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林若水的父親去學校開了家長會。
他被要求介紹培養兒子的經驗,他隻說兒子很聽話,很熱愛學習,回到家裡先是完成作業等等。
倒是班長張小紅的父親講了一些故事,說他女兒張小紅如何召集學生,成立嚴老師保護委員會等,對嚴老師的愛戴之情溢於言表。
家長會結束,每個家長已經明白這班級學生的座次,雖然張小紅的父親發言勝過林若水的父親,可是林若水的學習成績已經超過了張小紅。
新貴已經產生,如果把四年級學生比作梁山水泊的人物,那第一把交椅便是這林若水。
班長張小紅也漸漸認可林若水的崛起。
她再組織什麽活動便要第一個找林若水商量。
這天,嚴老師病了,勉強支撐著給大家上課,喉嚨也發不出聲音,嘶啞的聲音像嬰兒的啼哭。
放學後,班長張小紅就召集全班學生商量,要給嚴老師補補身子。
張小紅第一個就問林若水:“林大隊長,你說我們怎麽給嚴老師補補身子,讓她盡快恢復健康?”
林若水思想上已經有所準備,“要不,我們每人家裡拿兩個雞蛋,送給嚴老師吧!”
這雞蛋每家人家裡都有。
林若水話一落音,得到了全體學生的讚同。
“好啊!”
“好啊!”
……
張小紅也覺得這個辦法好,行得通,這個條件大家也具備。
第二天早上,滿滿的一籃子雞蛋放在講台上,黑板上寫著的巨大的六個字:嚴老師,請收下!
那天,嚴老師流淚了。
大家看到一個漂亮的女老師任由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她向全體學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
自此以後,嚴老師在全體同學眼裡多了一重身份,她比媽媽小點,比姐姐大點,
她成了全體學生的戀人。
雖然大家還叫嚴老師為嚴老師,但已經失去了一份恐懼和羞澀,多了一份親昵和信任。
也就在這天,嚴老師給每位同學發了一張白紙,要求大家寫下自己的理想。
在嚴老師之前,還沒有人跟大家談起什麽理想。
理想是什麽,大家懵懵懂懂。
很多家長教育孩子非常簡單,把書讀好,不留級就行。
要求高一點的,也無非是把每天的作業做好,不要讓老師打了板子才好。
至於讀書為了什麽理想,農村的父母大多想都沒有想過。
林若水也犯了難,有什麽理想呢?他家祖祖輩輩是牛倌,他也很喜歡做牛倌,要不是現在倡興讀書,做牛倌他肯定也能做成第一名。
可是,林若水也知道,他做不成牛倌了。
他父親說過,現在要搞農業機械化了,耕田不再需要水牛了,改用拖拉機了。
他父親也已經被通知去學習拖拉機的使用了。
……
那麽,現在可以擁有怎樣的理想呢?
就在林若水思考如何落筆的時候,她的耳畔又響起嚴老師的話語。
“你可以成為一個老師,像我這樣站在講台上……”
“你可以成為醫生,可以治病救人……”
“你可以成為建築師,建設城市和鄉村……”
“你也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農民……”
……
“嚴老師是多麽可愛,要不我也希望自己成為嚴老師那樣的老師吧!”
“對!”
“就這樣!”
林若水越來越明確,
他想要的理想。 他毫不猶豫地在白紙上,寫下:“將來,我想成為老師!”
寫完自己的理想,林若水感覺自己脫胎換骨了一次,寫下的理想仿佛奔騰起來,眼前出現了廣闊的原野,他在望不到邊際的未來馳騁……
在嚴老師的鼓動下,每個同學寫下了自己的理想。
嚴老師要求每個人高聲朗讀自己的理想。
班長張小紅第一個朗讀,“我長大了想當一個解放軍!”
這不是男生才應該有的理想嗎?
林若水聽了,腦洞大開。
孟華不甘落後,“我將來想跟我父親這樣,成為一名鄉村醫生!”
鄉村醫生不就是“赤腳醫生”嗎?
林若水有一次甲狀腺腫大,讓孟華的父親瞧過,他也沒給開什麽藥吃,隻說是缺碘引起,多吃海帶就好。海帶經濟實惠,又好吃,以後成了林若水家的常規菜肴。不過,後來證明孟醫生的話是對的,林若水的甲狀腺腫大就再也沒有發生過。
林若水曾經是醫患,對醫者可謂是仰慕至極。
……
輪到林若水朗讀了,“長大後,我想成為嚴老師那樣的老師!”
班級中,希望自己成為老師的,林若水倒是唯一一個。
嚴老師沒有發表評論,可能在嚴老師的眼裡,從來沒有孰優孰劣。
……
等全體同學朗讀完畢,嚴老師教大家把寫有理想的白紙折成紙飛機。
不會折的,嚴老師手把手地教。
也就十分鍾工夫,每個人學會了折紙飛機。
嚴老師說:“我們去放飛我們的紙飛機,放飛我們的理想吧!”
嚴老師說得慷慨激昂!
學校附近有座石橋, 年代久遠,很高,是清朝乾隆時期建造。
嚴老師把同學們帶到這座石橋,俯瞰兩邊的河流和村莊。
林若水一看,這不是繆老師的兒子栽倒在河裡的那座石橋嗎?
嚴老師就沒有心結嗎?
可是,嚴老師顯然沒有想到這麽一茬。
她要求每位同學面向陽光照射過來的一面,放飛自己的紙飛機。
放飛的場景非常隆重。
放飛的同學站在橋中心的位置,大聲說出自己的理想,然後把紙飛機放飛出去,直至紙飛機徹底結束飛翔,第二位同學才接著放飛。
嚴老師讓每位同學覺得,理想不是鬧著玩的。
輪到林若水放飛紙飛機了,所有同學圍觀著,他再一次大聲呼喊出自己的理想:“長大後,我要成為嚴老師那樣的老師!”
然後,他射出自己的紙飛機。
紙飛機飛得很平穩,居高臨下,居然飛了很遠,漸漸地飄落在水面上,又隨著水流,繼續飄遠……
嚴老師對林若水說道:“你剛才改了一個字,你寫的時候是‘想成為老師’,你呼喊的時候,是‘要成為老師’,你自己感覺到了嗎?”
“我沒有注意到前後改了字!”
“這一字之改說明理想在扎根!”
嚴老師把右手握成拳頭,鼓了鼓勁。
等到每個人說出自己的理想,放飛完紙飛機的時候,這幫嚴老師的學生已經深覺:
生而為人,並不僅僅是為自己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