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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仙晴夜詞》第22章 晚霞映燈火,陰雨遇初晴
  一刻鍾後,一隻體型肥碩的灰色大貓乘坐傳送陣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他來到瓶子前,取出了一個明顯是法器的發光眼鏡,戴在了扁平的大臉上,拿起小瓶子內外仔細看了又看,半晌才開口說話。他用不屑的表情看了看任乘昴,說道:

  “這位客官,就這東西,準備當多少?”

  “一百億冰心幣。”

  “呵呵,你這是什麽法器,有什麽功效,張口就要這個價?”

  “它能儲存仙力卻不讓其溢散。”

  灰色大貓冷笑一聲:

  “儲存仙力?淨說這些無法驗證的東西,你怎麽不說,它能封印真仙的?”

  “那倒是不行,不過這瓶子……”

  “這位客官,我看你也確實是缺錢,誠心想當東西。這樣吧,若是死當,我給你這個數,活當則是減半。”灰色大貓伸出一個爪子,翹起四個爪指頭。

  這“活當”“死當”是當鋪的行話,活當就是可以贖回的,死當便是永不贖回的。

  “四十億?”

  “做什麽夢呢?四百萬,不少了!”灰色大貓有些怒意。

  “光看這玉的質感,作為藝術品也不止這些錢啊?”

  “若不是看你這材質造型奇特,你以為我會四百萬收你一個什麽用沒有的空瓶子?”

  任乘昴還想說什麽,可灰貓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任乘昴,接著說道:

  “得了吧。像你這樣的我可是見多了,抱著個破爛東西當傳家寶。每個人都說自己的東西是仙品,開口就要當多少多少億的……當我們都傻?你愛當便當,不當就抱著你的寶貝瓶子離開,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任乘昴哪受過這等屈辱,當即便摔門離開。

  ……

  現在的任乘昴也沒臉讓黃辰瑛抱著了,獨自一貓走在最前面,而黃辰瑛和洪杉一起跟在後面。

  她們也明白了現在的情況,錢不太夠,或者說,根本沒錢。

  “不要沮喪!給我點時間,我很快就能湊齊首付的錢的。”任乘昴尷尬地說道。

  “可是。”黃辰瑛欲語還休。

  洪杉歎了口氣:“沒有房子住的話,晚上會被傳送到外環城的最外面的……還是要找個便宜點的旅店住的,不過也不知道能住多久……住時間長了,恐怕連回天魚村的路費都沒了。”

  “我會弄到錢的……”任乘昴堅定地說道。

  ……

  過了幾個時辰,已經是傍晚時分,任乘昴再次回到這家當鋪,沒想到那隻灰貓還在這沒走。

  “我當東西,活當,兩百萬冰心幣給我。”任乘昴說道,將小瓶子置於桌上。

  他跑了小半天,跑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當鋪,發現其他家開出的價格一家比一家低。最後才打聽到,這城內所有的當鋪都是“冰靈商會”旗下的,這竟是個壟斷產業!

  灰貓嘴角上翹,露出溫和的笑容:

  “那麽再說一下咱們當鋪的規矩:

  一.當品贖回最少要三十天以後。

  二.若要贖回,需要支付當鋪利息,每月百分之五,不足一個月按一個月計算。

  三.超過三年不來贖回,自動成為死當,永不可贖回。

  都沒問題的話,我就讓人開條了?”

  任乘昴隻好無奈的點了點頭,這就叫做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好嘞,東西我們收著了,錢打到您卡上了,這是當條,您收好。”灰貓的眼睛咪成了一條縫,

將寫好的當條交到任乘昴的手中。  任乘昴拿著當條,叫上黃辰瑛和洪杉離開此處。

  而在那之後,灰貓露出陰冷的笑容。

  ……

  任乘昴和黃辰瑛她們,找了一家小旅店,辦理了入住手續。這是一個不大的狹小房間,雖然廚房廁所熱水一應俱全,而且還有一些食材與水果免費供應,可一天的費用竟然高達一千冰心幣!這些錢可是夠一個平民家庭富足的生活一年了!

  真是離譜的媽哭離譜——離譜死了!

