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師向校長提出了全體學生應該學會游泳的建議。

　　不日，校長召開了全體教師會議，討論此事。

　　繆老師第一個發言:“我完全同意嚴老師提出的學生學習游泳的建議，如果以前學生有游泳課，我兒子也不會溺水身亡，今天也算是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繆老師的兒子剛剛溺水亡故，他的立場如此堅定，即便有反對的老師也不便明目張膽的提出反對意見。

　　倒是有老師提出游泳教練和游泳場館的問題。

　　這也算是變相的反對。

　　但提出的問題很客觀，所以也沒有引起與會者的反感。

　　相反，這確實是游泳課需要具備的兩大條件。

　　會議正開著，大隊長進來了。

　　大隊長開門見山地說:“校長邀請我討論讓孩子們學習游泳的事情，我覺得我這個大隊長必須參加，不過剛才有點事情，耽擱了……”

　　大隊長是張小紅的父親，張小紅在嚴老師的班級裡讀書，所以大隊長又特地跟嚴老師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

　　嚴老師說:”這個學習游泳的倡議也不是我提出來的，是我的學生林若水在繆老師兒子葬禮的那天提出來的，我覺得他提得很及時，所以我向校長做了轉達。”

　　校長說:“我也是農村長大的，農村的娃多，父母農事又忙，沒有時間帶孩子，這裡河道又多，年年都有孩子溺水的事情發生，一旦事情發生，又都是呼天搶地，我們為什麽不做一件防患於未然的事情，從源頭上來控制呢?”

　　校長是具有高屋建瓴的意識的。

　　又有老師提出教練和場館的問題。

　　學校的資源並不具備，大隊長知道這個問題是讓他回答的。

　　大隊長說:“場館的問題，我覺得我們這裡是農村，不是大城市，大城市的游泳館也不適宜我們的孩子，我們完全可以因地製宜，我們學校門前的小河就是我們最好的游泳館。”

　　大隊長說話始終用著“我們”這一個詞，他相信他的意見就是“我們”的意見。

　　大隊長的“我們”確實同化了很多人，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至於游泳教練的問題，那就更不是問題，大隊裡有的是游泳能手，大隊裡的牛倌都會跟水牛一起游泳，很寬的江都能遊過去，水性都好著呢！隨便挑幾個出來就頂用啦！”

　　大隊長進一步落實具體問題。

　　大隊長對教練和老師區分的很清楚，教練可以讓大隊裡的社員擔任，而老師不一定可以成為教練。

　　大隊長一來，問題都迎刃而解。

　　……

　　學校門前的小河河水非常清澈，絲毫不遜於城市的游泳館。

　　林若水的父親被選為游泳教練之一，嚴老師指名道姓要求林若水的父親做她們班的游泳教練。

　　這天下午，三年級的學生被召集到小河邊。

　　他們脫去衣服，隻留下褲衩，女同學可以留一件背心。

　　林若水的父親跟另外兩個教練已經嚴陣以待。

　　二十幾個同學分成兩排，男生一排，女生一排。

　　主教練是林若水的父親，他的話很簡單:“現在水溫剛好，不用擔心被凍著，到了水裡，我抬著你的下巴，保持你的頭顱在水面上，你只需要撲騰你的四肢，直到感覺能上浮了，你就算成功了！”

　　林若水父親的開場白實在簡單，沒有力學講解，也沒有浮力講解，隻叫你在河裡撲騰四肢。

　　這個簡單是簡單，不過倒是誰也聽得懂。

　　調皮的學生已經開始張牙舞爪，當是在水裡撲騰四肢了。

　　“誰的膽子大一點，先來！”林若水的父親又補充道。

　　林若水想向前一步從隊伍裡出來。

　　嚴老師說:“林教練，讓我先來吧，給同學們做個示范，再說我也從來沒有學過游泳，很想把游泳學會了！”

　　說完，嚴老師甩去外套，露出泳衣。

　　想不到嚴老師早已準備好。

　　對於嚴老師想參加實戰，林若水父親為自己的“四肢撲騰”的理論感到臉紅，他說:“嚴老師，我怕你學不會！”

　　其實，林若水的父親想說我教的是土辦法，你老師應該學點洋玩意，至少是正規教練那裡學習才對。

　　可是嚴老師已經脫去外套，並直接走下河灘。

　　林若水的父親一看沒有辦法，也隨著嚴老師下到河灘，然後徑直在水深齊肩處站穩，對嚴老師說道:“嚴老師，下來吧！”

　　嚴老師並不猶豫，往河水深處走去，眼看河水就要沒頸，林若水的父親馬上命令道:“嚴老師，你撲騰起來。”

　　嚴老師一撲騰，身體的重心就往下沉，眼看水就要淹了嚴老師的鼻子， 林若水的父親伸出握成空心拳頭的右手拖住了她的下巴，使嚴老師的頭顱始終浮在水面上。

　　嚴老師繼續撲騰。

　　在撲騰中，嚴老師慢慢找到了方法，感覺身體在上浮，頭顱不需要上托，也可以自由地浮出水面了。

　　克服恐懼，讓身體協調起來，基本上學會了游泳的一半。

　　“兩隻手左右滑動，或者前後滑動都可以。”林若水的父親看嚴老師的身體不再下沉，給出了新的指導意見。

　　可能剛開始的時候他也沒有想到。

　　嚴老師照著林若水父親的指導意見，雙手用力前後一滑，身體就竄到水中央，看著的人心裡都一緊張，尤其另外兩個看護的教練隨時做好了營救的準備。

　　可是一切有驚無險，嚴老師的身體自由的浮在水面上，她時不時地劃一下左手，或者右手，時不時地在撲騰一下雙腿，嚴老師已經成為一隻永不沉沒的艦隻……

　　嚴老師只是用了五分鍾左右的時間便學會了游泳，雖然只是初步的游泳，但“溺水”這個詞永遠跟嚴老師沾不上邊了。

　　對於那溺水而亡的人，他的生命中如果曾經有五分鍾認真地試過水，學過游泳，寶貴的生命又如何能被吞噬?

　　……

　　通過幾天的學習，嚴老師的學生全部學會了游泳。

　　整個學校的學生也都學會了游泳。

　　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在校長和大隊部大隊長的支持下，變成了可能。

　　然而，誰也想不到，最先提出這個倡議的，僅是一個三年級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