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北面甕城已破,韃子兵已衝了進來。”陳德在奮力砍翻一名清兵之後,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陳永福的身邊,神色凝重地說,並大口喘著粗氣,稚嫩白淨的臉上還沾染著點點碧血。
?別怕,他們只是進入了甕城,拱極門還在擋著他們,這裡交給我,清軍即使再爬上來兩三百人,一時半會兒之間也無法在城頭站穩腳跟,你趕緊組織將士們向拱極門下放箭,投擲滾木礌石,把滾油也往下澆,將這些滅絕人性的滿清畜生燙個皮脫骨盡,體無完膚!”陳永福朗聲道,赤紅的眼眸殺意盎然。
?諾!”陳德朗聲抱拳道,旋即揮一揮手,讓三百弓箭手和五百步卒來到拱極門的垛牆之上,指揮他們向城下放箭,投擲滾木礌石,數十個推動著攻城錘的清兵或是被射成刺蝟,或是被從天而降的巨石砸得腦漿迸出,沒有死透的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哀嚎,聲音無比的淒厲磣人,進攻的勢頭也隨之緩了下去。
?滾油!”陳德高聲喝道,大手一揮,數十個步卒當即抬著兩鍋滾燙的沸油走了過來,然後一股腦兒地往下倒。
?啊!啊!啊!滾燙的油如瓢潑大雨般落在了正在撞擊城門的清兵的身上,淒厲的慘叫聲迭起,不少清兵在瞬間被燙成了蝦米狀,而在這時,帶著火焰的箭矢紛紛揚揚地落下,被澆上了滾油的攻城錘,在同一時間瘋狂地燃燒了起來,不少清兵在掙扎、慘叫了一會兒之後直接被燒成了焦炭,那木製的攻城錘也在畢剝畢剝的響聲中一點一點地分崩離析。
?該死的,死了八百來號人,隻炸開了一座翁城門!”葉臣緊鎖著眉頭,顯然是有些慍怒了。
?這些日子又是往城頭開炮,又是讓鑲黃旗精騎集中放箭射擊,硬是無法將這太原城打開,他怎麽也想不通,這陳永福不過是區區一前明的降將,作戰意志怎會如此的頑強?
?就在這個時候,西側城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巨響,像是重量極大的火藥在瞬間爆炸。
?葉臣不由得臉色一變。
?那是至少十門大將軍炮齊射才會產生的轟響聲,征戰多年的他對此再清楚不過。
?難道是農民軍來了援軍?該死的!吳三桂,你一定要給我頂住!”
?在西側振武門負責進攻的,正是吳三桂所率的綠營兵和關寧軍殘部,這些兵士只有不到兩千人是當年在關外與清軍打過多次硬仗的關寧軍,其余的都是新招募或者是明軍投降的綠營,戰鬥素質自然不可能與身經百戰的滿洲精騎相提並論,在孫仲壽,褚紅柳等一頓突如其來的炮擊之下,登時有些慌亂了!
?看著那些綠營兵被炸得人仰馬翻的景象,孫仲壽沒有急著下令步騎衝鋒進攻,而是繼續讓炮兵開火。
?轟轟轟!十門大將軍炮齊齊發出恐怖的怒吼聲,一顆顆帶著火焰的炮彈在半空中劃過長長的尾翼,重重地落在綠營兵的陣地之中,瞬間又有兩百多號人被炸得支離破碎,哭爹喊娘。
?怎麽回事?西側城門怎麽傳來了炮擊?難道是農民軍來了援軍?”吳三桂微微蹙了蹙眉,旋即從背上取下了單筒望遠鏡,向西側眺望而去,一尊尊正冒著黑煙的大將軍炮,一個個體格矯健的漢軍炮手的身影,清晰無比地通過鏡片映入了他的瞳孔之中。
?再往西,就是汾水,而從此處沿汾水而下,正是河津渡口,想不到,他們竟走水路而來,不過這又如何,第一次用火炮從我的背後偷襲,算是奇兵,
可我的兵士緩過勁之後,你以為,你們還能像之前那般如魚得水嗎?一群拿著火炮的土包子!”吳三桂暗自思忖著,目光中登時流露出一絲輕蔑狡黠之色。 ?西側城池的八千清兵已轉過身子集結完畢,騎兵排成向前方張開的“V”字型,一邊放箭,一邊縱馬前行,騎兵的後側則是弓箭手和火銃手,不停地開槍放箭,再後面則是手持刀矛的步卒。
