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水向父親申請了一個權利。

　　要求每天出工的時候，父親負責牽母牛的牛轡繩，他負責牽小牛崽的牛轡繩。

　　父親思考了一下問道:“早上雞叫的時候就要起床，你起得來嗎?”

　　“當然起得來。”林若水的回答非常宏亮。

　　父親對林若水的回答非常滿意。

　　第二天雞叫頭遍的時候，林若水就跟著父親起床，趕到牛棚，這個工作對林若水來說，非常神聖。

　　林若水從父親手裡接過小牛崽的牛轡繩的時候，感覺永遠有了一個皈依，那就是他要成為隊裡的放牛娃。

　　這種靈感可能來自於他的父親和爺爺。

　　小牛崽對林若水並不陌生，但當牛轡繩牽在林若水手裡的時候，小牛崽還是朝母牛征求了意見，只見母牛“哞、哞——”地叫了兩聲，愉快地表示沒有異議，小牛崽才邁開步子，隨著林若水的指揮。

　　林若水牽著小牛崽跟在父親後面，穿過整個村莊，他的榮耀膨脹到無以複加，跟同年齡的小孩相比，他覺得他是最具有殊榮的。

　　林若水的父親照例跟母牛在水田裡勞作，林若水和小牛崽在附近的田埂散步。

　　因為有林若水在，林若水的父親沒有把小牛崽拴在樹上，這樣林若水和小牛崽都有了很大的活動空間。

　　有了林若水這個玩伴，小牛崽慢慢把注意力從它母親身上移開。

　　林若水用他父親送的那根楊樹根，拍打水溝裡的水，橫拍、豎拍、輕拍、重拍，濺起各種各樣的水花給小牛崽看，小牛崽還第一次看到有這樣的玩法，完全陶醉其中。

　　在耕田的母牛看到它的孩子跟林若水極為合拍，耕田的勁也似乎越發上漲，絲毫感覺不到兩個月前才產的娃娃，好似有使不完的勁，全力地配合著林若水的父親。

　　只要咬牙堅持，似乎一切困難都可以過去，繁重的農時在母牛的配合下，漸漸進入收尾工作。

　　可就在這時，生產隊長找到林若水的父親，商量道:“隔壁生產隊農時跟不上，他們隊裡的牛年紀太大，病了幾天了，請求讓我們的水牛去支援一下。”

　　林若水的父親自然知道隔壁生產隊是指哪個生產隊，也知道他們的牛最近兩天沒有出工，犁田完全在依靠青壯勞力。

　　可林若水的父親還是說道:“母牛剛產完崽不久，這次完成農時已經到它體能的極限了，再分配給它任務，恐怕吃不消。”

　　對於林若水父親的回答，生產隊長並不滿意，也不是他要的答案，說是商量，其實基本上是通知。

　　他說道:“你知道，隔壁的生產隊長是什麽人，高中文化，將來肯定是我們大隊的大隊長，他現在什麽都不能落後，今天不幫他的忙，以後談工作怎麽談?”

　　生產隊長是現實主義，實用派，他已經打定主意。

　　林若水的父親的擔心只是可能會發生，跟實際的工作需要相比，那不是崽同一決策圈層。

　　林若水的父親知道自己主宰不了什麽，為難地說道:

　　“我只是怕萬一牛累壞了，治起來就難了！”

　　“看你，跟水牛好像一家人似的，就算牛有個三長兩短，也算不到你的頭上。”說完，生產隊長拍拍林若水父親的肩膀，表示叫他放寬心。

　　林若水的父親沒有別的選擇余地，點點頭。

　　牛是公家的，得服從大局。

　　“好了，明天早上，他們生產隊的牛倌會來牽牛，你只要把牛交給他就行。

”　　隊長對工作作出了最後的交待。

　　林若水的父親沒有別的想法，隻暗暗祈禱母牛能度過這一關。

　　這天晚上，林若水被父親告知第二天不用早起，自己生產隊的農時已經結束，早上不用再牽牛出去。

　　林若水也為母牛出色地完成今年的農時而高興，同樣也為小牛崽而高興，這樣它就可以天天依偎在母親的懷裡，想怎麽撒嬌就怎麽撒嬌，想怎麽吃奶就怎麽吃奶了。

　　第二天早上雞叫的時候，林若水的父親披衣起床，林若水因為最近也一直起得早，所以也早早地醒了。

　　“爸爸，怎麽今天還早起，農時不是已經結束了，不用耕田了嗎?”林若水好奇地問。

　　“是的，是不用耕田了……我只是去一下鄉裡，辦點事情，你睡覺，不要影響休息。”林若水的父親搪塞道。

　　林若水對父親的話深信不疑，於是又翻過身去，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一直到下午，林若水也沒見父親從鄉裡回來，決定親自到牛棚看看。

　　可能也覺得一天看不到水牛和小牛崽，心裡空蕩蕩的。

　　林若水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牛棚的時候， 看到小牛崽在牛棚裡焦急地打轉，左一個回路，右一個回路，毫不停歇，不時地發出稚氣而低徊的“哞哞”聲。

　　林若水想，小牛崽肯定餓壞了，可是它的媽媽去哪了呢?林若水覺得必須找到他的父親，問個究竟。

　　可是，林若水跑遍了村子，也沒有找到父親，至於鄉裡，他並不知道方位，也不知道怎麽找。

　　一直到吃過晚飯的當會，林若水的父親才回到家。

　　“小牛崽都快要餓死了，牛媽媽去哪裡了?”林若水劈頭問道。

　　林若水的父親似乎有點遲疑，看了看林若水，還是回答道:“支援隔壁生產隊做農時去了。”盡量把聲音說得很爽朗。

　　“那現在回來了嗎?”林若水又緊問一句。

　　“回來了，現在正在喂小牛崽吃奶呢！”林若水的父親臉上浮現出笑容。

　　看父親這樣回答，林若水懸著的心放下來。

　　“要不我們去看看它們吧?”林若水提議，今天他還沒有看小牛崽吃奶呢！

　　“今天不要去了，明天母牛還要去幫忙，喂了小牛崽，它就要休息……”林若水的父親阻攔道，意志也很堅決。

　　林若水心有不甘，撒嬌道:“就過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嗎?！”

　　“不行，不好好休息。水牛會累壞的。”父親的話比剛才更嚴肅。

　　林若水跟父親一起放牛，還沒有看到父親這麽嚴肅過，感覺十分委屈。

　　林若水想了想，準備等父親不注意，偷偷地溜出門，悄悄地去看看水牛和它的小牛崽，哪怕是遠遠地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