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陰暗的巷子裡傳出一聲爆喝,隨即竄出幾個身影。
矯健的身姿在青磚紅瓦上飛速跳躍,黑色稠絲蘭服緊緊纏住腰肢,似水蛇般順滑。
她身後追趕的人清一色玄朱相間的官服,衣領處繡著赤火之紋。領子直到耳下,從中間分開。銀絲串聯而成的細鏈在領間交錯,露出裡面層疊的白布衣。
八名捕快緊緊跟在一名黑衣女子的後面。
“姑娘,速速停下,交出玄鐵!”其中一名捕快高聲喊道。
黑衣女子回首望了一眼,反而加快腳步。她面戴半透明深灰色面紗,讓人看不清真容。
雖然現在正值清晨,但是街上的人流已經擁擠起來了。
嶽陽街作為益都最繁華的街道。縱使投入的巡衛是整座城中最多的,可行竊之事依然每天都有。
住在嶽陽街附近的百姓們,對於這種事情,並不見怪。他們大都抱著看戲的心態,只要被偷的東西不是自己家的就行。
八名捕快眼見黑衣女子越行越遠,相視一眼,立刻兵分三路。想從不同路線包抄。
不料那黑衣女子突然翻身躍下樓去,跑進另一個巷子,不見了。
“嗯?人去哪了?”捕快們停下腳步,仔細尋找女子的身影。
尋了一圈,卻是毫無蹤跡。“該死,被她跑了。”眾捕快憤憤地說道。
“不急,這次徐副城主親自出馬,定能將此女賊抓捕歸案。”
“徐副城主都出手了?那偷東西的黑衣女子到底什麽來頭?”八名捕快的最末端,一位剛入伍的小捕快問道。
“不是那女賊來頭大,而是她偷的東西非同小可,若是被她成功奪去,益都的官員們可都要掉腦袋了……”
益都,南門,城頭。
巍峨的城牆上正站著一名手持銀色長槍的高大男子。他身穿暗黑色甲胄,頭戴紫金盔,腳踏鎏雲靴,背後掛著大紅色袍子。
威嚴之態,震懾八方。
這位將軍模樣的人,便是益都的副城主,徐諸。
他眯著眼,快速掃視著城牆下的街道,巷子。忽然,徐諸神色微微一變,因為他看到一個小黑點在巷子裡穿梭著,朝城牆的方向疾行。
“來了!”
徐諸大手一甩,身後紅袍舞動。銀色的長槍脫手而出,如離弦之箭,衝向正遊走在暗巷裡的黑衣女子。
自己一個閃身,消失在城頭。
下個瞬間,他便來到了黑衣女子的面前。
徐諸抬手,強勁的氣流從他的手心湧出。
黑衣女子一個踉蹌,趕忙穩住自己的身體。迎面而來的強烈的殺機令她冷汗直流。
她回過身,欲要遁去。
“轟!”將近兩米的銀槍從天而降,攔在了黑衣女子的後方。
“竊玄鐵者,殺無赦。”徐諸沉聲喝道,城頭下的幾間樓閣內頓時跳出十余名捕快,向著銀槍落下的位置聚攏。
眼見徐諸的掌擊以至,黑衣女子果斷側身避開,袖口間悄然伸出五把閃著寒光的飛刀,四散開來。
幾名剛剛躍入巷子的捕快猝不及防,被擊落在地。
那女子順勢左腳向徐諸的脖頸處踢去,後者不慌不忙地後退半步,單手握住黑衣女子細巧玲瓏的小腳。
黑衣女子的臉上泛出畏懼的神色,只不過戴著面紗,旁人看不到。
“抓住你了。”徐諸笑道。不過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凝固了。那女子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塊透亮的晶石。
稍稍用力一捏,晶石便化作了塵粉。一股龐大的力量將徐諸震開。 白光閃過,人也消失不見。
剩下的捕快們姍姍來遲,看到神情惱怒的徐諸,不禁打了個寒顫。半跪下來,“屬下無能,沒能攔住那名女賊。”
徐諸的面上仿佛堆積著許多陰翳,黑沉沉的。
“追!”
