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莽做了幾個深呼吸，緊了緊有些發涼的手掌。

　　看著身後還在瑟瑟發抖的林彬彬，讓原本沒有什麽感覺的他也不由的緊張了起來。

　　三人一排成一路緩慢的走進了胡楊林，裡面要比外面還要黑一些，已經有些完全看不清路了更別說墓碑上誰是誰了。

　　偶爾腳踩在枯葉上發出的碎裂聲，讓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他們三個幸存者一般。

　　“去看看前面的那個是不是！”華峰指著前面的一個小黑土包，對林彬彬說道。

　　林彬彬艱難的咽了口口水，讓原本有些發乾的喉嚨好受了一點。

　　“大哥～你別逗我了！我現在還能自己在這站著不需要你們倆扶著，我已經很厲害了！讓我去?我覺得你不如痛快的給我一刀。”

　　“你個軟蛋！怕個鳥！我們都是無神論者，再說了裡面躺的是我們的前輩！有什麽好怕的?”

　　米莽說完，兩步走到墓碑面前低頭說道“前輩小輩來此沒什麽惡意，請勿見怪！”

　　啪嗒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撐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借著火機的光米莽看到墓碑上一張黑白色的照片，在墓碑的上側中央位置，看年齡有些年輕。

　　大概只有二十多歲的樣子，笑得很燦爛。簡介上寫道“徐X X，祖籍HB省，生於1930年，死於1957年。曾獲得特等功一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一次。”

　　轉過頭對華峰和林彬彬搖了搖頭，三人又繼續往下找去，整個胡楊林一排排的都是小土包，每一個土包之間都是固定的距離，看上去應該是埋葬的時候特意留出來的，這樣顯得不是太擁擠。

　　這也讓米莽三人找起來方便了很多。

　　地面鋪設的是彩色磚，每一個墳前都有一個出口，方便人們祭拜。

　　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搖蕩這慢慢湊近墓碑，上面的字是用紅色的油漆刷過的，讓人看了感覺和血的顏色一樣紅。心裡有些發毛。

　　米莽看著墓碑上的簡介，“劉XX，生於1935年，曾任解放軍某旅排長，榮立大功一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五次，死於1960年。享年二十五歲。

　　米莽一個個找下來，都沒有發現他們需要找的人。讓三人不覺的有些頭疼。火機裡的氣已經越來越少了，後面幾次米莽都是匆匆看一眼，確定不是要找的就趕忙松開了火機的送氣壓。

　　逐漸地林彬彬和華峰適應了這種緊張的氛圍，偶爾幾個也換他們上前查看。其實有時候恐懼就是這樣，當你一心想要逃避的時候你覺得快要被恐懼，壓迫的喘不過氣來了。

　　當鼓起勇氣直面它時你會發現它並沒有你所想像的那麽恐怖，一切都只是你自己在嚇自己而已。

　　林彬彬顫抖的手急促的拍這米莽的肩膀，讓正在查看碑文的米莽有些心煩。

　　“你幹嘛?抽筋拉！老是拍我肩膀！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米莽責怪的說道。

　　“莽哥你說樹葉會不會自己燃燒起來?”由於過於害怕，林彬彬的聲音已經有些走音。

　　米莽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轉過身，看到林彬彬和華峰在愣愣的看這左邊的一個小角落，那個有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墓碑，此時前面正有一團火光，隨風搖曳。

　　這讓原本剛穩定了心神的三人又心跳加速了起來。這不覺的讓米莽想到，真他麽希望這是一場夢。要是夢的話快點讓我醒來吧！

　　可是殘酷的現實告訴他這裡是真的不能在真的世界了。

　　“大家別害怕，在我們老家也會出現這種情況，半夜有“鬼火”跳動有的甚至還會追著人跑。

　　其實這只是人死後骨頭裡的磷粉飄散出來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火花。沒什麽好怕的！”華峰解釋道。

　　“你們老家的鬼火也會散發出這種燒焦的味道嗎?”林彬彬顫抖的問道。

　　“這種火焰屬於冷火沒有味道的。”

　　“那這空氣中的味道是啥?”林彬彬都快哭了。

　　“靠！怕個屁呀！”米莽已經被這種不上不下的氣氛逼瘋了。大聲吼道“誰在那裡！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

　　回答他的是樹林裡的陣陣風聲，除了偶爾落地的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好像只有他們三個人一樣。

　　“別喊了！沒人～咱們快走吧！”林彬彬哀求道。

　　米莽一直盯著前面的那一團火焰，好像透過它可以看到是誰在搞鬼一樣！

　　“我們三個來這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來悼念一下躺在這裡的各位英雄而已。要是不歡迎我們，我們這就走了。”

　　說完拽著有些腿軟的林彬彬往樹林外走，墓地旁的草叢中，雜草茂密有一老頭正蹲在那好笑的看著三個已經嚇破膽的小孩。這樣的惡作劇百試不爽。

　　“唉現在的娃娃越來越沒有男兒樣了！”

