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再去找找那個買牛的東家,問問他把牛怎地了!”爺爺似乎也很想把那頭賣掉的牛找回來。
“可是,那頭牛賣掉都快十年了,還能找回來嗎?”林若水的父親提出質疑,“快十年了,不要說一頭牛,就算是一個人,十年不聯系了,也未必能找回來。”父親很怕爺爺勞心費神。
“還是找找吧!”林若水的爺爺又堅持道。
林若水的父親知道那是爺爺為了寬慰林若水,所以不再繼續爭論。
林若水確信爺爺還會繼續尋找家裡的那頭老牛,便充滿歡喜。
農時結束,林若水的父親根據生產隊長的建議給水牛配了種。
配種的成功率一般是百分之百的,因為專門做這項生意的人對這個挺有研究,而且也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喜歡賺個實在錢。
果不其然,一個月以後,水牛懷上了,肚子漸漸鼓起來。
這個時候,除了稻草和糠麩之外,還會添加帶有玉米棒棒的秸稈。
牛棚也被修繕一新,頂棚加厚了稻草,四周的牆不再留有縫隙,隻南面的一堵牆,沒有用磚瓦砌起來,也沒有裝門,完全是敞開式的。
這個時候的水牛不再下水,據說下水會破壞胎氣。
水牛第一次被照顧得這麽好,林若水高興得天天往牛棚跑。
以前只是跟著父親往牛棚跑,現在除了跟他父親往牛棚跑以外,還偷偷一個人往牛棚跑,有事沒事從那裡路過。
林若水到牛棚,只要看到父親不在,就偷偷地解開牛轡繩,讓水牛自由地溜達。
水牛很乖,即使走出牛棚,也只是在方圓幾十米以內的范圍溜達,也從不去踐踏農民的莊稼。所以,水牛在牛棚附近溜達,並不引起大家的注意,大家也是見怪不怪。
牛棚有一根桅杆一樣的木樁,既支起整個牛棚的骨架,也是拴牛的繩子系扣的地方。
相比其它拴牛的牛轡繩,水牛的牛轡繩是林若水的父親親手製作的,林若水的父親把那些穿成破爛的衣服剪成布條,然後搓成一根布繩,當成牛轡繩來使用,這樣的繩非常輕,對牛而言,沒有任何負重力,更重要的是,遇到危險的情況,牛可以扯斷牛轡繩脫離險境。
當然這招還是林若水的父親跟他的父親學的。
相比於那些專業的牛轡繩,牛是無法扯斷的,那些繩都是用新麻或者尼龍做成,用那些牛轡繩的人,一般都是防止牛掙脫牛轡繩闖禍或者逃跑的。
這樣,就不難理解林若水的爺爺為什麽關鍵時刻獲得水牛的助力,趕跑偷糧賊了。
也不難理解,為什麽林若水落水的時候,水牛能夠輕輕地扯斷牛轡繩,及時地托起林若水,把林若水送回河岸了。
經過三百來天的精心照料,水牛分娩了。
林若水被告知不能進入牛棚,他站在牛棚幾米開外的地方看著新出生的小牛崽,歡喜得腦門頂足了對這個全世界的愛戴,新出生的小牛崽幾乎跟它的媽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黝黑的身子,彎弓似的兩個尖角,眼睛黑白分明,清亮發黑的牛毛,可愛到極品。
它好奇地看著牛棚以外觀望的人群,尤其它一直看著跟它同樣是“小孩”的林若水。可能小牛崽在思考,都這麽小,長得怎麽不一樣呢?剛出生的小牛崽是羞澀而好奇的,也是一臉的無邪。
小牛崽喝奶的時候,是跟它的母親反向站著的,一次能喝四五斤奶,小牛崽喝奶的時候,
它的母親總會去舔它的身子,能舔到的部位幾乎沒有遺漏。 也就在小牛崽出生快到兩個月的時候,一年的農時又來了。
林若水的父親向生產隊長建議向有多頭牛的生產隊借牛耕田,但生產隊長為此事專門請教了獸醫,說:獸醫說了,分娩的水牛經一個月子宮基本恢復到原來的狀態,雖然體力稍微差點,下地乾活還是可以的。”
獸醫的話,成為生產隊長的尚方寶劍,林若水的父親本身也就是建議,何況他只是牛倌,最多也只是一個勞動能手,一個勞動能手,跟一個具體被體制授權的人,爭取與其對立的意見,希望被采納,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林若水的父親不是激進主義者,所以提了一次意見,被駁回以後,就著手準備讓哺乳期的水牛開始耕田了,何況林若水的母親也幫腔隊長講話,說:“我生完林若水不到一個月就下地乾活了,難道你不知道嗎?”
聽了老婆的話,林若水的父親更加無話可說。
林若水的母親生完孩子不到一個月就下地乾活, 確有其事,但並沒有獲得他丈夫的同意,是她本人強烈的意願造成,現在成為水牛可以下地乾活的一個充分理由。
農時開始的時候,林若水的父親就會把兩頭牛一起牽到田頭,小牛崽一般會牽到最近的樹旁,然後把牛轡繩綁在樹上,這樣到了正午太陽十分猛烈的時候,小牛崽可以在樹蔭下乘涼,不至於被強烈的太陽光灼傷。
水牛對於主人的安排很滿意,它犁田的時候還像去年農時一樣,絲毫不松懈。雖然,它的腳勁比去年要軟一點,因為犁田的經驗豐富一些,所以,犁田的速度正好跟農時的進展相當。
倒是小牛崽顯得十分不安分,它第一次看見它的母親被套上犁耙,在水田裡來回地奔忙,它本來可以安閑地坐在樹蔭下,可它始終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它的母親,它一眨不眨的眼睛,分明漸漸泛起焦慮和憂鬱。
中午的時候,滿身泥漿的水牛回到小牛崽的身邊,小牛崽已是非常饑餓,馬上貼近母親,準備下嘴吃奶,可是,它怔在那裡,它根本找不到母親的***在哪裡,在***的部位,只是凹凸不平的泥塑的各種造型。
林若水的父親自然知道怎麽回事,他已經拿起一個長柄水杓往水牛身上潑水,一層一層地洗去水牛身上的泥漿,好讓小牛崽盡快吃到母親的奶水。
小牛崽貼近母親,可這次貼近,它少了平時的矯情,雖然它已經很饑餓,咬住了母親的***,可它的這次吮吸是全世界最溫柔,最盈滿淚光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