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范謝後來是怎麽死的?當然是又中招了,被任乘昴陰死的。
若是對方真的選擇近身攻擊,任乘昴倒還真沒什麽太好的辦法,只能被動防禦,想要再用先前的方法陰對方,恐怕也有些困難。等到任乘昴的神念力消耗殆盡,或者護罩被擊碎,還真的會被對方擊殺。
可范謝要進行遠程攻擊就不一樣了。他總得要放出些什麽吧?比如他手上最趁手的那個飛爪?
任乘昴神念力化作的長錐,在刺入范謝的肩膀之後,並沒有就此消散,他只是將其變換了形態,壓縮成了更細,更加堅韌的細絲,依然穿在其中。在范謝用勾魂爪吸取傷口毒素之時,那細絲便纏繞上了那爪子,只是范謝神念力很弱,根本發現不了。
范謝左爪的飛爪出手速度極快,所以那橫穿在他體內的堅韌細絲也獲得了極快的速度。於是,細絲輕輕松松地,從右向左斜著帶掉了他的頭顱。
這就是任乘昴“借刀殺人”的全過程。
……
任乘昴將范謝的法器與屍體都收入小塔內,後面的爛攤子倒是讓他頭疼不已。
好在路上的石板結實,只是被掀飛,沒有一塊碎掉,不過表面出現缺損的倒是有不少。這些石板被他翻了個面,重新鋪了下去,不細看倒也看不出什麽端倪。
至於那些帶有血漬的石板,則是被他趁著夜色,帶到城市邊緣的瀑布池,認真仔細的進行刷洗,一直到自己都聞不出什麽味道了,才將其重新鋪回原處。
這些事情讓任乘昴前後忙活了好幾個時辰,一直到天微微亮才全部完成。從“就算死也不讓對手好過”這方面來說,這范謝還真是個稱職的好殺手。
……
回到住處,他看到黃辰瑛蜷縮成一團,睡的正香,洪杉則是一聽到動靜立馬驚醒坐了起來,見是任乘昴回來,才松了一口氣……看來這警覺性,真的是多年逃亡所產生的本能。
“噓,再睡一會兒吧……”任乘昴小聲道,洪杉放輕手腳,點了點頭。
任乘昴來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將符紙符筆取出來,開始畫符。
他知道這符紙的質量不是很好,但他隻以為這是冰心城的普遍水準,根本就沒有想過那個老板會故意賣給他殘次品。再者,在他看來,符文的介質並不是多麽重要的東西。
早在剛成道之時,他便可做到飛葉摘花皆可畫符的境界,而渡劫那時,他甚至可以做到凌空成符,不用任何東西作為介質。不過要說起儲存,還是用符紙畫符比較好。
任乘昴現在不能動用天地靈力,只能用純粹的神念力勾勒符文。而神念力在剛剛戰鬥也是損耗掉了很多,之後更是收拾爛攤子忙活了大半夜,現在的任乘昴早已經是身心俱疲。
可他為了想早點付了首付,解決住宿的問題,還是堅持工作下去……這也是他作為修仙人的堅韌毅力……
可他畫了不知多久後,仍是睡著了。
……
任乘昴迷迷糊糊地,嗅到周身似乎環繞在一股有點甜甜的清香,有點像雪中的松枝,清新淡雅,又似一汪清泉,乾淨純潔……然後他嘗試活動身體,卻發現身體好像被什麽限制住了……他緩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白嫩的脖頸,與一些散亂的黑色發絲……靠的那麽近,甚至能聽到平穩勻稱的呼吸聲。
他猛地掙動身體,可對方摟抱的十分緊,他雖是掙脫開來,可也將對方弄醒了。
黃辰瑛迷迷糊糊地爬起身,
寬松的睡衣還扣差了一個扣子,露出了一邊的肩膀。她撓了撓頭,不明所以地問道:“怎麽了?” 然後任乘昴感覺到黃辰瑛的神念力掃過自己的身體……
“哦……您醒了?”
“你……你……我不是在畫符麽…怎麽在…被窩裡?”他不敢去看黃辰瑛,轉過頭問道。
想到剛剛和她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任乘昴的臉頰滾燙,雖然他現在只是一隻貓而已。
“今天早上我起來時,看到,您趴在桌上睡著了,所以把您抱到床上睡,這樣應該更舒服些。”這還是任乘昴第一次聽黃辰瑛說這麽長的句子,雖然她剛睡醒,發音有一些不清晰。
“那你?”