“是!”眾捕快紛紛躍起,翻出城牆,向著護城河對岸的竹林處行去。
幽幽的竹林中,黑衣女子依舊快速行進著。即使暫時擺脫了追兵,她也不敢掉以輕心。
“嗖嗖!”破空的聲音響起,兩隻利箭不知從何方射出,精準地命中黑衣女子的左腿。“啊!”她痛叫一聲,由半空中跌了下來,重重地摔在鋪滿殘枝落葉的地面。
一塊玄金色的琉石滑落。
不遠處的竹枝上,跳下一名面色蒼白的青年男子。
他一身官服,看上去是衛軍中的人。背上掛有一把長弓,腰間的箭袋中插著許多羽箭。
剛剛應該就是他將女子擊落。
黑衣女子連忙將身側的琉石拾起。見那男子慢慢走近,卻動彈不得。受傷的腿上鮮血直流。
“姑娘,我不是徐諸那種鐵石心腸之人,交出玄鐵,我可饒你一命。”青年男子低聲道。
黑衣女子沒有回話,雙眼閃著寒光。
青年男子頓時汗顏,心想:“喂喂,這女賊看起來好凶的樣子,我一個人貌似解決不了她啊。”
隨即又嘟囔:“城主大人果然料事如神,算到徐諸那個五大三粗的家夥肯定要失手,還好有小爺在,嘿嘿。不過話說回來,城主大人到底幹什麽去了。”
話音剛落,幾道身影從天而降,為首的正是徐諸。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青年男子,沒有感情地問:“是城主讓你來的?”
青年男子微微頷首。
“城主為確保玄鐵的萬無一失,特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心裡卻是想“要是只靠你,玄鐵能萬無一失就怪了……”
徐諸不再搭理他,回過頭,冷冷地盯著伏在地上的黑衣女子,怒喝道:“偷我大宣之寶,該當何罪?”
“死!”單手抬槍,欲要刺下。
一旁的青年男子搖了搖頭,無奈道:“徐諸這家夥,真不懂得憐香惜玉。罷了罷了,只能怪這女賊自己倒霉,居然敢偷玄鐵。”
“燕丹青,管好你自己的嘴!”徐諸扭頭瞪了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還嫌自己背地裡養的女人不夠多嗎?”
周圍的捕快帶著戲謔般的眼神看向燕丹青。
被稱作燕丹青的青年男子臉色一黑,不再說話。內心深處倒是大罵徐諸:“這個混蛋東西……”
望著即將落下的長槍,黑衣女子香唇一抿,別過頭去,雙眼緊閉,淚水盈眶,似乎放棄了掙扎。
“且慢!”
宏亮的聲音在林中毫無征兆地響起。
眾人四下望去,發現身後的石岩上不知何時躺了一位白衣少年。
這少年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面色紅潤,肌膚白淨,衣衫無半點灰塵。頭盤青繩,腰系玉帶。雙目顯靈韻,炯炯有神。右臂抱著把外觀精致的劍鞘,左手捧著個黃白相間的葫蘆。
他的嘴間叼了根竹葉片,似陷入天鬥星辰,落盡滿身乾坤。一幅悠然自得之態。
捕快們齊齊看向那白衣少年,無一不震驚萬分。
“他,他是什麽時候在這兒的?”
“不知道……”
徐諸愣了愣,收住銀槍,抬起頭,凝視著那位不知名的少年。 略帶惱火地問道:“你是何人?”
白衣少年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伸出手,慢慢悠悠地拔開葫蘆口的木塞,抓起葫蘆。“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心滿意足地暢歎了一聲:“啊——不錯,好酒!”
徐諸旁邊的一名小捕快看不下去了,呵斥道:
“喂,小子,沒聽見嗎?徐大人問你話呢,還不趕快報上名來。”
“真是的,那麽著急幹嘛!”白衣少年一邊小聲喃喃,一邊翻身從石岩上跳落。他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劍鞘別在肩後,葫蘆則用細繩綁在腰間。緩步朝人群走去。
“少年十五二十時,白衣仗劍走江湖。”
“凌天飛奪蒼鷹志,深林行瑟野狼孤。”
“天下英雄出我輩,俠肝義膽性同殊。”
“一劍霜寒百萬裡,浩然正氣雄霸圖。”
詩畢,少年已行至徐諸面前。
“在下,姓李,名天然,字子秋。”他恭手行禮,說道。
“方才我路過於此,正巧……”
他話剛說一半,徐諸手中的長槍猛地刺來。
“廢話真多!”徐諸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聽得不耐煩了。
李天然瞬間閃開,不見蹤跡。
“人呢?”徐諸皺眉。下一秒,連著幾聲“撲通”,數名捕快突然攤倒在地。
燕丹青隻感覺身體一下子變得軟綿無力,向地面墜去,摔了個狗啃泥。
一把泛著寒光的利劍架在了徐諸的脖子上。
“別動!”李天然幽幽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