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領導，你瞧瞧，這什麽態度，我建議開除他。”

許大茂蹬鼻子上臉了。

“開除可不是你能決定的。”

何大清翹起二郎腿，繼續抿茶。

“何大清，快炒菜。”李副廠長知道他炒菜好吃。

“領導，不就是個廚子嘛，這年頭八級鉗工不好找，一個會炒菜的廚子還不好找。”許大茂想要抓住這次機會，把何大清弄出食堂，“馬華，你不是學很久了嗎，你去炒。”

“啊，不能吧，我不行。”

馬華雖然內心是激動的，終於有機會了，但是，何大清兩兄弟都在這兒呢。

“去炒吧，客人等著呢。”

李副廠長看了一下何大清，浮現出一絲陰霾，轉頭對馬華說。

“啊，這……”馬華低頭瞥想何大清。

“讓你炒你就炒，瞧你那點出息。”

何大清吹著茶葉梗子嘀咕了一句。

接下來，半個小時之後，客人們實在等不及了，許大茂過來端了十幾個饅頭過去，走的時候，還不忘指著何大清，“你等著。”

有過了二十分鍾，客人依然還餓，剩下的六個饅頭也拿走了。

許大茂路過的時候，看了眼何大清，什麽話也沒說。

將近一個小時，馬華終於把菜給炒好燉好端上桌了。

李副廠長的客人們啃了兩輪饅頭，都為了等這一桌子菜。

不為別的，就為李副廠長說的，有雞有魚，還有足夠的豬肉。

“對不住大家，今天這廚子，做的精細，慢了點。”李副廠長拿起筷子對著眾人說道:“不過啊，慢工出細活，大家嘗嘗。”

“好，我可是等了一個小時了，先不客氣了。”劉廠長直接動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嘴裡。

本來是眉開眼笑的，魚肉進嘴巴，吃呀咧嘴，趕緊吐掉。

“燙是吧，領導慢慢吃，心急吃不了熱魚不是。”

許大茂說著夾了一筷子肉絲放嘴裡。

原本哈巴狗一樣的笑容，就在那一筷子肉絲進嘴之後，畫風突變。

“你也燙到了?”

劉廠長將筷子一放，面色不善。

其余幾位客人也先後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馬上放下，把手裡的饅頭啃了兩口，轉身走人。

李副廠長傻眼了。

“怎麽，這就吃飽了，菜才剛上……我送送……”

還沒說完話，許大茂指了指桌上的菜，“領導，您嘗嘗。”

李副廠長有點疑惑，“怎麽，難道肉也不好吃了?嘴這麽挑。”

說著夾一筷子肉放嘴巴裡。

“噗——”

“這他媽炒的什麽，浪費老子的雞肉魚肉豬肉。”李副廠長顯然也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味道，“把何大清給我叫來，廚子水平就這樣?”

“不是，領導，今天的菜不是何大清炒的。”

許大茂唯唯諾諾的樣子，有點膽怯。

李副廠長這才想起來怎麽回事，猛然轉頭:“你，許大茂，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

何大清聽著包間裡的聲音，冷笑一聲。

“劉嵐，收拾包間，重新炒過，東西不能浪費。”

“哎。”

劉嵐歡快地跑了出去，有肉吃，自然開心。

不巧的是，剛出門就碰上了怒氣衝衝的李副廠長。

“喲，劉嵐啊，跟我去下辦公室，有事和你說。”

李副廠長瞬間笑容滿面，一臉不要臉的表情。

“不去，我還有事！”

劉嵐說完便走，不做逗留。

“信不信我讓你下車間。”

劉嵐一怔，回頭看向李副廠長一臉的陰沉。

“喲呵，這紅星軋鋼廠是姓公的，還是姓私的，

或者是姓李的?”沒等劉嵐回話，何大清走了出來。

“何大清，你管得夠寬啊。”李副廠長鼻子微抽，冷笑著說道。

“不寬，也就是廚房這個地兒，我說了算。”何大清一動不動。

“看來，你嫌廚房太舒坦了，也想去車間?”

李副廠長繼續冷笑，開始威脅何大清。

“行啊，我還真想去車間，比這裡熱火滔天的舒服多了。”何大清將圍裙一解，“走吧，您說讓我到哪個車間，馬上到位，反正這廠子都姓李了，李副廠長說了算。”

李副廠長被何大清一將，圓臉上的肉跳了跳，轉身就走，臨走丟下一聲“哼。”

“你真牛，連李副廠長都敢頂嘴。”

劉嵐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不是我牛，是工人階級牛。”

何大清看向了傻愣愣的許大茂，不由笑道:“怎麽著，被領導拋棄了?熱臉貼冷屁股上了。”

“何大清，你，我跟你沒完。”

許大茂憋著一口氣，抽搐了半天隻說了一句。

“你以為你是灰太狼啊。”

何大清懶得理會，一個弱者。“你才灰太狼，你，灰太狼是什麽?”