?箭矢,彈丸如雨點般襲來,瞬間便有兩百來個漢軍陣亡,有三個炮手被射成了刺蝟蜂窩。
?孫仲壽當即下令炮兵後撤,第一排步兵半蹲下身子,將大盾豎起,第二排士兵則挺起長槍,將槍杆架在第一排士兵的肩膀上,後邊的士兵則不停地用弓箭,火銃予以還擊。
?一時間,火銃射擊的砰砰聲此起彼伏,離弦的箭矢在空中來回穿梭,不停地帶起陣陣劃破空氣的尖嘯聲,不斷地有人中箭倒下,也不斷地有戰馬在遭到創傷之後跪地倒下,發出淒厲的哀嚎聲。
?在雙方都付出了傷亡近千人的代價之後,清軍騎兵離漢軍愈來愈近,已不過一裡之遙,漢軍將士已經能清楚地看到揮舞的馬刀上散發出的冷冷寒光。
?變陣。”孫仲壽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從嘴裡吐出了兩個字。
??扼守中路的士兵忽然張兩旁散開,並不緊不慢地向後退去。
??清軍騎兵皆心頭大喜,眼眸中皆散發出狂傲而嗜血的光芒,因為,在他們看來,對面的農民軍是因為怕他們,所以陣形才突然散開,並忙不迭地後退。
??畢竟,他們自入關以來,每一仗打得都是順風順水,那些叫花子一樣的農民軍無不是一觸即潰。
??而他們在如潮水般湧進來的時候,漢軍則呈半月形向外延展,迂回,仿佛一個口子,將他們一點一點地圍住。
??領兵的參將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了,但這個時候,已經晚了,漢軍步卒已經列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圓陣,將他們圍在了核心,面向清兵的第一層是手持一人高巨盾的盾牌兵,恰到好處地擋住他們的箭矢,第二排則是手持長三米長槍的長槍兵,第三層、第四層則是嚴陣以待的火銃手,第五層又是左手持盾,右手持刀的牌刀手,和後面的步兵生生阻隔開來。
??與此同時,漢軍在兩旁嚴陣以待的三千輕騎也衝了上去,與清軍的五千步兵戰在了一起。
??砰砰砰!一千漢軍火銃手紛紛點燃引線,井然有序地扣動扳機,一聲聲沉悶的嘶鳴聲登時響了起來,圓形鉛彈從槍口中呼嘯而出,或是貫穿清軍騎兵的身體,或是直接沒入戰馬的身體之中,中彈者在發出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後皆滾鞍落馬,戰馬亦在厲聲長嘶後倒下,那領兵的參將則將自己隱藏在兵士層層地保護之中,深吸了數口氣,勉力穩住心神,指揮著士兵拚命地向東面衝去。
??只要能夠衝出去,不但能夠逃離火銃的射殺,就能與外邊的步兵匯合,對漢軍騎兵進行前後夾擊,使人數少於他們的漢軍騎兵落敗,還能抽出一部分兵力剿殺被他們衝亂陣形的漢軍步兵。
?孫仲壽只是淡淡地笑了,目光沉穩而深沉。
?他所操練的陣法,又豈是這支漢奸軍隊所能輕易突破的。
?噗噗噗!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很多騎兵在沒靠近盾牌的時候,就被長槍貫穿了身軀,鮮血,腸子,肝髒盡數暴露在外,甚至整個人都被長槍給挑了起來,失去主人的戰馬在慣性的作用下發了瘋地向前猛衝,狠狠地撞在了鋼鐵打造的巨盾之上,撞得頭破血流,腦漿迸出,而後面的盾牌兵在巨大的衝擊力之下,一整條胳膊,甚至鎖骨,也被生生撞斷。
?火銃,弓箭,繼續在射擊,清軍騎兵不斷地倒在血泊中。
?如果是身經百戰的滿洲精騎,這樣的戰法絕對是大打折扣,滿洲精騎對於明軍的火槍戰法,長槍陣都有著相當豐富的經驗,他們會先將隊型散開,使得本就射程近,射擊精度低的火銃無法集中射擊,殺傷力大幅削弱,爾後對準一個面衝鋒,在長槍刺過來的之時,經驗豐富的騎士能大致地看出長槍突刺的角度和方位,然後用馬刀將長槍木製的槍杆砍斷,再向前衝殺,就極有可能突圍出去。