“我?”黃辰瑛表情迷惑,指了指自己,“我在,睡午覺啊。”
她顯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好…好吧……那…之後不許再這樣了……”任乘昴只能這樣尷尬地說道。
“為什麽?”黃辰瑛更加迷惑了。
“我……我喜歡在硬的地方睡!那桌面正合適!”他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釋,只能隨便找個理由,難道要告訴她自己不久之前還是個人麽?
“對了……”任乘昴突然想起了什麽,“你師姐洪杉呢?”
“洪杉姐,出去工作了,她找到了一份工作。”黃辰瑛說了好久才把這句話說完整。
然後她又低下頭說道:“我也想去工作。可我沒滿十六歲,沒法去工作……洪杉姐,讓我在屋裡待著,不許出去。”
“她那也是為了你好,畢竟……”
“畢竟…我是個瞎子……”黃辰瑛聲音細若蚊蚋,然後跳下床鋪,獨自向廚房的方向走去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任乘昴心中有些懊悔,顯然自己說錯話了。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從不是什麽多情善感的人,與黃辰瑛從初遇到現在也沒有經過太長時間,但他就是對這個目盲少女有一種莫名的憐愛之情,生怕她再受到什麽傷害。
哎,現在不去想那些了,還是抓緊時間搞錢吧。
任乘昴也再次跳到桌子上,看了看昨夜畫的那一疊符紙,也就才畫了一百多張而已,要在住旅店的錢花完之前,畫完四千張符,看來要加班加點才行啊……於是任乘昴再次投入忘我的繪製靈符的工作之中。
……
到了傍晚的時候,一個婉轉而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任乘昴靈符的繪製。
“玄月大人,我,做了些吃的……您嘗嘗。”黃辰瑛端著一個小盤子,端端正正地站在任乘昴的身後,額頭上還有未擦去的汗珠,顯然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任乘昴本來想說,自己不吃東西,讓她自己吃吧,可轉念一想,這是她辛辛苦苦做的,如果不吃豈不是又可能傷了她的心?還是吃吧。
他用神念力拖起黃辰瑛手中的那個小磁盤,放在面前:
只見其中有六塊菱形的糕點,每一塊糕點很小,她顯然是有考慮過貓嘴巴並不大。
不過小歸小,卻很很精美,每塊糕點上都有獨特的花紋,拚在一起剛好組成了一個貓爪的形狀。在半透明的冰皮外還淋有一層蜜桂花,這不僅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甜的氣息,而且讓其在陽光的照射下泛出一種奇異的光澤。
任乘昴取了一塊,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這塊糕點分為五層,最上和最下層的表皮是蒸至半透明的糯米糕,而中間的三層夾心從上到下分別是綠色,紅色,和黃色,看不出什麽成分。
一口下去,軟糯有彈性,卻又不粘牙,清新的桂花夾著濃鬱的玫瑰花香,混著酸甜的口味,在任乘昴的口中爆開,刺激著他的每一個味蕾……隨後又是一股強勁的清涼感席卷全身……
過了好一會兒,任乘昴才緩過勁來,發出由衷的讚歎:
“好吃!”
黃辰瑛聽完長舒了一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珠,露出一對小酒窩與乾淨整齊的皓齒:
“看不見東西了,而且好久沒有做過了,我還擔心會做不好了呢……謝謝您,玄月大人,看來雖然我瞎了,可還是有一些用處的呢!”她的語氣中帶著興奮與激動,說話也流暢了幾分。
“你真的很厲害,我從未吃過如此精致的糕點,這個做起來很複雜吧?”
“也沒有啦……”黃辰瑛被誇讚後,雙手不停地搓著衣擺,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做起來其實很簡單:玫瑰花瓣洗乾淨上鍋蒸,把蒸出的水汽收集下來,取最上層三分之一備用;紅葡萄連皮碾碎,濾汁;薄荷直接洗乾淨,去掉葉脈,放在布袋中擠壓出汁液,不可以碾碎,否則會破壞口味;柑橘則是直接分離出果肉就行了。
然後就是煮綠豆,時間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太長會發紅,影響口感,太短會煮不透,不好去皮。綠豆煮好後撈出水,放入冰水冷涼,去皮,碾壓成泥,分成為三份。一份混入玫瑰露和葡萄汁,一份混入薄荷汁,一份混入柑橘果肉。
最後是糯米混上粳米,淘淨,磨成粉,用銅絲篩子篩過後,加水和成糊。之後在中間放入一塊冰糖,上鍋蒸到半透明,趁熱用木錘折疊捶打三十六次。冷涼後把先前的三種餡料包在裡面,做出造型,最後再淋上他們現成的蜜桂花就完成了。”
黃辰瑛說起製作這糕點,頭頭是道,滔滔不絕,言語十分流暢,毫無滯澀感。
任乘昴則是嘴張得大大地…啊…這……
“你管這個叫做很簡單?”
