袍,一直打掃到不留一點髒汙。
等房間打掃完畢後,本來就很乾淨的房間,如今更是光亮潔淨。
所有人也不擦掉額上汗水,排成一列,對佇立於房間前方,仿佛看顧著眾人的六尊雕像深深鞠躬。
跟在最高神官長後面,全體成員整齊劃一地唱和:
他們抬起深深壓低的頭,開始把清掃用具整理到房間角落,然後發動魔法,消除自己衣服與清掃用具的髒汙,連擦過汗水的毛巾也散發出剛洗好的氣味。
這種魔法屬於第一位階魔法,一用就能瞬間消除所有髒汙與灰塵,擴大范圍使用就能輕松清潔整個房間。但在他們當中,沒有任何會做這種事的不信神者。
最後他們將自己也清潔乾淨,到圓桌坐下。
教國地位最崇高的最高神官長也一樣。
坐在這桌旁的人,在這裡一律平等。不分上下,互相幫助,都是自己人。對,為了人類的繁榮。
擔任今天會議司儀的,是土神官長雷蒙.劄克.洛朗桑。
沒有哪個議題比突然建國的謎樣國家更重要。
只是,知道詳細情形的人很少,得到的情報也只是流言蜚語。
首先魔導王是不死者,且是強大的魔法吟唱者,他毀滅了王國軍,役使數量龐大的不死者做為軍隊,而役使的不死者當中有一隻死亡騎士,諸如此類。
關於這些的詳細情報,指揮六色聖典,擔任本日司儀的雷蒙將會提出報告。
有人輕聲說了:
所有人都點頭。
傳來一下拍手聲,逐漸升溫的現場氣氛這才冷卻下來。
大家心裡都想:所謂的諸般問題,指的八成是她突然躲在房間裡,好一段時日不肯出來的那件怪事吧。
大家雖然覺得真是多費工夫,但沒說出口,接過紙張的人依序開始閱讀幾張紙。
幾個人翻到最後一張紙,手停住了,把同一個部分重看了好幾遍。
所有人的表情不約而同地逐漸僵硬,臉色也越來越糟。
雷蒙笑著旁觀這種變化,那是只有嘗過同樣痛苦之人才有的,充滿連帶感的表情。
不久,馬克西米利安仿佛代表所有人般叫了起來。他因為嘴巴張得太大,圓框眼鏡都滑落了,但他看起來甚至無暇去在意。
雷蒙平靜如常的應對口氣,讓馬克西米利安為之語塞。
馬克西米利安正在調適仿佛全速奔跑過的紊亂呼吸時,貝妮絲向同僚詢問確認:
所有人一臉苦澀,目光再度落到手中紙上。
他們所有人看到一半停下來的段落,寫著魔導王的軍勢。
死亡騎士,推測難度一百以上。他能製造出隨從殭屍,再由這些隨從做出更多殭屍。殭屍本身可謂毫無戰鬥力,但可能引發更強殭屍的自然誕生。
噬魂魔,推測難度一百到一百五十。這種不死者具有周圍擴散型的能力,會借此殺害生者並吞噬其靈魂,而且能力會隨著吞噬的靈魂數量而增強。不只如此,他還能散播令人產生恐懼的靈氣。除非至少能使用第三位階的魔法,否則連正面對抗這種魔物都有困難。
這兩種不死者光是一隻就能毀滅都市,甚至能讓小國滅亡。
伊翁豎直一根枯枝般的手指,道出了可能性。
有人出聲認為有可能,但雷蒙立刻加以否定。
眾人之間傳出好幾道疲憊不堪的歎息。
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擺在眼前,這些人開始以充滿疲勞感的聲音交頭接耳:
議論方向產生了些許改變。
漆黑聖典是斯連教國最強的殺手鐧,是一群英雄組成的特種部隊。他們有點類似精鋼級冒險者,但有著決定性的差異:冒險者進行了宛如英雄譚當中描述的探索之旅,才好不容易獲得諸神遺留下來的武具,漆黑聖典的成員們卻每個人都擁有一件以上。
假設……他們打不贏,再來就只能以大儀式召喚最高階天使,痛擊對手。
如果是最高階天使的話,想必不會輸給死亡騎士與噬魂魔。只是考慮到對手的數量,仍令人十分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朝向雷蒙。
他輕輕一笑,那笑容讓一些人差點回以笑容,但他的下一句話令這些人凍住:
笑容的種類變了。
眾人之間傳出的歡呼聲。
現場歡呼四起時,席內丁地歎了口氣。注意到他那凝重而疲倦的氛圍,所有人的音量都降低了。
知道誰都無法回答後,他繼續說:
眾人的視線在雷蒙與席內丁之間飄移。
雷蒙環顧齊聚一堂的各位成員:
最高神官長代表眾人開口:
被雷蒙一問,最高神官長搖搖頭:
看完交到手中的紙張,房間裡只有絕望的沉默。
最後也許是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伊翁輕聲向他問道:
伊翁勉強點點頭。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眼中蘊藏了憎惡。
王國就地理條件而言,是在最安全的地點建立的國家。教國為此盡心盡力,是期待王國能成為解救人類的國度。原本安全而肥沃的大地應該能孕育眾多子民,其中出現眾多優秀人才,培育出對抗異種族入侵的勇者們。然而安樂與富足卻招來墮落,王國從內部腐化已極。
非常令人頭痛的是,他們還生產毒品,並且逐漸散播到另一個優秀的國家──帝國。
到了這個地步,教國改變了方案。
第二個方案是讓帝國並吞王國,在他們內部教育優秀人才。
教國之所以不自己並吞王國,是因為這麽一來國土將與評議國接壤,可能導致民意偏向消滅評議國。
教國主張的理念是:人類才是神選種族,其他種族都應該殲滅。他們灌輸人民自己周圍滿是外敵,必須團結一心的想法,將國力集中在一點上,借此富國強兵。然而一旦與評議國接壤,這項理念有可能走向危險方向。
在場所有人是因為知道各國國力、本國國力與優先順序等等,才能思考今後斯連教國的行動綱領。然而一般民眾為了達到消滅人類敵對種族的目的,將會高聲要求與評議國開戰,這是不難想像的。
這樣一來情況就嚴重了。
評議國很強。
更正確來說,強悍的是評議員之一。龍王是赫赫有名的龍帝之子,相當危險。他是現存最強的龍王之一,若是與他開戰,可能讓國家化為焦土。但不知道這一點的人,對於近鄰就有必須消滅的一群敵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會做何感想?