?可這些騎兵,除了不到八百人是之前的關寧鐵騎之外,其余的都是吳三桂新招募的綠營漢兵,一些騎士連胯下的戰馬都尚未掌控熟練,更別說應對那齊刷刷突刺過來的長槍了,所以,他們不是被火銃,箭矢擊斃就是被長槍洞穿,場面一片鬼哭狼嚎。
?衝出去!衝出去!”那穿著清軍製式綿甲的參將揮刀大聲喊道,兩眼已經快要噴出了鮮血,只是,他前面的騎兵還是如割倒的麥子般倒下。
?外邊,漢軍騎兵仗著居高臨下,馬快刀狠的優勢,已然將清軍五千步卒殺得節節敗退,使得他們無暇顧及被圍困在圓陣中的騎兵。
?褚莊主,你趕緊帶上一支騎兵,衝到城下,告訴城頭上的守軍,我們是漢王派來的援軍,同時掩護那一萬石糧食入城,不可戀戰。”孫仲壽沉聲叮囑道。
?那麽孫將軍你呢?”褚紅柳有些不放心地道。
?你當本將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嗎?本將軍當年在遼東的時候,和家兄,袁督師打過的硬仗狠仗不下千百次,好幾次都是從滿人的刀下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所以,我的安危,你不用在意,把糧草運進城裡,才是大事。”孫仲壽正色道。
?得令!”褚紅柳朗聲道,旋即騎上戰馬,率領麾下一千騎兵,五百步卒押送著糧食往振武門疾奔而去,正在與漢軍騎兵交戰的清兵自然也發現了他們,旋即集結成陣勢過來攔截。
?開!”褚紅柳大喝一聲,手中長五尺,重逾百斤的大刀猛地一揮,泰山壓頂般將一個清兵劈成兩半,左手握成拳狀悍然揮出,像打西瓜一樣擊碎了一個清兵的腦袋,身旁的騎兵也是奮勇爭先,疾風驟雨般揮舞著馬刀將清軍殺散。
?而這個時候,西城門上的守軍也發現了正率軍殺來的褚紅柳,登時喜出望外,弓箭手立即在垛牆後結成陣勢,向城下的清兵放箭射擊掩護褚紅柳。
?在褚紅柳殺到城下之下,甕城大門和振武門紛紛打開,漢軍騎兵和運量隊伍魚貫而入,也有一部分清兵趁機湧入了甕城之中,但不是被自上而下的弓箭射死, 就是被褚紅柳的騎兵斬殺。
?城外,大戰依舊在繼續著,被圍困在圓陣中的清軍騎兵已傷亡過半,漢軍也傷亡了八百多人,但仍未有一人能夠衝出去,領兵的參將何成已幾近崩潰。
?而那五千步卒也在三千漢軍騎兵的分割,衝刺,包圍之下打得潰不成軍。
?收縮包圍圈!”孫仲壽冷聲下令道,文靜儒雅的臉已是殺氣盎然。
?圍成圓陣的漢軍不緊不慢地向中央收縮,像夾餅一樣,一點一點地擠壓著清軍的生存空間。
?他們!他們這是要把我們全都留在這裡嗎?”參將何成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面如土色,兩隻眼睛已經睜大得像兩枚碩大的核桃,一顆心更是要提到了嗓子眼上。
?沒有誰不怕死,尤其是他這種賣主求榮的漢奸將領,比起忠臣義士更是格外的惜命。
?就在這個時候,外圍的數匹戰馬驟然發出數聲淒厲的長嘶,然後齊齊跪倒在了地上,馬上的騎兵在落地之後紛紛被呼嘯著刺來的長槍扎成了血葫蘆。
?原來,是幾根黑色的絆馬索鬼魅般出現在了地上。
?報!報平西王!西城門的軍隊快要撐不住了,漢軍已經在我軍的步卒之中打出了一個口子,將大批的糧草物資送進了城裡,何成將軍正被漢軍團團圍住,三千騎兵已傷亡殆盡!”宜春門外,一個清軍斥候騎著戰馬匆匆來到吳三桂面前,急切地道。
?什麽?怎麽會這樣?五千騎兵,三十火炮手,立即隨我前去支援!”吳三桂狠狠一咬牙,旋即聲若洪鍾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