  跑了一天,黃辰瑛也沒吃飯,趴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洪杉則是用旅店提供的免費食材開始做晚飯。

  任乘昴以前便是常年辟谷,沒有吃東西的習慣。如今變成貓後,發現玄月的身體仍是可以不用吃東西,便告訴洪杉不用做他的那份。

  洪杉吃完飯後,也是很勞累了,爬到床上很快也睡著了。

  ……

  任乘昴蹲在桌子上,看著這熟睡的兩人,心情複雜。他雖然已是貓身,可他一想到要和女子共同睡在一個密閉房間內,總覺得不太妥當。不過,若是單獨開一個房間,就又要加大開支,這又讓他十分心疼。

  所以他乾脆先不去想這些,獨自一人走出旅店,在門口的石板長街上閑逛,同時也在整理理著到這以來發生的事情。

  托玄月那隻貓的“福”,自己本來應該飛升仙界一舉成為大羅金仙的,如今卻來到一個異世界,沒有戰鬥力不說,現在連個人都不是。

  沒錯,到這裡不久,任乘昴就確定了這是異世界。

  雖然這裡的語言和世界法則與以前的世界沒什麽差別,可地理和人文環境確是差別太大了,再者就是這個世界的“太陽”,太過於不符合原本的常理了。

  這“太陽”,並不是每天東升西落,而是固定在頭頂正上方,一動不動。白天,它發出的光明亮且強烈,此時它便作為太陽;到了晚上,它的光又會變的昏暗且柔和,此時它便成了月亮。這樣明暗變換著的一個周期,便是這裡的一天。

  因為“太陽”固定不動,所以這個處在冰心山第一層與第二層夾縫之中的這個城市,是本沒法被垂直投射下的陽光普照的。可偏偏山周的八個大瀑布可以將光斜著折射進入這座城中,再經過上方光滑的山體來回反射,這讓整座城市得以全天沐浴在陽光之中。這種設計很是巧妙,任乘昴讚歎不已。

  現在,整個冰心山一城,正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橘紅色光霞中,正如以前世界的晚霞那般。

  任乘昴走在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一道夕陽之光華倒映在的小渠中,小溪水顫顫流動,泛起粼粼火燒雲般的波光。他一時竟看得有些入迷了……自己這麽多年一直在修仙問道,要麽就是在發展宗門,究竟有多久沒有靜下心,去看風景了呢?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小時候那次半夜帶著妹妹,偷跑出去爬山看日出,後來被父母知道,還遭到了一頓重重的毒打……那時的朝陽,也如這晚霞一般鮮紅……

  只是不知道洛洛現在怎麽樣了,會不會有人在極北之地發現她,給她解開封印?

  他又回想起這兩百多年的人生,小時候家裡很富裕,錦衣玉食慣了,後來到了山上修煉倒也沒有愁過吃穿,再後幾百年宗門的發展蒸蒸日上,更是沒過過什麽苦日子。都到了這個年紀,沒想到,到是來體驗了一把蒼生疾苦,真是有趣。

  ……

  不久,夕陽的光影逐漸暗淡了下來,整個城市也變得昏暗了起來,夜幕降臨了。只是這昏暗也沒有持續太久,街上大大小小的商鋪與民居都陸陸續續亮了起來,燈火猶如點點星光,裝點了這個山中之城。

  “鐺”的一聲鍾聲響徹全城,任乘昴也感受到了一股空間波動席卷全城:這是傳送開始了。任乘昴持著旅店給的手牌,所以沒有被傳送走,但沒有地方住的人卻在這個時候,被直接傳送到外環城的外圍。這讓原本紛繁熱鬧的小街上,人一下子少了一小半,變得冷清了幾分。

  都是為了賣房子,真是奸商,任乘昴心想。

  不過該搞錢買房還是要搞錢,畢竟答應過的事情,一定要完成的,這也是任乘昴的原則之一。

  ……

  任乘昴沿著街道,溜達過一個轉角,聽到一個女孩的聲音,那聲音清澈且充滿元氣活力,連他聽到後都覺得身心輕盈了些許。

  循著聲音望去,那裡是一家名叫“靈月靈符”的靈符專賣店,一個身著黑色半長褶裙白色上衣的少女正在門口賣力的吆喝著。

  如此,他也想進那靈符店去看看,畢竟他也曾是個叱吒風雲的靈符師,雖然現在已經畫不出那種能讓天地色變的靈符了。

  “歡迎光臨靈月靈符!”少女的聲音傳來。

  任乘昴不自覺地抬頭向上看去,那少女的反應也很快,迅速用雙手壓住裙擺,小聲說道:

  “變態……”

  任乘昴哪裡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頓時感到臉上發燙,連連後退好幾步,慌忙道歉:

  “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還有……我什麽都沒有看到……真的……”

  在貓族極少的這一層,大家都是人類,體型差不多,幾乎不可能發生現在這種事。但是任乘昴現在的體型要小了很多,只需稍微抬頭,便能看到些不該看的,雖然這次他真的啥都沒看到。當然,這原本也沒有什麽,可誰讓任乘昴還是一直把自己當成人類來看待呢?