“……不簡單麽?要不是這裡材料有限的話,我能做的更好的!”黃辰瑛笑嘻嘻地說道。
任乘昴第一次見到她笑得那麽開心,也打心底也生出一種欣慰之感,這是發自內心的對料理的熱愛。
若是讓她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也許真的能讓她完全走出內心的陰霾。
……
天色漸晚,直至夜色完全籠罩了整個冰心城,任乘昴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桌子上新畫完的一百五十張符文,成就感滿滿。
黃辰瑛還在廚房研究新的菜,洪杉還沒有下班回來。
……
夜深人靜了,任乘昴又畫完了五十張符,黃辰瑛已經洗漱好鑽進被窩裡睡著了,這時洪杉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旅店。
任乘昴停下手中的符筆,問她:“你做的什麽工作,到現在才回來。多繁重的活,才能讓你累成這個樣子?”
“當廚師……”洪杉回答道。
“廚師?那不應該是很輕松的麽?”
“輕松?今天我做了三百多道菜……”洪杉趴在床邊,手都不想抬一下,無精打采地說道。
“呃……好吧。”
“不過工資倒是挺高的,底薪加提成,還管吃……老板說,若是我每天都能像今天這樣,月底能給我發八千的工資。再努力一些,月入一萬也不是夢……”
“相當於八十個金幣,那確實不低了……”不過任乘昴想了想,又說道:
“……可這仍是不合理啊,即使你每個月能拿一萬的薪水,不考慮住宿的情況下,也要工作四十多年,才能付得起最便宜房子的首付啊?”
但是此時的洪杉已經呼呼大睡,不知有沒有聽到他的話。任乘昴歎了口氣,再次拿起筆,開始畫符。
……
任乘昴每天照常畫符,黃辰瑛還是每天照常做菜,洪杉還是每天很晚回來,累得倒頭便睡……
任乘昴每天都能吃到各式各樣的菜肴與點心,黃辰瑛也開朗了許多。雖然畫符很累,可他已經不知不覺地,開始享受這種日子了。
……
這樣一晃,八天過去了。
這一天早晨任乘昴迷迷糊糊地撐開了眼,看來昨天畫符的時候又睡著了呀。
他嗅了嗅,身邊似乎還是環繞著一股如雪松,如清泉般,甜甜的清香。然後他嘗試活動身體,發現身體仍是難以動彈……他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掙動起來。
“早上好…玄月大人…”黃辰瑛依然圍著眼罩,穿著睡衣,在桌子上伸展開蜷縮的身體。
“你怎麽在這裡?”任乘昴跳到地上,遠遠的看著黃辰瑛。
“因為,玄月你說,不喜歡在軟床上睡呀,所以我就沒敢把你抱過去。”
“我是說你為什麽也在桌子上睡?”
黃辰瑛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右拳錘在左掌心,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是擔心我睡在這弄壞桌子上的靈符?沒關系,它們被我收在抽屜裡了,不會弄壞的。”
“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說,我被你摟著這件事……”任乘昴有些羞憤地道,看上去,倒是像一個被調戲了的小媳婦兒。
“因為可愛啊……我早上做好飯之後本來打算叫你起來吃飯的,但是看到你的睡姿太過可愛,就跑過來抱了抱,沒想到自己也睡著了。”
任乘昴臉頰發燙,背過身去,小聲嘀咕著:“男女授數不清…這個……你不懂麽……”
“男女授數不清?”
“雖然你是人,我是一隻貓……”任乘昴補充道。
黃辰瑛雙頰緋紅,連忙雙手環著胸口從桌子上爬了起來。她張著嘴巴,一臉的不可思議,結結巴巴地向任乘昴確認:
“玄月…大人?你這麽可愛……難不成是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