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假後上班的第一天早晨,趙雅靜接到父親的來電。電話內容酷似一封電報,只有六個字:“你媽病危,速回!”趙雅靜本想再問一下詳細情況,可父親的手機要麽一直忙音,要麽無人接聽。
魏全福穿好衣服正準備上班,趙雅靜哭哭啼啼地從廚房裡跑出來對他說:“剛接到我爸的電話,說我媽病危,讓趕快回去。”魏全福問:“得的什麽病?你媽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嘛?怎麽一下子就病危了呢?”趙雅靜說:“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爸爸隻告訴我說我媽病危,讓速回去,就把手機掛了。我再打就一直打不通了。”魏全福說:“看來病情挺嚴重的,估計正在醫院搶救。不過,你也不要太過擔心,現在醫療條件這麽好,對急性病的治療一般是不成問題的。”趙雅靜問:“那我怎麽回去呀?”魏全福說:“這幾天我的事也不多,咱們一塊兒回去。你媽就你這麽一個女兒,我這個女婿得承擔起做兒子的責任。”說完,拿起手機給政府辦公室主任打了個電話,讓辦公室主任派一輛車送他回興盛縣。給辦公室主任打完電話,又給縣長權一民去了個告假電話,就讓妻子雅靜趕快張羅一下,說車來了就走。
兩人在車上不間斷地輪流著給父親趙東旺打電話,可趙東旺一直不接。魏全福說:“別打了,肯定在醫院,人多聲吵的也聽不見。咱們直接去醫院吧。”
小車剛進縣城,父親趙東旺才給女兒趙雅靜回了電話,問趙雅靜走開了沒有。要來的話,就直接回家。
小驕車剛開到父親的樓下,就聽見一個女人“姐姐呀,姐姐呀”地哭喊著。趙雅靜聽出是她二姨的哭聲,知道母親沒了,魏全福也知道嶽母走了。
還沒下車,趙雅靜就已經哭成個淚人了。魏全福對司機說:“碰到這事了,你就別進去了,回去吧!”司機說:“我還是留下吧,看還有什麽事的,我開車也來得快。”魏全福說:“不用了。現在的出租車滿大街都是,要有事坐出租車就行了。”司機說:“那我走了,要有事的話,魏縣長給我打電話。”魏全福說:“行!路上慢點。”
下了車,魏全福攙扶著哭得腰也直不起來的妻子趙雅靜,向嶽父二號樓的樓道門走去。家裡的人已從窗戶玻璃看見雅靜夫婦來了,跑下樓的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把趙雅靜攙扶到了三樓的家中。
平躺在床上的母親,被一塊藍色圖案的緞子從頭到腳地遮蓋著。趙雅靜邊哭邊掀起頭部的藍緞,一個勁兒地哭喊著:“媽媽呀,你一直好端端的,怎麽一下子就走了?女兒對不起你,沒侍候過你一天,沒照料過你一下。心硬的媽媽,我好心疼呀……”
哭了大約十來分鍾,二姨打勸她:“別哭了,雅靜,人已死了,再哭也哭不活了。再說,你身體也不好,看把你也打垮了的。”
趙雅靜止住哭後,魏全福這才問起嶽父趙東旺究竟是怎麽回事。趙東旺說:“今天早晨六點半,我和她兩人起來簡單地擦了把臉,就相跟著去廣場晨練。像往常一樣,我在一個大群裡做健身操,她在一個女人群裡跳健身舞。大約七點多的光景,忽然聽到健身舞群裡的女人喊‘快來人呀,有人跌倒昏過去了’。我和眾人跑過去一看,原來跌倒的是你媽。也不知道是誰給120打的電話,我正給你媽切人中了,救護車就來了。等去醫院搶救的時候,你媽就已經沒氣了。據醫生說,可能是心梗突發。”魏全福說:“平時沒聽說媽的心臟有毛病呀,
怎麽就突發心梗了?”趙東旺說:“最近她的血壓有些高,也和我說過有時候有些胸悶、憋氣的症狀。正說今天醫院也照常上班了,等鍛煉完後去醫院查一下,沒想到還是遲了。” 在火化還是土葬的問題上,一家人意見不一。趙東旺和女婿魏全福主張火化,趙雅靜和她二姨不同意。趙雅靜說:“媽走得突然,再不留個全屍就更慘了。況且興盛縣也不能火化,要火化還得去市裡。人都死了,再顛顛簸簸地幾十公裡地往市裡拉,對死人有些不敬,就別再折騰媽了。再說,人家全縣的死人都土葬,咱們也別搞特殊,讓外人笑話。”二姨讚同趙雅靜的說法,也說給姐姐留個全屍合適。