靠在場所有人的力量壓製民意並不困難,但之間關系勢必產生裂痕,導致國力衰退,也無法否定將來因為偶發事件而爆發戰爭的可能性。
所以教國不能與評議國接壤,也不能直接支配王國。而想從背後支配,王國又太巨大了。
氣氛為之冰凍。
就在所有人對這些提案逐漸表示同意時,有個人提出了合理的疑問:
雷蒙被這麽一問,說出了實在教人無法置信的答案:
啊?不適合他們的聲音此起彼落地傳出也是理所當然的。
雷蒙以外的所有人都張口結舌。
圓框眼鏡還沒扶正的馬克西米利安一問,雷蒙一字一句照著重說一遍。
啊?這次所有人都發出了不適合他們的聲音。
照理來講,這些應該都是特級不死者。然而冥府騎士像個小吏巡邏市街,迷宮之主坐辦公桌管理物流,毀滅城邑的怪物代替驢子,這種國家與本國隻隔著一條國境。
這種不死者大搖大擺營運市政的都市,怎麽想都覺得人類應該滅亡了。
憎恨生者的不死者就在自己身邊大搖大擺,想到這種光景,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那就像是身旁有隻飢餓猛獸,一般人當然應該害怕。
雷蒙講起耶.蘭提爾第一天對魔導王開城投降時發生的事。
大家神情肅穆地傾聽這段話。
所有人抱頭苦思。
兩種都有可能,無法斷言。
敵意霎時膨脹起來。
教國正在與南方大森林的森林精靈國家打仗。教國與森林精靈的國家原本是互助關系,但關系破裂後,教國就傾盡全力與森林精靈交戰至今。
現在他們已經在森林精靈王都的所在地──新月湖附近建造了前線基地。按照計劃,幾年內就能毀滅敵國,但這項計劃也漸漸開始出錯。
說出這話的老人臉上浮現苦笑。
因為外貌的關系,老人總是不小心把她當成孩子看待,實際上她的年齡比在座所有人都大。
在場所有人無不露出悲痛神情。
現場籠罩一片沉默,這個點子誰都想到了,只是沒說出口。
怒罵聲飛來,發言的老人深深低頭致歉。
強求沒有的東西也沒用。
沒人提出異議,在場所有人似乎都以各自姿態回憶過去。
有人輕聲笑著,除了當事人以外,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那人身上。
講話雖然諷刺,語氣本身卻完全不同。
大元帥所言讓那人臉上浮現苦笑。
這項提案從幾百年前就頻頻拿出來討論,而這次也一樣遭到否決。
所有人臉上浮現複雜表情。
現場傳出好幾陣的歎息聲。
漆黑聖典由於經常投身危險案子,因此死亡的可能性很高,但只要有屍體就能復活。只不過死而複生會削減生命力,想取回與死前相同等級的身手,需要不少的時間與訓練,因此自然也有人選擇引退這條路。
當然也有人感覺到能力隨著年紀衰退而辭職,不過無論是哪種理由,引退後都能優先分派到想要的職位。其中也有人不再就職而過著自我墮落的生活,但只是少數。因為大體來說,這些人受到好幾個妻室的白眼與孩子們的疑問,大多會承受不了而重回職場。
為了讓這些人取回實戰的感覺,必須安排訓練時期,而且有些人年紀大了,不能期待能像極盛時期那樣活躍,但比起一般人,無庸置疑地還是可靠多了。
眾人發出嘲諷的笑聲。
他們的薄薪向來是個笑料。
在教國身分地位高於一定以上的階級,薪資會隨著階級減少。這是為了自淨,警惕身居高位者不可成為滿腹私欲之人。因此升到最高階級的,大多只有願意為了保護國家與人民而粉身碎骨的人。
笑聲停止後,最高神官長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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