許大茂愣了一下，回頭，何大清已經進入廚房，剛好看到掉下來的布簾子。

一下午相安無事，只有食堂主任過來提醒了一句小心。

至於什麽目的，何大清不去探究。

如果李副廠長真要讓自己下車間的話，也無所謂，憑借自己八級鉗工的技能一樣當老大。

晚上下雪了。

雖然從小看過不少雪，但是已經不在純淨。

相比眼前的大雪，雪花都是那麽的潔白，毫無汙染。

何大清忍不住伸手，接了一下雪花放到嘴裡。

有點甜甜的。

“叮鈴鈴。”

一串自行車的鈴聲吵到了何大清。

“何大清，你做夢呢，快點走，不然我撞上去了。”

許大茂就在旁邊不足一米的地方。

看車軲轆的印，明顯是故意拐過來的。

“你走。”何大清側身。

“毛病！”許大茂跨上自行車嘟囔了一句，開始蹬。

剛走出去不到一米。

“啊。啪！”

何大清上前就是一腳，許大茂連人帶車全部翻到了雪地裡。

“聽說雪球灌到脖子裡很舒服，我以前可沒嘗試過。”

何大清說著手裡團了一個雪球，一腳將就要爬起來的許大茂踹倒，將雪球從脖子裡塞了進去。

“冷不冷。”

“何大清你，王八蛋，你等著，我，你別走，搭把手。”

許大茂渾身直打哆嗦，感覺今天的自行車太重了。

何大清頭也不回，吹著口哨走了幾步，對他說道:“對了，別惹我，不然我把你的車軲轆也拆了。”

“你，你說什麽，車軲轆，三大爺的車軲轆是你……”

許大茂一愣神，“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你等著……”

何大清無所謂地擺擺手，自然是故意和他說的。

告訴他，又能怎麽樣。

還是快點回家睡覺，早點起來去圖書館。

……

冤家路窄。

一大早出門就遇上三大爺堵門。

“何大清，站住。”

三大爺口氣頗為生硬，很不客氣。

“三大爺，這一大早的，誰惹著你了。”

何大清緊了緊圍巾，擋住點寒風。

“我們家的自行車軲轆是你拆的，你藏到我們家菜窖裡的?”

三大爺扶了扶眼睛，指著何大清叫囂著。

“三大爺，上次你冤枉我，虧了17塊，還想虧錢?我倒是很樂意，來，咱要不進屋，算計算計。”

何大清說著過來拉三大爺，打算回他家說道說道。

“別拉拉扯扯的，就在這裡說清楚。是不是你?”

三大爺好像很怕何大清算計一樣。

“誰和你說的，有沒有證據?”

何大清也瞪大了眼睛，皺著眉頭看向了三大爺。

“許大茂說你……”

“得，打住，又是許大茂，上次要不是許大茂，您也不會損失那17塊。”何大清直接打斷三大爺的話說道:“17塊錢啊，你一家七口，多久才能省得出來啊，人家許大茂，就兩張嘴，有錢，不在乎。”

“你，真的不是你?”

三大爺現在最害怕別人提17，這個數字有魔力，聽了心跳就加快。

“您自己想。”

何大清說著就要走。

“別急，你和我說實話，我給你介紹冉老師，可水靈了。”

三大爺看硬的不行，換軟的試試。

“謝謝您了，不用，對象我自己找，不用任何人介紹。”

何大清擺擺手，踏出院子，隨後轉過頭來道:“我說三大爺啊，您就長點心吧，上次因為許大茂一句話，損失了一個17，這次許大茂，又是一句話，還想讓您損失17，您是真傻。”

說完後，何大清轉身走人，哪管三大爺吹胡子瞪眼。

被三大爺這麽一堵，心情大好。

來到食堂後，何大清把工具箱放到廚房。

“馬華，你們先蒸饅頭，我去圖書館換換書，菜準備好我回來炒。”

何大清說完就抓起包出去了。

劉嵐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卻見何大清看都沒看她，轉身走了。每天早上是圖書館人最少的時候，何大清喜歡選擇這個點，冉老師也一樣。

