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稚三人在二樓的雅間裡酣戰了一中午,直到手機都快沒電了還意猶未盡。小伍這個“戰術指導”還真不是吹,打了六七局,把把都是MVP,戰績不太好看的許稚實打實地地體驗到了被帶飛的感覺。
“我下去上個廁所,順便看看吧台有沒有充電器,剛才我的呂布夠秀吧。”小伍的臉上還掛著最後一波五殺的喜色。
駱童最看不慣小伍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了,此時白眼都已經快翻到天上去了:“快去快去,囉裡囉嗦的,還有時間,一會兒充好了電咱倆單挑。”
“這可是你說的,待會兒輸了可別怪我欺負老年人,哈哈哈哈……”小伍已經走到了樓梯口,似乎是擔心駱童聽不到,最後的笑聲特意高了幾個調,聽起來十分放肆,許稚也不禁被他逗笑了。
小伍說駱童是老年人,雖說是句玩笑話,但也是有由來的。這才剛入八月,駱童就已經每天早晚都穿著外套上下班了,看到今天要下雨,早上甚至連短袖都換成了長袖。
不管什麽時候,但凡天氣稍微有一點兒變化,駱童總是最敏感的那一個,也是店裡幾個年輕人裡穿得最多的一個,有因為他在幾個人裡年紀最大,因此郝詩穎和伍宏宇留給駱童起了個綽號:駱大爺。
“這小子怎麽還不回來啊,掉廁所裡去了?”駱童和許稚趴在桌子上都快睡著了,小伍還沒回來。
許稚打了個哈欠道:“說不定是在吧台下面找充電器的時候觸電了,現在正渾身抽搐呢。”
“你們兩個玩意兒就不能盼著我點兒好嗎?”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誒,你這滿頭大汗地是幹嘛去了,找個充電器應該不至於吧。”許稚看著氣喘籲籲的小伍,驚訝道。
小伍坐下來,一連喝了好幾杯水,然後才神秘兮兮地說:“很快你們就知道了,準備看好戲吧,郝詩穎馬上就要累成狗了。”許稚和駱童面面相覷,不知道小伍的話是什麽意思。
這時,幾人聽到樓梯口有動靜,許稚離門口近,探出頭去看,只見一個矮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樓梯上爬了上來,沒錯,就是爬了上來。
這個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的小女孩一站起來就發現了許稚,她先是愣了一愣,然後掉頭就往樓下跑,還不忘跟家人告狀:“媽媽,樓上有陌生人。”
不一會兒,就有一對年輕的夫婦上了樓,男人的懷裡還抱著
許稚哭笑不得地坐了回去,駱童則一臉驚訝:“一樓都坐滿了嗎,怎麽有客人上二樓來了。”
許稚聽駱童這麽說,頓時也產生了同樣的疑問,再看小伍臉上得意的神情,許稚就知道駱童猜測的是真的。
駱童站起身來拍了拍許稚的背,示意自己要出去一下,“我下去看看吧,怎麽突然這麽多人。”
“呦,英雄救美去啊,別啊,郝詩穎這會兒指定都忙成狗了,你下去她不就得救了嗎?”小伍一看駱童要去幫郝詩穎,頓時急了。
顯然,小伍還在為上午郝詩穎揪他耳朵的事兒耿耿於懷呢。駱童都懶得理他,直接白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小伍哥,所以說你剛才滿頭大汗是……”許稚無奈地看著小伍,這小子是真記仇啊。
“被郝詩穎那個娘們兒強迫到後廚幫她煮了幾個面。”小伍惡狠狠地說,同時還下意識地摸了摸通紅的耳朵。
許稚不禁好笑:“煮幾個面就把你累成剛才那樣?你剛才可是差點把這一壺水都喝光了。
” “我作為一個男人,在這種黑惡勢力面前怎麽能夠輕易屈服呢?那不得跟姓郝的鬥爭到底嗎?都說是鬥爭了,那能不累嗎?”小伍沒好氣地說。
“我看是你連擺脫郝詩穎的驅使都費了不小力氣吧。”許稚無情地戳穿了小伍。
小伍也不介意,只是一臉遺憾地說:“可惜啊,本來以為能看場好戲呢,結果有駱童這麽個見色忘義的玩意兒。”
許稚聽到外面有些喧鬧,探出頭去一看,不禁有些愕然,不過這麽一會兒功夫,居然又上來七八桌客人,“看這樣子,客人一會兒都要坐到雅間來了,我們還是快出去吧。”
“著什麽急啊,這不還沒人進來嘛,再等等。”
許稚知道,這小子是擔心他一旦下去,郝詩穎又會擰著他的耳朵讓他乾活了,於是也不再多說,自己一個人下樓去了。