  奇怪的是,那個穿著黑色裙子的少女也像是很在意這件事,表情嚴肅,死死地盯著任乘昴,說道:

  “看著我的眼睛,你沒騙我吧?”

  任乘昴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他告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便和那少女對視了起來。

  這名少女的瞳孔是燦爛的金色,讓任乘昴覺得有幾分熟悉,但他也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靈動,清澈,有一絲幽怨,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哀傷。

  仔細一看,這個少女真是個十足的美人呢:

  她的頭頂上帶著一對黑色的,貓耳樣子的發卡,細碎的劉海中兩道如上弦之月的秀眉若影弱現。

  一張標準的倒三角臉上,除了那雙瞳孔是金色的大眼睛之外,還有一隻精致的鼻子和一張如同微熟的櫻桃一般的小口,吹彈可破的臉頰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緋紅。

  烏黑發亮的頭髮,扎成了兩個比較高的馬尾,像兩道黑色的瀑布,掛在肩膀上,到一直垂到平坦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胸前。

  和南宮姐妹比起來,她少了三分溫婉,卻多了兩分活潑,兩分靈動。

  任乘昴盡量讓自己面無表情,與她對視了三息的時間。最後竟是這少女收起了嚴肅的表情,噗嗤一笑:

  “相信你了……進店看看靈符唄,我們店的靈符,物美價廉,品質有保障。”

  “好吧。”任乘昴又多看了這姑娘兩眼,便自行走入店內。

  奇怪,她竟然沒有和其他人那樣稱呼自己為大人,有些個性。

  ……

  靈符店內的人並不多,這裡懸掛著各式各樣的靈符。上方有封裝的靈符樣品,下面則有一段文字描述該靈符的作用,以及售賣的價格。

  任乘昴驚奇的發現,這裡出售的靈符之中,大多不是用於戰鬥,而是更偏向於日常生活中使用。比如什麽可以持續吹出涼風的靈符,加快植物生長的靈符,將糧食快速發酵為美酒的靈符,甚至有可以讓人一個月不上廁所的靈符……而且這些靈符的售價並不低,每張至少都要在五千冰心幣之上。

  任乘昴此時突然萌生了想法, 他發現了商機,這還是個不小的商機。

  若非戰鬥類靈符的話,自然不需要靈力的灌注,那麽只能使用神念力的自己也可以完成。非戰鬥類靈符,在他的記憶中,確實是有幾種的,若能夠大批量製作這種靈符並售賣,那麽很快將能賺夠房子首付的錢了。

  於是他趕緊跑到門口,在離那個少女有些距離的地方問道:

  “姑娘,你這裡有沒有空白符紙賣?”

  那少女回過頭,帶著微笑說道:

  “有啊,你需要多少?”

  “那姑娘,你這裡收不收靈符?”

  “應該是收的吧……”那少女想了想,回到。

  “那姑娘……”

  “別姑娘姑娘的了,叫我小晴好了。你若是要賣靈符的話,具體價格自然是要跟店主談的。她晚些時候會來店裡,因為每晚她都要清點帳目的,店裡有蒲團,你可以先坐在那稍微等一等。”

  “好,小晴姑娘,謝謝你了,我叫玄月。”任乘昴覺得既然對方自報家門了,出於禮貌,自己也應當告知姓名,雖然他用了假名。

  小晴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用怪異的眼神瞥了這隻黑貓一眼,又顧著自己的吆喝去了。

  ……

  其實這次相遇,不止是一次相遇,也不是純粹的偶然,而是冥冥之中自有指引。後有一《點絳唇》正述此情:

  石板回廊,霞落聲聲脆。

  長生殿內,手挽冰心淚。

  三世塵緣,陳釀情深味。

  擦肩會,不知年歲,望向瓶中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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