兩個男的爭不過兩個女的。趙東旺說:“土葬就土葬吧。那就得趕快買口棺材,今晚天黑人靜的時候就得入殮。另外,還得找個陰陽先生擇個出殯的日子。”
二姨一個電話,陰陽先生就開著小轎車很快地來了。進了家往沙發上一坐,拿出黃歷看了一會兒說:“出殯的好日子有兩個,一個是第七天,一個是第九天。看你們選哪個日子?”趙東旺說:“就選七天那個日子吧。在家放的時間越長,越麻煩。”而趙雅靜則堅持九天出殯。她說:“媽這一去,我們就連個鬼影兒也看不到了。就再讓媽和我們多呆兩天吧。”魏全福勸說妻子:“幾天也一樣,反正人往棺材裡一趟,棺材蓋一蓋,就和咱們陰陽兩隔了。就七天吧,多看一天棺材,就多傷一天心。”
在眾人的勸說下,趙雅靜同意了,出殯的日子定為七天。
嶽母出殯前的幾天裡,魏全福抱靈牌、背炕板、抗大頭,盡了一個只有兒子才應盡的義務。在嶽母埋葬後的當天,魏全福就回商水上班了。根據鄉俗,趙雅靜一直等她母親過了“盡七”,才領著父親一塊回到她商水縣的家。
趙東旺去了女兒家後,人生地不熟的,家裡不想坐,出外不想走。整日無所事事,只是唉聲歎氣,並一個勁地嚷著要回家。趙雅靜打勸說:“你回去一個人更麻煩。我媽在的時候,白天還有個說話的,黑夜也有個做伴的。現在回去出出進進的就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在我家也挺好的嘛,全福整天忙,不著家,我也有個說話的。要不咱爺兒倆東一個西一個的,更一個比一個孤單。咱倆或誰一旦麻煩出個病來,再有個三長兩短的話,那就更麻煩了。”
趙東旺聽了女兒的話,也不再提念走了。但魏全福看得出,嶽父住在他家不心寬。
一天晚上,魏全福和妻子趙雅靜說:“沒有新歡,就難忘就愛。你看咱爸一天到晚愁眉苦臉、歎氣唉聲的,照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怕把老人給憋瘋了。在咱們家住,他是為了給你減輕些痛苦,可結果弄得你們兩個都麻煩。我看不如給老人再找一個老伴,說不定有個老伴兒整日陪著他,能衝淡一下爸對媽思念的痛苦。”趙雅靜說:“我媽剛走了沒幾天,我爸就續娶老伴兒, 不合適。他要真那麽做,我也不同意。再怎麽說,也得我媽過了百天再說。”魏全福說:“我也不是讓他現在就娶老伴兒的意思,我是想現在咱們就應該給爸問尋個合適的,等把對方打聽的差不多了,再和老人說。”趙雅靜說:“也行。看來我爸呆在咱們家也很無奈,也是個不痛快,而他一個人回去的話,更孤單。要不,咱們就給爸再物色一個老伴兒吧。”
第二天上午,趙雅靜和父親說了她和全福的想法,趙東旺一聲不吭。趙雅靜不明白父親究竟是怎麽個意思,就問父親。趙東旺說:“久住你們家也不是個事,我還能行能動的。盡管全福也挺好,可我就是不想在你們家。回去呢,一個人也是個呆不住。再找一個老伴兒也行,可怎麽也得等你媽過了百天以後再找。不過,找老伴兒的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你們也別給物色了。咱們興盛有個女人,原來是民政局的一個副局長,比我小五歲。去年她的老頭去世了,她一直沒有改嫁。你媽埋出去的第二天,她在大街上碰見我,問我願不願意和她重新組合家庭。我說雅靜媽剛走,我現在還沒考慮這個問題。她說也好,那她等著。我覺得,我和她知品合性的,要再娶老伴兒的話,也就娶她算了”。
趙雅靜把她爸的想法告訴了魏全福,魏全福聽後非常高興。對雅靜說:“想讓老人愉快地安度晚年,就得讓他再找個合適滿意的伴兒,這樣不但他開心了,就連咱們也放心了。”
母親死後不到半年,那個民政局退了休的女副局長,就和趙東旺住到一塊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