由於昨天對何大清印象不錯，今天一樣來了個大早。

只是，沒有在電車上碰到。

冉老師略顯失望。

在圖書館想長頸鹿一樣，看了一圈，沒有那個身影。

默默搖頭。

重新拿起昨天沒看完的書，第138頁。

整整十分鍾，還是第138頁。

心不在焉，隔十幾秒就會抬頭看看門口，偶爾看看手表。

終於，在第54次抬頭的時候，冉老師笑了，轉而臉紅，低頭，有點羞澀。

何大清掀起厚重的門簾進入，下意識地看向昨天的那個位置。

冉老師來了。

還是那個麻花辮，衣服換成了妮子衣，粉紅色，顯得臉蛋更紅了。

褲子是比較流行的直筒，腳上一雙白色球鞋，動感十足。

何大清心下一喜，三步化作兩步就跨了出去。

稍稍猶豫又退了回來，將昨天忘記還的書先還掉。

“你今天來的很早。”

何大清看著臉似紅蘋果的冉老師說道。

“是啊，上午沒課，就過來圖書館了。”

冉老師緩緩抬頭，笑了笑，有點靦腆。

“你，今天很好看。”

何大清有點結巴，昨天沒感覺，難道真動心了。

“昨天不好看嗎?”

冉老師假意生氣，看向何大清。

“不，好看，今天更好看，比昨天還要好看。”

何大清從小就這毛病，跟喜歡的女孩子說話，有點不順溜。

“噗……你的頭髮都成竄天猴了。”

冉老師掩嘴一笑，指向了何大清的頭髮。

“啊，太冷了，早上沒有洗頭。”

何大清條件反射馬上摸頭，“今天在看什麽書?”

何大清隨意一問，本想轉移自己的尷尬。

不成想，冉老師立刻把書翻了過去，“不許看。”

因為，昨天和何大清聊天的時候就是第138頁。

而現在依然是第138頁，多丟臉啊。

“我昨天過來忘記換書了，先選幾本書去，你要不要一起?”

何大清指了指旁邊的書架。

“好啊。”

冉老師剛想知道何大清每天都看什麽書，小學都沒畢業，能看懂什麽。

“你還懂中醫?”

冉老師看何大清挑了一本《中醫概述》，驚訝道。

“對啊，懂一點。給人看病沒問題。”

何大清挑選別的書，隨意說著。

“吹牛。”

冉老師自然不相信了。

“呵呵，以後有機會讓你見識一下。”何大清微微一笑，隨即臉色一變，馬上說道:“我不是說你病哈，我的意思是萬一有人需要我診病，讓你見識一下。”

“呵呵，知道啦。”

冉老師看何大清的著急樣，不禁莞爾。

何大清選擇了五本不同行業的書，讓冉老師感覺這個人有點不真實，怎麽可能什麽都懂，什麽都要學。

“這些書，都是你看?”

冉老師指了指何大清手上的書，有點疑惑。

“對，我什麽書都看，趁現在年輕，多學點。”

何大清自己有【學習】技能傍身，自然感覺沒壓力。

普通人不同，看一本都需要幾天來消化。

“看了能記住?”

冉老師疑惑的表情讓何大清想起來什麽，馬上搖頭。

“其實，這些書我以前都看過，溫習一下。”

何大清為自己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

冉老師卻信了。

二人借著圖書館的地兒閑聊了很久。

終於，冉老師看人多起來，看表，又十一點多了。

何大清嘴巴巴喳了好幾次，冉老師也看出來何大清有話想說，一直等著。

“那個，晚上還來嗎?”

“來。”

就在何大清說出口，冉老師立馬就回道。

都懷疑他是不是聽明白了。

“那好，我先走，晚上我還來。”

何大清笑得有點燦爛。

冉老師點點頭，稍顯拘謹。

“一起走吧。”

下一刻，冉老師好像反應過來什麽，馬上放下書跟著跑過去。

相比早上，現在人多了不少，兩人只能站著。

“你想買自行車?”

只要有自行車經過，何大清就會看過去，冉老師便問道。

“嗯，有個自行車出門去哪都方便。”

何大清點點頭，毫不掩飾內心的渴望。

“有自行車票了嗎?”

冉老師笑了笑，她可是知道的，一票難求。

很多同事就是有錢沒票。

自己是有自行車的，只是為了能遇到何大清，一直沒騎。

“票有了，廠長給的，錢還差點。”

何大清老實巴交地說著。

因為他感覺自己很快就可以賺錢，不需要隱瞞什麽。

“噗嗤，本來還想著幫你搞張票的。”

冉老師掩嘴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