出去的時候,許稚還特意找了找剛才那個可愛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很快也看到了許稚,那一臉警惕的樣子再次讓許稚有些哭笑不得,小姑娘的父母向許稚善意地笑了笑,許稚也朝他們笑著點了點頭。
許稚還沒下到一樓,就已經從嘈雜聲中感受到了下面的熱鬧。果然,他很快就看到了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間段的景象,一樓居然被坐得滿滿當當。
外面的大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收銀台前卻不見郝詩穎的身影,應該是點完餐去後廚幫忙了。許稚走到涼菜間旁邊透過玻璃,果然看到了郝詩穎和駱童都在後廚。
只不過讓許稚感到意外的是,出票口的票都整整齊齊地擺在出餐口,駱童一個人在廚房裡煮麵、調湯、熱湯、出餐,看起來不慌不忙。
反倒是郝詩穎,這會兒在外面充當起了服務員,煮好的面已經擺了一排卻忙不過來去給客人上。
這得上到猴年馬月啊,許稚有些看不下去了,系上圍裙洗了手決定當會兒“活**”,“又有客人來了,你回去點餐吧,上餐就交給我吧。”
郝詩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麽就回收銀台忙去了,許稚早已經習慣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郝詩穎唯獨對他“惜字如金”。
許稚上了一會兒餐,終於理解郝詩穎剛才是怎麽能堆十幾個面在出餐口了,這駱童真的不是人啊。
按照馬家的規矩,除了有客人特別要求要“大煮”的面會煮五分鍾外,其余的面都隻煮三分半,雖然只有三分半,但
馬家面館的面在沸騰的水裡煮三分半已經就可以吃了。
正因為有這樣高的出面效率,所以馬家面館也深受趕時間的上班族的青睞。
可眼下店裡的客人少說也有六七十個,而且是流動的客人,有人吃完離開的同時還有客人進店,可後廚現在只有駱童一個人出餐。
六口小鍋,往往下面的時間也不相同,駱童不僅要出餐,還要記住面下鍋的順序,否則就可能把沒煮熟的面條錯上了客人的桌。
可許稚上餐都快跑起來了,還是趕不上駱童出餐的速度,這小子不會真的把生面條給客人上了吧,許稚不禁有些擔憂。
“小夥子,你過來一下。”許稚循聲回頭,一個膀大腰粗的中年男子向自己揮了揮大手。
完了,不會是駱童那小子為了快點兒上餐,真的把沒煮熟的面給客人上了吧。許稚看了看中年男人那蒲扇般的手掌,心裡不禁有些發慌,腳下的步子也有些虛。
許稚走到男人身旁,那男人卻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許稚被盯得頭皮發麻,心道:果然出事了啊,他應該不會一碗面真的打我吧?
要打也應該到後廚找駱童啊,面是他煮的, 餐是他出的,自己只是個跑腿的,和自己可沒關系啊。
不料男人突然咧嘴笑了:“小兄弟,我想抽支煙可以嗎?”雖然他笑起來還是不像什麽好人,但許稚還是為得知了自己是安全的而暗暗松了口氣。
店裡有規定,是不允許客人在店裡抽煙的,但許稚看著這大哥這副尊容,實在是怕自己說不能吸煙後他就突然翻臉了,於是他陪笑悄聲道:“沒事兒,您抽吧。”
之所以小聲說,是因為許稚擔心讓鄰桌的其他客人聽到了,畢竟,誰都知道在公共場合吸煙是一種不文明的行為,許稚沒有資格同意男人損害他人的健康。
道理許稚並不是不明白,但在許稚打工的這短短的兩個星期,他明白了太多書本上沒有的道理,有些時候,我們只能無奈地選擇妥協。
就在許稚面對出餐口似乎永無止境的面幾近絕望的時候,“良心發現”的小伍終於也下來幫忙了。其實,是因為有客人進雅間去了。
幾人一直忙到了將近四點,客人才陸陸續續地走光了。誰能想到,居然會有這麽多人寧願挨著餓,也要等雨停了來馬家吃一碗面。
幾個人看著客人風卷殘雲後的一片狼藉,累癱在椅子上久久不願起來。
“駱大爺,你是真行啊。”許稚把兩張椅子拚在一起,上半身直直地躺在了上面,不忘給駱童豎了個大拇指。
駱童有氣無力地笑著說:“那是必須的,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噗嗤——”收銀台裡把玩著小風扇的郝詩穎被駱童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