　　老人感歎到。想當年面對鬼子的槍支大炮哪個不是嗷嗷叫的往前撲，連長死了排長頂上，排長死了班長頂上，這不只是一句話。

　　還沒等他感歎夠呢，耳邊一陣風的呼嘯聲響起。老頭也是久經戰場的老兵，知道肯定有人偷襲。身子往一側一歪一個滾翻躲過了飛來的木棍。

　　“誰呀！這麽缺德！欺負老人家！”老人大聲罵道。

　　米莽有些吃驚，沒想道蹲在草叢裡，在墓地裡點火的竟然是個老頭，更沒想到剛才那一棍被對方一個滾翻輕松的躲過去了。

　　“老人家，這麽晚了你在這幹嘛?”米莽打量著眼前的這位老人，六十歲上下的年紀，背已經有些佝僂，一身綠色的老式軍裝，頭髮理的很短，一雙眼睛很銳利，仿佛可以老頭別人的內心。

　　“唉～晚上睡不這，出來和我的這些兄弟聊聊天。隨便給他們燒點紙錢。”

　　“你的兄弟?”

　　“對呀！我就住這的！旁邊就是我的房子。”老人用手指了指。

　　米莽轉頭看了看果然，在墓地的最後面，也應該算是最前面有一間不算大的房子。裡面還有一絲微弱的燈光。

　　其實整個墓地是衝北面開的，米莽他們三個從南面摸進來的，剛好從墓地的最後面所以以為這裡只有他們三個人。

　　“那您是守墓的?”米莽好奇的問道。

　　“算是吧！我二十多歲就跟著他們來這裡開荒了，現在你們走的那條油板路，就是我們以前打的地基，慢慢的我的這些老戰友都倒在了這裡，索性我也就在這住下陪他們了。”

　　聽這對方的回答，米莽不覺的站直了身體“啪”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身後的林彬彬和華峰也是一臉的肅穆，這可是真正的老兵了。

　　“小夥子看你穿著也應該是部隊的人吧?看你挺招人喜歡老頭子我一個人在這也挺無聊的，你們有沒有興趣聽我講講他們的故事呀?”

　　米莽和華峰相互對了一下眼神，真誠的說道“我們的榮幸。”

　　三人圍坐在老人的身邊靜靜的看著他，老人將身邊的一張張紙錢扔進火堆裡，隨便點燃了三隻煙。

　　“嗯～很久沒有和你們這麽大的小孩聊天了，你們呢也不是第一批半夜來這掃墓的新同志了。以前的新兵也像你們一樣，戰戰兢兢的嚇得要死。

　　起初來這的人看到我就心煩，覺得這些人來這裡有些打擾我的這些老戰友休息了。後來我才慢慢發現，他們是為了不讓我這個老頭子無聊。

　　才想出的這種壞點子。我是37年參的軍，抗戰八年當時打仗很苦的，我們缺彈藥，缺醫療，戰術水平和單兵戰鬥能力沒有小鬼子高。

　　但是我們不缺勇氣，也不缺戰勝他們的信心。每一場戰鬥都會有身邊的戰友倒下。能夠活下來的都是少數。讓我記憶最深的還是打老美的時候。

　　我們的物資運輸被切斷了，只能有什麽吃什麽。我們的水源被控制了我們依然不屈服。戰爭進行到最後時刻的時候。

　　那次我們連奉命攻克302號高地，當時全連一共一百多人，最後活著回來的還剩下，三十多人。有的是一個班一個班的犧牲， 有的是一個排整建制犧牲。

　　活著的回來看到空蕩蕩的帳篷，每個人沒有劫後余生的慶幸，只有戰友犧牲了的沉痛心情。你們見過被炸彈炸去雙腿的人還在爬這去堵槍口嗎?你們感受過前一秒還在你身邊的戰友在和你說話。

　　後一秒腦袋開花躺在你身邊的場景嗎?其實在戰場上有很多戰士都是用身體和胸膛來堵敵人的槍口的。為的是身後的戰友可以順利的活下去。”

　　“你們都不怕嘛?”林彬彬問道。

　　“怕?那個時候沒有人會害怕！從七七事變開始，抗戰打了十四年，正是因為我們的害怕才打了這麽多年，無數個慘絕人寰的屠殺都是因為怕才造就的。

　　所以我們不能怕！我們身後就是國家！別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了，我們要是在沒有點血性那樣的慘劇還會在祖國的大地上發生。”

　　一直持續到後半夜，老人的故事才講完，三人走在寂靜的公路上，老人的話語一直在三人的耳邊回蕩，三人沒有在像來時那樣戰戰兢兢，而是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以前他們雖然在課本上學習過，***，***的故事。但是當聽到別人親身經歷的敘述時，心裡卻又是另一種震撼。

　　現在的米莽中午明白，那時候丁健面對希拉時抱有的絕心。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我們自己的國家啟容別人肆意破壞呢?

　　回到中隊時，嚴謹一直坐在院子裡的籃球架邊，看著米莽交給自己的內容和簡介，嚴謹沒有過多說什麽，只是讓三人快點回去休息。